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3

吏部尚书卫府的晴芳院,连来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卫令仪自从那在尚书省被裴砚辞狠狠责备一番后,便彻底闭门不出。

平里最爱梳妆打扮、摆弄琴棋的人,如今竟连房门都不愿踏出去半步,精神更是萎靡不振,眼底的光彩消散殆尽。

那她为了见裴砚辞,软磨硬泡求了母亲许久,才得以借着给父亲送糕点的由头出门。

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在裴砚辞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哪怕不能让他倾心,也能让他记挂几分自己的心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裴砚辞不仅拒绝她的好意,更是为了阮星晚那个女子,那般不留情面地斥责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善妒阴狠、有失体统。

她是堂堂吏部尚书卫时中的嫡女,自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

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弟追捧讨好,平里皆是别人看她的脸色行事,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可偏偏在裴砚辞这里,她屡屡碰壁、颜面尽失,一次又一次放下身段讨好,换来的却是冷眼与斥责。

卫令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面色憔悴的自己,眼底泛起一阵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她也是有脾气、要脸面的人,既然裴砚辞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这般维护阮星晚,那她也不必再热脸贴冷屁股。

罢了,暂且冷他一段时间,看他是否会想起自己的好。

晴芳院的沉闷,卫夫人都看在眼里,可她却没有太多心思安慰女儿。

她自身,早已被深宅大院里的琐碎与委屈,磨得心力交瘁。

在卫令仪看来,母亲是吏部尚书的正房夫人,端庄体面、备受尊崇。

可只有卫夫人自己知道,这份体面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苦楚与孤寂。

近,府里又添了一桩事,卫时中又纳了一房小妾。

那小妾年方十九,眉眼娇俏、肌肤白皙,与卫令仪的年纪不相上下。

正是花一般的年纪,一入府便得了卫时中的青睐,被宠在身边,风头无两。

卫夫人坐在自己的正院怡香院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镯。

那是她当年嫁入卫府时,卫时中亲自为她戴上的。

如今玉镯依旧温润,可当年那个对她温柔体贴的夫君,却早已不复存在。

自她嫁入卫府,不过两年光景,卫时中便开始一房接一房地往府里纳小妾,美其名曰“开枝散叶”。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不过是他喜新厌旧的借口。

她身为正房夫人,自幼便被教导要贤惠识大体,要包容夫君的三妻四妾,要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务,不能有半分妒意。

这些年来,她一直恪守本分,将卫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府里的小妾们也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在外人眼中,她是无可挑剔的当家主母,可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任由心底的委屈与孤寂蔓延。

哪个妻子不希望夫君能多看自己一眼?

哪个女子不渴望能得到夫君独一无二的宠爱?

她也曾期盼过,期盼卫时中能像新婚时那般,陪着她,与她说说心里话。

可府中的小妾越来越多,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茬接一茬地入府。

卫时中的时间,被那些小妾们瓜分殆尽,再也没有多余的片刻,能分给她这个正房夫人。

起初,她还会精心梳妆打扮,换上最漂亮的衣衫,盼着卫时中能偶然驻足,能记得她这个正房夫人。

可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发现,无论她如何打扮,都抵不过那些年轻小妾的一句娇嗔。

她的容颜渐渐老去,眼角爬上细纹,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鲜活与娇俏。

而卫时中,也越来越少踏足她的院落。

到最后,偌大的凝香院,只剩下她和几个丫鬟,冷冷清清。

卫时中也只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按例来她院中坐坐,说的也都是些府里的琐事,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她先后为卫时中生了一子一女,嫡子卫承泽,嫡女卫令仪,本以为有了孩子,卫时中能多看重她几分,能多来她院中走走。

可即便如此,卫时中的心思,依旧不在她身上。

那些小妾们也时不时地怀孕生子,府里的孩子越来越多。

她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弱。

直到有一天,卫时中闲来无事,考教府中子弟功课,嫡子卫承泽对答如流,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诗文策论,都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远超府中其他子弟。

卫时中一时欣喜,破天荒地亲自来到凝香院,对着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赞:“娘子,承泽这孩子,你教得极好,聪慧懂事,进退有度,不亏是我卫家的嫡子。”

就是这一句夸赞,像一束光,照亮了卫夫人灰暗孤寂的心底。

那一刻,她仿佛找到了能让卫时中多关注自己的诀窍。

唯有让子女变得优秀,才能让卫时中多看她一眼。

从那以后,卫夫人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子女身上。

她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先生,督促卫承泽读书练字、研习策论,半点不敢松懈。

哪怕卫承泽偶尔抱怨辛苦,她也会耐着性子劝说,语气里满是期盼:“承泽,你是卫家的嫡子,将来要撑起卫家的门楣,唯有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才能让你父亲看重你,才能让咱们母子在府里站稳脚跟。”

