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群演看到副导演气势汹汹地冲向王翠花,都以为这位“盒饭王”又了什么出格的事,要被当众开骂了。
不少人幸灾乐祸地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
“完了,这老太太肯定又是偷藏盒饭被发现了。”
“活该!让她那么贪心!”
王翠花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把啃了一半的馒头死死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装食物的布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冲到面前的张导。
完了完了,是俺捡盒饭的事情被发现了?
是要把俺的吃的都收回去吗?
不行!这可是娃们的命!谁抢俺跟谁拼命!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谁也想不到的、护食的凶光,像一头被到绝境的母狼。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和责骂并没有发生。
张导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狂喜!
“大娘!就是你!就是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王翠花被他抓得生疼,人也彻底懵了。
啥?啥就是俺了?
“跟我来!快!”张导不由分说,拉起王翠花就往主监视器的方向走。
“哎……俺的馒头……”王翠花还惦记着手里的半个馒头。
“别管那馒头了!一会儿给你一整箱!”张导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整箱?!
王翠花瞬间忘了挣扎,两眼放光,任由张导拉着她,在几百号人惊愕的注视下,一路来到了总导演李牧的面前。
李牧正靠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对刚才那条拍得稀烂的戏一肚子火。
“又怎么了?”他没好气地抬起头。
“导演!导演你来看!你快看!”张导像个献宝的孩子,把王翠花往前一推,激动地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
李牧皱着眉,不耐烦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浑身脏兮兮,一脸局促不安的老太太。
这不就是剧组那个出了名的“盒饭王”吗?找她来什么?
“老张,你搞什么鬼?我这儿正烦着呢!”
“导演!你相信我!”张导指着王翠花,急切地说,“你看她的眼睛!你看她的状态!演灾民,她不用演!她就是!”
李牧的动作顿住了。
他终于把视线,从王翠花那身破烂的衣服上,移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
只一眼。
李牧这位在圈内以挑剔和毒舌著称的大导演,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黯淡,充满了岁月和苦难留下的痕迹。
可就在这片浑浊之中,却燃烧着一团幽幽的火苗。
那火焰里,有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有对食物最疯狂的渴望,有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还有在麻木的灰烬下,为了孩子、为了活下去而死不放弃的一丝倔强。
复杂,真实,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故事感。
这个眼神,比他给那帮科班出身的演员讲十天十夜的戏,都他妈的管用!
李牧和王翠花对视着。
王翠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她本听不懂这两个“大官”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他们好像不准备抢她的馒头了。
那个高个子导演(李牧)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件什么稀罕的宝贝。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李牧的注视,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布袋。
那里面,是她家娃的命。
就是这个低头的动作,这个护食的姿态,彻底击中了李牧。
真实!
太他妈的真实了!
“好!”李牧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王翠花,就像一头饿狼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老张!你这次,可是给我立了大功了!”
他指着王翠花,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全场喊道:“各部门准备!下一条,所有镜头,都给我对准这位大娘!给她特写!我要她那张脸!”
周围的群演们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被骂的年轻群演,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因为啃了个馒头……这个捡垃圾吃的老婆子,就要演主角了?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王翠花也傻了。
啥玩意儿?
啥叫给俺特写?
是要把俺画下来吗?
她正懵着,一个化妆师已经提着箱子跑了过来,激动地说:“导演,要不要再给大娘补个妆?加点伤口效果?”
李牧一挥手,断然拒绝。
“补什么补?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最好的!一脸的褶子,一脸的穷苦相!这他妈是天然的特效妆!比你们化得真多了!”
他走到王翠花面前,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大娘,别紧张。一会儿啊,你就当没我们这些人。”
“你就想着,你现在特别饿,饿得快死了,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馒头,正要吃,结果被人抢走了,你心里难不难受?”
王翠花一听,心猛地揪了一下。
馒头被人抢走?
那怎么行!
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谁敢抢俺的馒头,俺跟他拼命!”
那副急赤白脸的护食模样,再次把李牧给逗乐了。
“对!对!就是这个劲儿!一会儿就这么演!”
李牧大手一挥,对着摄影师喊道。
“摄像机就位!所有人就位!”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