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滨海那个机场落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辰跟着苏清鸢走下舷梯，感觉脚踩在实地上了，脑子里还嗡嗡的，全是昆仑底下那个巨大银色旋涡的影子，还有那些从旋涡深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吼。
“回宿舍，洗个澡，睡四个小时。”苏清鸢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上午九点，训练场不用去，直接到B栋三楼307教室。有人给你上课。”
“上课？”林辰快走两步跟上，“上什么课？不是继续练位移稳定性吗？”
“光会跑，不懂规矩，死得更快。”苏清鸢拉开车门坐进去，“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问题。上车。”
得，打工人闭嘴。
林辰钻进车里。
车子开回滨海分部。林辰回到他那间单人宿舍，冲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结果眼睛一闭，再一睁，闹钟响了。
四个小时，一秒不多。
“绝了，这生物钟是被龙管局格式化了吧。”林辰爬起来，洗漱，换上那身深灰色作战服，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他出门，按苏清鸢说的，找到B栋，上三楼。
307教室门开着，里面不大，就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在墙上的电子屏上调试着什么。
“报告。”林辰站在门口。
女人回过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下：“林辰？”
“是。”
“进来吧，坐。”女人指了指长桌一侧的椅子，“我是陈薇，负责你这部分的超凡理论教学。你可以叫我陈博士，或者陈老师，都行。”
林辰走进去坐下，把背包放脚边。
陈博士走到桌边，也坐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苏队应该跟你说了，从今天开始，接下来几天，你的上午时间归我。下午再回张教官那里进行专项训练。”
“明白。”林辰点头。
“那咱们就直接开始，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欢迎仪式了。”陈博士点开平板，墙上的电子屏同步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像是星图又像是地图的立体图像。
图像中央，是一个被标注为“玄黄界”的巨大陆地轮廓。
“首先，纠正一个常见误区。”陈博士用电子笔点了点屏幕，“玄黄界，不是一个‘门派’或者一个‘国家’，它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规模很可能不亚于我们的蓝星。只是因为它和我们之间存在‘界门’这种特殊连接点，才被我们认知。”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轮廓，心想这盲盒开得可真够大的。
“因为连接不稳定且区域随机，我们目前对玄黄界的了解还很碎片化。但据历年来的穿梭记录、遗迹发掘，以及对捕获的玄黄界生灵的审问——哦，主要是那些能沟通的妖兽和倒霉撞上来的低阶邪修——我们大致拼凑出了它的势力格局。”
陈博士切换画面，玄黄界轮廓上出现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域。
“目前可知，玄黄界主要由三方势力鼎立，相互制衡，也相互攻伐。”
她指向一片用青色标记的、分散在各处的区域：“第一方，宗门。你可以理解为修仙小说里的那些门派。以修炼自身、追求长生和力量为主要目的。结构相对松散，但高端战力集中。目前已知与我们有过接触，且态度相对中立的，是‘青云宗’。当然，中立不代表友好，只是暂时没表现出明确的侵略性。”
宗门。林辰记下了，青云宗。
“第二方，”陈博士指向用红色标记的、连成一大片的区域，“世俗王朝。以‘大炎王朝’为代表，统治着玄黄界大片的土地和人口。他们也有修炼者，但更注重秩序、统治和资源掌控。对界门和我们蓝星的态度……比较复杂，有想的，也有想征服的，看当时掌权的是哪一派。”
王朝。大炎王朝。
“第三方，”陈博士指向用黑色标记的、零散分布且不断闪烁变化的区域，“妖兽。这不是一个统一的势力，而是对玄黄界所有非人原生强大生灵的统称。它们依靠玄黄界浓郁的灵气生存和变强，领地意识极强，绝大多数对人类——无论是玄黄界人还是我们蓝星人——都抱有敌意。它们是野门对面最常见的‘惊喜’。”
