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允这天高兴得很。
宫女的节礼下来了,不算多,可对她来说是一笔意外之财。
她让御膳房送了一桌子菜来——红烧鱼、糖醋排骨、芙蓉蛋、炒虾仁,还有一碟子桂花糕、一碗酒酿圆子。
菜摆了一桌,她坐在桌前,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姑娘,这么多菜,吃得完吗?”小宫女在旁边笑。
“吃得完。”阿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酸甜口的,外酥里嫩,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她又夹了一块红烧鱼,鱼肉嫩滑,酱汁浓郁,拌在饭里能吃掉一整碗。
她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还“嗯”一声,表示满意。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把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楚青辞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允的嘴停住了,手停在半空,腮帮子还鼓着。
她咽下去,差点噎住,赶紧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陛、陛下——”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
楚青辞走进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
一桌子菜,吃得七零八落,鱼只剩半条,排骨剩几块,虾仁见了底,桂花糕少了两块,酒酿圆子还剩个碗底。
他看了阿允一眼。“朕来得不巧。”
“没有没有!”阿允赶紧摆手,
“陛下用过晚膳没有?”她问完了才反应过来——御书房就在旁边,皇上要是用过了,就不会这时候来。
她这话问得蠢。
楚青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允的脸红了。
“奴婢这就让人传膳——”
“不必了。”楚青辞在桌边坐下,“把你剩下的给朕吃?”
阿允更慌了。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饭,排骨的骨头堆了一小堆,鱼的刺也乱七八糟的,虾仁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这、这都是奴婢吃剩的……奴婢让人重新做——”
“来不及了。”楚青辞拿起她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阿允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淡粉色的,料子轻薄,不像是宫女该穿的东西。
这是系统给的,说是“孕期舒适款”,又软又暖,穿在身上像没穿似的。
布料轻薄归轻薄,可什么都不透,只在灯光下朦朦胧胧地映出底下的轮廓。
腰身收得刚好,口鼓鼓囊囊的,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好看。
脸上没上妆,可她用不着上妆,那两颗丹药把她的皮肉养得白里透红,比什么胭脂水粉都强。
她的脚是光着的。
刚才吃得高兴,嫌袜子束着不舒服,踢了。
十脚趾白白净净的,踩在青砖上,脚踝细细的,一截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
她自己没注意,楚青辞注意到了。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允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慌慌张张地张罗。
“奴婢去让人加两个菜——”“不用。”楚青辞放下筷子,“过来坐。”
阿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楚青辞看了她一眼——寝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淡粉色的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桃花。
头发散着,没有梳髻,乌压压地披在肩上。
脸上什么都没抹,白白净净的,嘴唇被桂花糕的糖粉沾了一层,亮晶晶的。
往下看——脚,白的,脚趾头圆圆的,踩在地上,脚踝细得一只手能攥住。
他咽了一下口水。阿允没注意,她正忙着把小宫女叫进来收桌子。
“这些撤了,排骨和鱼留着,剩下的赏你们。”
小宫女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菜收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允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楚青辞正看着她,目光不重不轻,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锁骨上,落在口上,落在腰上。她的脸腾地红了。
“陛下——”
楚青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阿允仰着头,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上还沾着桂花糕的糖粉,甜丝丝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
他伸手,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糖粉。
阿允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瞬,他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阿允“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
寝衣的料子滑溜溜的,她整个人像条鱼似的在他怀里扭了一下。
楚青辞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在口。
她的脚悬在半空,白白的脚丫一晃一晃的。
“陛下——还没漱口——”
楚青辞没理她,抱着她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帐子放下来,月白色的,把外头的灯光隔成一片朦胧。
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以前在湖心亭,冷,风从湖面上吹过来,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现在屋子里暖烘烘的,被褥软得像云。
阿允缩在他怀里,身上梅花香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楚青辞的手从她腰后滑上来,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描过她的脊背。
阿允的呼吸乱了,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陛下……”她的声音软得像糖,拉丝似的。
楚青辞低头吻住她。
唇齿间有一股桂花糕的甜味,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他以前从不吃糖,现在觉得这甜味也没那么讨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楚青辞靠在床头,把阿允搂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口,头发散了他一胳膊,乌压压的,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凉凉的。
楚青辞的手搭在她腰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软肉。
阿允痒得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像只被人挠了肚皮的猫。
“别动。”他说。
“痒。”阿允小声说。
楚青辞没松手。
他摸着她腰侧那道弧线,从肋骨一路滑到胯骨,每一寸都是软的,滑的,像上好的绸缎。
他的手停在她腰窝最深的地方,拇指按着那一小片凹陷。
阿允趴在他口,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
楚青辞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朕常常滋养你,怎么还没动静?”
阿允的瞌睡醒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着他。
楚青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阿允听出来了,他是在意这件事的。
她趴回去,把脸重新埋在他口,想了一会儿。
“陛下喜欢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呢?”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
楚青辞的手停了一下。“都行。”
“都行?”阿允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如果两个都有呢?”
“什么意思?”
“就是——”阿允咬了咬嘴唇,
“如果奴婢生一个小皇子和一个小公主,陛下喜欢吗?”
楚青辞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翘着,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手指在她腰窝上轻轻弹了一下。
“先怀上再说。”
阿允“嘶”了一声,缩回去,把脸埋在他口,不说话了。
可她心里头在偷笑。
怀上了,早就怀上了。
她不说,现在不能说。
除夕夜宴还有六天,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让皇后知道,让德妃知道,让淑妃知道,让丽嫔知道,让那些亲王大臣都知道。
皇上不是没有子嗣,她肚子里有两个。
皇上的子嗣不是什么嫔妃生的,是她生的,一个末等宫女。
她忽然有点想笑。
德妃送她麝香手炉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她肚子里已经有两个了。
“想什么?”楚青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没想什么。”阿允往他怀里缩了缩,
“在想除夕能吃到什么。”
楚青辞的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就知道吃。”
阿允“哎呀”一声,往他怀里躲。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阿允趴在他口不动了。
楚青辞的手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
“阿允。”
“嗯?”
“朕没有给你位份,你怨不怨?”
阿允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是愧疚,还是什么,她说不清。
“不怨。”她说。
“为什么?”
阿允想了想。
“奴婢是浣衣局出来的,末等宫女,连姓都没有。陛下要是宠幸了就给位份,前头那个爬床的宫女也不会被打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奴婢知道的。奴婢这样的出身,要有孩子才能封。”
“更何况,给了我位份,我就不能离陛下这么近了……”
楚青辞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阿允趴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头有两个小人儿,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陛下,”她忽然说,
“除夕夜宴,奴婢能去吗?”
“想去?”
“嗯。”阿允点点头,“奴婢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想去开开眼界。”
楚青辞低头看了她一眼。“想去就去,不过你只能站着,会不会累?”
阿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趴在他口,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梅花香从她身上飘出来,淡淡的,软软的,缠在人鼻尖上不肯走。
楚青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照在帐子上,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