阮骁锐回京后,每除了偶尔到军营点卯、处理残余军务,其余时间大多陪在家人身边,尤其对阮星晚,更是疼宠有加,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面前。
这,阮镇远特意叫住阮骁锐,神色郑重地交代了一件事。
“骁锐,晚娘前阵子受了委屈,性子虽开朗了,却也多了几分跳脱,往后难免要时常出门,我与你阿娘始终放心不下。”
阮镇远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语气沉稳,“你在军营多年,识人辨物有分寸,便替我在身边挑一个身手不错的人,安排到府中做家丁,跟在晚娘左右,护她周全,莫要再让她受半分伤害。”
阮骁锐闻言,当即点头应下:“阿耶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选一个可靠能、身手利落的,绝不会让晚娘有任何闪失。”
他心中本就牵挂妹妹的安全,如今阿耶特意叮嘱,更是放在了心上,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军营校场里的一群半大孩子。
那是前几年北疆战事结束后,留下的一群孤儿,皆是父母在战场上牺牲、无依无靠的孩子,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最大的也才十五岁。
彼时战事刚平,流离失所的孩子四处可见。
阮骁锐见他们可怜,又念及他们父辈皆是为国捐躯的忠魂,便将这些孩子带回了军营,没有将他们归入正式军队编制。
一来是他们年纪尚小,不堪战场征战之苦;二来也是不想让他们再重走父辈的老路,只让他们在军营中打杂帮忙,劈柴挑水、打扫校场、整理军械,军营管他们吃住,让他们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平里,阮骁锐也时常让这些孩子跟着军营的士兵一起练,教他们基础的拳脚功夫和之术,让他们强身健体。
这些孩子大多性子坚韧、心思纯粹,又感念阮骁锐的收留之恩,个个听话懂事,练也格外刻苦,几年下来,身手都颇为不错。
虽不及正式士兵那般勇猛,却也足够利落,用来保护阮星晚,绰绰有余。
阮骁锐正暗自筛选人选,这事却不知怎么传到了阮星晚耳朵里。
这些时,阮星晚在府中过得清闲。
每除了陪阮夫人说话、与裴书宜书信往来,便是去荷花池钓鱼,早已觉得无聊透顶。
听闻大哥要给她选一个护卫,还要从军营里选,顿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便跑到了阮骁锐的落霞院。
“大哥大哥!”阮星晚一进门,便高声嚷嚷着,“我听说你要给我选护卫?我想自己选!”
阮骁锐正坐在案前翻看军营的名册,见她风风火火地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傻丫头,军营是什么地方?那是男子练习武之地,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娘,怎可随意进出?此事大哥来选便好,定然给你选一个靠谱的。”
“我不嘛!”
阮星晚拉着阮骁锐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起娇来,“府里实在太无聊了,我也想看看军营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是选要天天跟在我身边的人,我自己选才放心嘛!大哥,你就带我去好不好?”
见阮骁锐不为所动,阮星晚立刻换了招数,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又是给阮骁锐端茶,又是给他捶背,嘴里还不停说着好听的话:“大哥最疼我了,对不对?大哥你是少年英雄,我也想一睹大哥在军中风采,就带我去一次嘛!我保证,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乱说话、不乱跑,不给你添麻烦!”
她一边捶背,一边继续说:“我就远远看一眼,选完就走,好不好好不好?”
说着,还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期盼地望着阮骁锐,那模样,软乎乎的,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阮骁锐本就疼妹妹,经她这么一番软磨硬泡、撒娇卖萌,再加上端茶倒水的殷勤模样,心里的防线早已松动。
他看着妹妹满脸期待的样子,终究是拗不过,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了。带你去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我的安排,不许胡闹,否则,往后再休想我带你去任何地方。”
阮星晚闻言,当即喜出望外:“我答应我答应!我一定听大哥的话,绝不胡闹,也绝不暴露身份!”
她眼珠一转,立刻凑到阮骁锐身边,提议道:“大哥,我有个主意!我扮成你身边的小厮,穿你的旧男装,束起头发,保证没人能认出来!”
