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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2

第二天一早,德妃宫里的宫女就来了。

“阿允姑娘,这是我们娘娘赏的暖手炉。”

那宫女穿着体面,说话也客气,可那客气是高高在上的客气,像主子赏奴才东西的时候那种——我给你,你就得接着。

她把一只铜胎掐丝珐琅的手炉递过来,笑眯眯的,

“娘娘说,天冷了,姑娘在御前当差,别冻着手。”

阿允接过来,手炉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上头缠枝莲花的纹样,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愣了一下——德妃赏的?在坤宁宫里,德妃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要赏她东西的样子。

“奴婢谢德妃娘娘赏。”她捧着暖手炉,福了福身。

宫女走了。阿允低头看着那只暖手炉,翻来覆去地看。

铜胎的,外面掐丝珐琅,里头是黄铜的内胆,盖子严严实实的,从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凑近闻了闻,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不像是寻常的熏香。

她正看着,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

【别用了。】

阿允的手一顿。“怎么了?”

【暖手炉内壁涂满了麝香。】

阿允的手指僵住了。

【麝香是堕胎的药。长期接触,有孕的会流产,没孕的终身不孕。这东西用上一个冬天,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阿允低头看着那只暖手炉,看着它漂亮的珐琅外壳、精致的缠枝莲花纹,忽然觉得它烫手。

她差点把东西摔在地上,攥住了,手指在发抖。

“德妃……”她小声说,“她不知道我有孕。她只是……她只是不想让我有。”

【对。她不知道你已经怀了。她只知道皇上宠你,怕你怀孕。所以先下手为强。】

阿允捧着那只暖手炉,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手炉还是温的,里头装好了炭,暖暖的,贴在手心上,可她只觉得冷。

从心里头往外的冷。

她想起德妃那张脸——眉眼锋利,说话像刀子。

昨天在坤宁宫,德妃说“浣衣局出来的,能有什么好手段”,淑妃在旁边拉她的袖子,她才不说了。

原来不是不说了,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又想起淑妃。

淑妃拉德妃袖子的那个动作——轻轻一下,德妃就不说了。

她们是闺中密友,是默契的。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坤宁宫里那一出,是做给谁看的?

是做给皇后看的,还是做给她看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顺手。

顺手赏一个宫女一个暖手炉,顺手除掉一个隐患。

多简单的事。她只是一个宫女,死了都没人知道。

流了产更没人知道,只会说她身子不好,福薄,承不住皇恩。

“系统,”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这个麝香,对我有用吗?”

【你吃了百毒不侵丹。麝香也是毒。伤不到你,也伤不到孩子。】

阿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那就用。”她说。

【你确定?】

“确定。”阿允把暖手炉捧好,

“德妃赏的,我不用,就是不识抬举。她回头问起来,我怎么交代?说我知道里头有麝香?那不是找死吗。”

【你可以告诉皇上。】

阿允愣了一下。告诉皇上?她想了想——她怎么说?

说德妃赏的暖手炉里有麝香?证据呢?

她把暖手炉拆开,里头确实涂了一层东西,可她不认识麝香,她只是一个不识字的宫女,她怎么知道那是麝香?

皇上问她,她答不上来。

就算皇上信了,查出来是真的,德妃会认吗?不会。

德妃会说有人陷害她,会说暖手炉被人动过手脚,会说是阿允自己往里头加的东西栽赃她。

她是德妃,她是主子。

她只是一个宫女。宫女告主子的状,不管输赢,都是死。

“不能告诉皇上。”

她说,“我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宫女罚德妃。德妃是妃子,是将军的女儿。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系统没说话。

“而且——”阿允顿了顿,

“我不想让他为难。那些女人,都是太后给他娶的。他本来就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

我要是告状,他就得处理。处理了德妃,太后不高兴;不处理德妃,我不高兴。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又在替他想了。】

阿允的脸微微红了。“我就是顺嘴一说。”

她低下头,把暖手炉翻过来,又看了看底下的花纹。

“我用。让德妃觉得我中计了,让淑妃也觉得我中计了。她们放心了,就不会再想别的法子害我。我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她把暖手炉抱在怀里,暖烘烘的,从铜壁渗出来的那股热意,裹着麝香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闻了闻,有点苦,有点涩。

“德妃赏的,就是淑妃赏的。”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一笔一画的,像楚青辞教她写名字那样,

“德妃,淑妃。我记住了。”

她抱着暖手炉在床边坐了很久。

“不怕。”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娘在呢。”

窗外又下雪了,簌簌的,落在瓦片上,落在窗棂上。

阿允把暖手炉放在膝盖上,看着窗纸上映出来的雪光,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她忽然说,

“你说得对。我得做小主。

做了小主,才能护住他们。

做了小主,德妃赏东西我才能不接。

做了小主,她们害我之前才要掂量掂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手炉,那漂亮的缠枝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快了。除夕夜宴,还有六天。”

她把暖手炉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好。

那苦涩的麝香味从炉子里飘出来,在空气里绕来绕去。

她不怕,她什么都闻得到,什么毒都伤不了她。

可她还是觉得冷。她把被子裹紧了些,蜷成一团,手放在小腹上。

“六天。”她闭上眼睛,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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