这般督促,果然奏效。

卫承泽越来越优秀,文武双全,聪慧过人,在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卫时中果然常常来凝香院,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对于女儿卫令仪,卫夫人更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她请了最好的琴师、画师、棋师,教卫令仪琴棋书画,教她礼仪规矩,务必让她成为京城里最知书达理的贵女。

在她看来,女儿这般优秀,将来也只能配最优秀的郎君,才能不辜负她的培养,才能给她挣足脸面,也才能让她在卫时中面前,更有底气。

如今卫令仪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京城里的郎君虽多。

可在卫夫人心中,唯有裴砚辞,才配得上她的女儿。

若是女儿能嫁给裴砚辞,不仅能让女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风光无限。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借着女儿的婚事,赢得卫时中更多的认可与尊重。

哪怕这份认可,依旧是借着子女的光芒,她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卫夫人收起心中的孤寂,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知道女儿还在赌气,可这事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裴砚辞于女儿、于她们母女,甚至于整个卫家,都太过重要。

她还是要好好劝劝女儿,不能让女儿一时的傲气,误了终身大事。

卫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抹去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便朝着晴芳院走去。

晴芳院虽不如怡香院规整大气,却也雅致精巧,院中的月季开得正盛。

丫鬟通报后,卫夫人便径直走进了卫令仪的闺房。

卫令仪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方绣帕,神色恹恹,连母亲进来都未曾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阿娘,您怎么来了?”

卫夫人没有计较女儿的失礼,在她身边的绣墩上坐下,端起小桌上的热茶递到女儿手中,苦口婆心地劝道:“令仪,阿娘知道你受委屈了,裴大人那对你言语过重,娘心里也疼。可你不能就这么赌气闭门不出,冷着裴大人啊。”

卫令仪撇了撇嘴,将茶盏放在一旁,带着几分抵触:“阿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裴砚辞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为了阮星晚那个贱人斥责我?我才不要再主动找他!”

“傻孩子,娘不是让你放下脸面去讨好他,是让你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

卫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你想想,裴大人出身名门,年少有为,如今已是吏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你若能让他倾心于你,将来嫁给他,他便是你父亲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你父亲得了这样的贤婿,也会高看我们母女一眼,我们在府中的地位,也能更稳固些。”

她眼底泛起一丝苦涩,声音也低了几分:“阿娘已经老了,再也留不住你父亲的心。前些时,你父亲又纳了一房小妾,那般年轻貌美,往后府里的争斗,只会越来越烈。阿娘没有别的依靠,只能指望你与你哥哥。如今你哥哥已有官身,也已定下一门好亲事,而你也是唯有嫁一个好郎君,阿娘便也安心了。”

这番话,卫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字字都透着她这些年的委屈与无奈。

可卫令仪听着,却只觉得烦躁不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带着几分嫌弃说道:“阿娘,您能不能别总说这些?打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这样,一房接一房地纳妾,您却始终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只会忍气吞声,只会靠着我和哥哥,向父亲邀功讨好!”

“您就是太心慈手软了,才会让那些小妾们得寸进尺,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抢您的夫君,分您的恩宠!”

卫令仪的眼底满是不屑:“若是我,才不会这般软弱,我定会使出些手段,让那些小妾们个个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来抢父亲,再也不敢耀武扬威!”

卫夫人被女儿这番话刺得心头一疼,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何尝不想强硬些?

何尝不想守住自己的夫君、守住自己的体面?

可她身为正房夫人,身不由己,她的端庄识大体,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出来的无奈。

她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哽咽:“令仪,阿娘不是软弱,是身不由己啊……阿娘也是女人,也想争,也想闹,可我若是闹了,失了体面,丢的不仅是我自己的脸面,还有你和你哥哥的脸面,还有卫家的脸面啊……”

看着母亲哭哭啼啼、絮絮叨叨诉说过往委屈的模样,卫令仪只觉得头大如斗,满心的不耐烦。

她最见不得母亲这般模样,懦弱又可怜,让她心里又气又烦。

她打断卫夫人的话:“好了阿娘,您别哭了!我不是真的要放弃裴砚辞,只是想冷落他一段时间,他的傲气!上次他那般不给我面子,当众斥责我,我若是就这么轻易低头,往后岂不是要被他拿捏?”

卫令仪抬了抬下巴,语气坚定:“阿娘放心,我有的是手段,也唯有我才配得上裴砚辞。不管是阮星晚,还是其他觊觎他的女子,我都不会让她们得逞,裴砚辞,只能娶我!”

卫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傲气与笃定,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泪水也渐渐止住。

她知道女儿性子骄纵,却也聪慧有手段,或许,女儿真的能如她所愿,拿下裴砚辞。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