阮骁锐看着她机灵的模样,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主意倒是可行。
他的小厮大多是半大的少年,阮星晚身形纤细,扮成小厮的模样,再稍作掩饰,确实不易被察觉。
便点了点头:“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阮星晚欢呼一声,转身便飞快地跑了出去,生怕阮骁锐反悔。
不多时,她便换了一身灰色襕衫,头发被束成了简单的发髻,倒是有几分少年人的利落,站在阮骁锐面前,竟真有几分小厮的模样。
阮骁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记住,到了军营,少说话,多跟着我,凡事听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
“放心吧大哥!”阮星晚用力点头,挺直了腰板,努力模仿着小厮的模样,惹得阮骁锐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后,阮骁锐带着扮成小厮的阮星晚,悄悄出了阮府,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裴砚辞也正朝着军营的方向行进。
他今来军营,是协同兵部,核查武官的军功登记与品级铨定。
此次剿匪结束后,一批士兵与下级武官需凭军功晋升,阮骁锐作为京兆府折冲都尉,手中握着最详实的军功名册。
裴砚辞便是特意前来,与他对接核对名册,确认晋升名单的准确性,避免出现军功掺水、品级错定的纰漏。
不多时,裴砚辞便抵达军营大门,身着青碧色襕衫,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守门的士兵见是吏部侍郎亲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裴砚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问道:“阮将军今是否在营中?我有吏部公务,需与他对接。”
“回裴大人,阮将军今在营中,此刻正在校场指挥士兵练。”
守门士兵恭敬回话,连忙侧身引路,“小人这就带大人前往校场。”
裴砚辞摆了摆手:“不必,我自行前往便可。”
说罢,便循着校场方向走去,军营之中,处处可见身着铠甲、步履匆匆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兵器的冷冽气息,耳畔传来阵阵整齐的呐喊声,尽显军营的肃穆与豪迈。
此时的校场之上,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正值初夏,天气炎热,阳光炙烤着地面,连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可校场上的士兵们却丝毫未受影响,个个精神抖擞,光着臂膀,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顺着额角、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留下点点湿痕。
士兵们分成数队,有的扎着马步,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汗水浸透了下身的长裤,依旧纹丝不动;
有的手持长枪,整齐划一地劈砍、刺击,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动作利落有力,每一击都透着千锤百炼的力道;
还有的两两对练,拳脚相交。
沉闷的撞击声与士兵们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力量感。
整个校场都被这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包裹着,极具冲击力。
阮骁锐站在校场中央,身着一身轻便的藏青色劲装。
他手持马鞭,时不时抬手示意,语气洪亮地指挥着士兵练,神色专注而严肃。
周身的英气与校场的豪迈融为一体,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的异样。
而扮成小厮的阮星晚,早已看呆了。
她跟在阮骁锐身后,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些练的士兵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眼底满是惊艳与着迷,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也忘了要收敛神色。
作为来自现代的灵魂,阮星晚何曾见过这般真实又震撼的场面?
电视剧里的古装剧士兵练,大多是摆摆样子。
可眼前这些士兵,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紧实的肌肉、利落的身手,还有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比她在现代见过的任何健身教练、硬汉演员都要有冲击力。
她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尖叫:我的天!这也太有画面感了吧!这肌肉线条,这爆发力,简直绝了!比起现代那些滤镜加持的小鲜肉,这些才是真男人啊!
阮星晚的目光在士兵们身上来回扫视,心里暗暗感慨:大哥也太不地道了,这么震撼的场面,居然不早带她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简直是视觉盛宴,一饱眼福啊!
阮骁锐正专注于指挥练,压没意识到,这般光着臂膀练的画面,本不该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娘看见;
更没察觉,不远处,裴砚辞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阮骁锐身边这个“小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小厮身形纤细,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阮骁锐指挥完一组练,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阮星晚:“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把那些孩子叫过来。”
说完,便转身朝着校场角落走去,那里正是他安置那些孤儿的地方。
阮星晚连忙点头,目光却依旧恋恋不舍地落在练的士兵身上,嘴里敷衍着:“知道了大哥。”
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甚至暗暗想着,要是能多待一会儿,多看两眼就好了。
裴砚辞走来,目光落在了独自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恍惚的“小厮”身上。
他走上前,带着几分官员的威仪,开口问道:“你家阮将军去了何处?我有吏部公务,需与他对接。”
阮星晚正沉迷于眼前的热血场面,耳边传来问话声,随口便答:“稍候片刻,他去去就来。”
语气随意,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黏在那些练的士兵身上。
裴砚辞眉头微蹙,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满。
他身为吏部侍郎,无论在朝堂还是各处官署,皆是受人恭敬。
更遑论面对这些下人小厮,对方也只会更恭敬行礼、谨言慎行。
可眼前这小厮,不仅不行礼,还如此随意敷衍,实在无礼。
他耐着性子,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厮”。
方才只觉身形纤细、有些眼熟。
此刻凑近了看,那眉毛细软纤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神灵动鲜活,分明就是他曾见过两次的阮星晚!
