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放饭。
群头老王一声“开饭”,王翠花“蹭”的一下就从“尸体坑”里弹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比谁都快,第一个冲到了发盒饭的大铁箱子前。
她已经彻底摸清了剧组的规则。
每天就点简单的活,甚至只是在背景里走来走去,就能领到一份丰盛得不敢想象的盒饭。
一份盒饭,一个大馒头。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小哥,俺的饭!”
王翠花满脸堆笑,熟练地从发饭小哥手里接过饭盒和馒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找角落躲起来。
她抱着饭盒,先是找了个净的地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和布袋子。
这是她昨天晚上,央求儿媳李秀,用家里最好的一块破衣服连夜缝的,比她自己的那个结实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和米饭,全部倒进油纸里,一层一层包好,再妥善地塞进布袋子里。
然后,她才拿起那个大馒头,大大地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
还是那个味儿!
周围的群演们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作,都见怪不怪了,纷纷投来嘲笑的目光。
“快看,‘盒饭王’又开始作法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群演,故意大声地说道。
旁边几个人立刻哄笑起来。
“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挺形象的。”
“可不是嘛,我昨天亲眼看见她去翻垃圾桶,把别人倒掉的饭给捡起来包走了,那叫一个麻利!”
“真的假的?这么恶心?我的天,这老婆子是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以后离她远点,别让她碰我的东西。”
那些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地往王翠花的耳朵里钻。
王翠花啃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
脸皮,又开始发烫。
被人当面指指点点,当成笑话和怪物一样看,确实不好受。
可她一想到家里,柴房里,那几个眼巴巴等着她带饭回去的娃,那点不好受,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恶心?
没见过世面?
你们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小王八蛋,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饿?
什么是真正的恶心?
把能救命的粮食倒掉,才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事情!
王翠花心里冷哼一声,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吃完手里的馒头,擦了擦嘴,又厚着脸皮,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几个堆放垃圾的大黑桶走去。
她要在那些人把饭倒掉之前,把它们“截胡”!
“哎哎哎,你们看,她又去了!”
“,她真去啊?脸都不要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翠花走到了垃圾桶边,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在那里。
很快,一个吃了几口就嫌腻的群演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正要往里倒。
王翠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脸上挤出最卑微、最讨好的笑容。
“大兄弟,大兄弟!”
那个群演吓了一跳,“你……你嘛?”
“这……这个,你要是不要了,能……能给俺不?”王翠花指了指他手里的饭盒,声音里带着祈求,“俺……俺家里孩子多,吃不饱饭……”
那个群演愣住了。
他看着王翠花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和那双浑浊但充满渴望的眼睛,再看看自己手里几乎没动的饭盒,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行,行吧,给你。”
他把饭盒递了过去。
“谢谢大兄弟!你真是好人!你会有好报的!”
王翠
花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接过饭盒,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里面的饭菜,利索地倒进了自己的油纸包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准备倒饭的群演,看到这一幕,有些人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绕开她走,但也有一些人,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觉得省事,竟然主动把吃不完的饭盒递给了她。
一时间,王翠花的面前,竟然排起了个小队。
她成了剧组里一个移动的“餐厨垃圾桶”。
那些嘲笑她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更大了。
“盒饭王”这个外号,也彻底地叫响了。
但王翠花一点也不在乎。
脸皮算什么?
能换成白面馒头吗?
能换成红烧肉吗?
不能!
王翠花看着自己那越来越鼓、越来越沉的布袋子,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晚上,娃们又能吃一顿好的了!
什么“盒饭王”?
爱叫啥叫啥!
只要能让全家吃饱饭,别说叫“盒饭王”了,就是叫她“垃圾婆”,她都认!
她抱着沉甸甸的布袋,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急吼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个谁!王翠花!王大娘!别捡了!快过来!导演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