裴砚辞心中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阮星晚。
褪去了将军府嫡女的娇贵,也没有了上次对峙时的凌厉张扬。
此刻穿着粗布男装,头发随意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利落,却又藏不住女子的柔美。
那份未经雕琢的灵动,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可这份失神转瞬即逝,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依旧光着臂膀练的士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未出阁的女娘,竟敢乔装打扮混入军营,还这般毫无顾忌地盯着士兵们看,实在有失体统。
情急之下,裴砚辞竟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阮星晚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遮挡让阮星晚瞬间回过神,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气恼。
她抬手便用力拨开眼前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这人挡我眼睛嘛呀!真是讨厌!”
她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上的气恼瞬间僵住。
站在她面前的,竟是裴砚辞!
还是那个一直对她颇有微词、总把礼教挂在嘴边的裴砚辞!
自己乔装混进军营,还明目张胆地看光膀子士兵,这不就是做坏事当场被抓吗?
阮星晚强装镇定,连忙收敛神色,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裴大人啊,你怎么来了?阮将军去叫人了,等下就过来。”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不敢与裴砚辞对视,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慌乱。
她暗自盘算着,只要自己死不承认,裴砚辞能怎么着。
可裴砚辞却早已看穿一切,开始说教:“阮娘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这里是军营,是男子练习武之地,非女眷可随意出入,你竟敢乔装成小厮混进来,已是逾矩!”
他看着不远处的士兵,语气愈发严厉:“更何况,你身为将军府嫡女,未出阁的女娘,竟毫无顾忌地盯着赤膊练的士兵看,这般不知羞耻、不成体统,传出去,不仅丢你自己的脸面,更是辱没阮将军的声誉!女子当自重自爱,遵规循矩,你这般行事,与市井顽劣子弟有何区别?”
阮星晚本不想与他计较,毕竟自己确实理亏,可裴砚辞的话越说越重,竟还扯到了她的阿耶,瞬间点燃了她的火气。
她抬眼直视着裴砚辞,呛声回道:“裴大人,你今来军营,该不会是特意来说教我的吧?”
“你身为朝廷命官,身负吏部公务,不去办你的公务,反倒在这里对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指指点点,传出去,就不怕别人说你公私不分、小题大做?”
她语气凌厉,眼神清亮,“更何况,我做什么、看什么,皆是我自己的事,与你裴大人毫无关系。你既不是我的长辈,也不是我的良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管这么宽?”
裴砚辞闻言,神色一滞。
自从上次从卫令仪口中得知,是卫令仪暗中设计,故意抹黑阮星晚的名声后,对阮星晚的印象便改观了几分。
心中甚至有过一丝愧疚,觉得自己此前确实太过武断,错怪了她。
可今见她这般行事,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阮娘子说的是,是我多管闲事了。”
随后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叮嘱,实则依旧带着偏见,“只是还望阮娘子后行事收敛些,也离舍妹远些,免得舍妹被你这些顽劣恶习沾染,坏了心性。”
这话彻底惹恼了阮星晚。
她想起上次在阮府门口,裴砚辞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怀疑她对裴书宜心怀不轨,还说她有所图谋。
如今又这般说,分明就是依旧把她当成了心思歹毒、顽劣不堪的女子。
可转念一想,上次对峙时,裴砚辞被她点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好玩,心底顿时生出了挑逗他的心思。
阮星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裴大人,你上次不是问我有何求吗?”
她说着,微微歪着头,抬起手指,轻轻勾了勾,示意裴砚辞靠近些。
裴砚辞本该置之不理的,只是阮星晚的声音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他不自觉的靠近。
阮星晚几乎快要贴近他的耳畔:“我今便告诉你,我所求的,自然是裴大人你啊。”
裴砚辞闻言,浑身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
阮星晚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畔,指尖的酥软触感仿佛又重现眼前,原本早已褪去的红晕,瞬间再次爬上脸颊。
连耳都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裴砚活了二十余载,历经朝堂风雨,应对过无数棘手的公务与刁难,却从未被这般直白又蛊惑的话语搅得方寸大乱。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满心满眼只剩阮星晚那句“我所求的,自然是裴大人你”,在耳边反复回响。
而阮星晚呢?
见裴砚辞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微微歪头,看着裴砚辞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果然,这个裴侍郎就是个纸老虎,看似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实则一碰就脸红,比裴书宜那只娇弱的小兔子还要容易害羞。
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眉梢都挑着几分胜利者的肆意,就这么慢悠悠地看着裴砚辞,等着他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校场角落传来一阵脚步声,阮骁锐领着十几个半大的少年快步走来。
这些孩子个个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利落与坚毅,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
他们一靠近,便看到了校场中央的两人。
阮骁锐一眼便落在了裴砚辞身上;而阮星晚则站在裴砚辞对面,嘴角挂着促狭的笑,裴砚辞则面色泛红,眼神躲闪,活脱脱一副被拿捏住的模样。
阮骁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对着裴砚辞拱手行礼,语气洪亮:“裴大人久等了,今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裴砚辞这才回过神,压下脸上的红晕,拱手回礼,恢复了往的沉稳:“阮将军客气了,我有吏部上的一些公务需与你核对。”
阮星晚见大哥回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得意,恢复了“小厮”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阮骁锐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裴砚辞:“裴大人,军功名册都存放在营中专门的军务文册库,我这便带你过去。”
随后转向阮星晚:“你先在此等候。”
阮星晚心里乐开了花,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是,将军。”
她巴不得阮骁锐赶紧走,好摆脱裴砚辞的“纠缠”。
阮骁锐便不再多言,转身对裴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大人,这边请。”
说罢,便率先朝着校场西侧的方向走去。
裴砚辞却未迈步跟上,他看阮星晚正慢悠悠地打量着那些少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目光沉了沉,对着阮星晚沉声说道:“你也一起。”
阮星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看向裴砚辞,满脸不情愿:“裴大人先忙,我就在这儿等着就是。”
“要么跟上,”裴砚辞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阮将军,你方才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阮星晚瞬间没了脾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被大哥知道她做了这么逾矩的事,大哥肯定会生气,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带她出门玩了。
她咬了咬唇,心里把裴砚辞骂了千百遍,却只能乖乖跟上,小声嘟囔:“知道了,真小气。”
一路跟着阮骁锐和裴砚辞,穿过校场,绕过兵器营,最终抵达了西侧的军务文册库。
这处文册库是军营的重地,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见阮骁锐和裴砚辞过来,连忙躬身放行。
文册库内光线偏暗,四周的木架上摆满了一卷卷泛黄的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气息。
阮骁锐熟门熟路地走到最内侧的木架前,弯腰翻找,片刻后,便抱着一叠厚厚的名册走了回来,将名册递到裴砚辞手中:“裴大人,这就是此次剿匪的军功名册,你仔细核对,有任何问题,可随时问我。”
裴砚辞接过名册,入手沉重,他翻了翻,见名册整理得井井有条,字迹清晰,不由得点了点头:“多谢阮将军。”
说罢,他便坐在一旁的案几前,拿起笔墨,开始逐页核对名册。
过了片刻,裴砚辞发现案几上没有茶水,便抬眼看向阮骁锐,语气平淡:“阮将军,可否劳烦你身边的小厮帮我备些茶水,名册怕是一时半会核对不完。”
这话明摆着是故意为难阮星晚。
阮星晚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便做起小厮该做的事情,打水,煮茶,奉茶,心里叫嚣着:裴砚辞,你等着!
等她端着茶水走到裴砚辞面前,微微弯腰,将茶盏递到他面前。
裴砚辞抬手接茶盏之际,她故意手腕一歪,指尖轻轻蹭过裴砚辞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温热又柔软。
裴砚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瞬间收回手,脸颊再次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阮星晚直接放下茶盏,不在理会。
他慌乱地拿起茶盏,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可心跳却依旧快得离谱。
阮星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心里忍不住比喻:裴砚辞这模样,简直就像只红耳兔,一碰就炸毛,一碰就脸红,可爱得紧。
她强忍着笑意,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阮骁锐坐在一旁,看着裴砚辞频频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案几上的茶水,以为是文册库内太过闷热,便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推开了窗户,清凉的风瞬间吹了进来,吹散了文册库内的沉闷气息。
“裴大人,你可是怕热?”阮骁锐问道,“这文册库内常年闷,开窗通风便好些。”
裴砚辞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阮将军费心。”
阮骁锐又看了看裴砚辞手中的名册,说道:“裴大人,你核对完名册后,直接交给营中的军功劳绩主事便可,他负责统筹整理军功文书,后续的晋升流程便由他对接吏部便可。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便先离开了。”
说罢,他便对着阮星晚招了招手:“走了。”
阮星晚连忙应了一声,跟着阮骁锐转身离去。
走到文册库门口,阮星晚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对着屋内的裴砚辞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鬼脸,舌头还俏皮地伸了出来,那模样娇俏又调皮,看得裴砚辞又是一愣,脸颊的红意又添了几分。
阮星晚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军务文册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