妖兽。林辰想起在昆仑界门听到的嘶吼。
“这三方的关系，简单说就是，宗门和王朝互相看不上，但又不得不对抗妖兽的侵袭。而妖兽……它们看所有会动的东西都像在看外卖。”陈博士总结得很直白。
林辰乐了，这比喻，绝了。
“了解完宏观格局，我们来看点实际的，也是你未来最可能直接面对的。”陈博士又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九级的金字塔图形，从下到上标注着一到九。
“妖兽等级划分。这是龙管局据其能量强度、破坏力、智慧程度综合制定的标准，对应我们蓝星觉醒者的境界。从一阶到九阶。”
她指着最底层：“一阶妖兽，能量强度大概相当于我们刚觉醒的菜鸟，比如你班上那个视觉强化的周锐，单对单可能都打不过一头凶点的野猪。特点是有点灵气强化，但主要还是靠肉体本能。”
“二阶，对应觉醒境中期到后期。开始出现一些粗浅的元素控或者特殊能力，比如喷个小火球，或者甲壳特别硬。”
“三阶，对应通幽境。这是个分水岭。到了这个级别，妖兽往往有比较清晰的猎智慧，能力也成型了。你之前在昆仑感知到的那些声音，大概率就是游荡的三阶左右妖兽发出的。单独一个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比如王虎那种，对付起来会很吃力。”
林辰听得认真，这可比看《动物世界》多了。
“四阶，破界境。五阶，镇岳境。六阶，擎天境。”陈博士语速平稳，但内容一个比一个吓人，“到了这些级别，妖兽往往是一个区域霸主，能统御低阶妖兽，有的甚至能化形成人，智慧不输于我们。目前我们遭遇过的最高记录，是六阶。那一次，为了关闭一个失控的野门，龙管局损失了整整一支十二人的精英行动队，赵局亲自出手，才把它打回去。”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一支精英队，十二个人。
“至于七阶以上，”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只存在于古老记载和理论推演中，对应归墟境乃至更高。我们没遇到过，希望永远别遇到。遇到了，估计就得考虑启动‘流浪蓝星’计划了，笑死。”
林辰没笑。他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好了，背景和敌人介绍完了。”陈博士放下平板，看着林辰，“现在，聊聊我们的‘老朋友’，也是目前最明确、最恶心的敌人——邪修组织，血影教。”
画面切换，出现一个扭曲的、像是滴血眼睛的徽记，背景暗红。
“血影教。玄黄界土生土长的毒瘤。信奉掠夺、吞噬和毁灭，通过极端残忍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血祭、魂炼）快速提升力量。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掌控更多界门，入侵资源相对‘纯净’（他们眼中）且‘防御薄弱’（他们以为）的蓝星。”
陈博士调出几段模糊的、显然是战场记录仪拍摄的影像。
影像里，有穿着血色长袍、面容扭曲的人在施法，召唤出腥臭的血色怪物；有突然洞开的野门外，蜂拥而出、见人就的畸变妖兽；也有城市废墟，和躺在废墟里、穿着龙管局制服一动不动的人。
“血影教的入侵手段主要有三种。”陈博士语气冷了下来，“第一，主动搜寻并稳固野门，作为入侵通道。第二，派遣教徒潜入蓝星，进行破坏和召唤仪式。第三，也是最阴险的，引诱或催化蓝星本土的失意者、极端分子，成为他们在我们内部的‘眼睛’和‘手脚’。”
她关掉影像，教室里的光线恢复正常，但那股压抑感没散。
“过去五年，龙管局记录在案的、与血影教直接相关的恶性事件，有七十三起。直接牺牲的行动队员，超过两百人。间接造成的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无法统计。”
陈博士看着林辰：“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唬你。而是让你明白，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不是游戏，没有存档重来。输了，就是死。而且可能还会连累你身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人一起死。”
林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陈博士语气缓和了点，“当然，也不用过度悲观。血影教再凶，也是在玄黄界被正道宗门和王朝联手打压的过街老鼠。我们龙管局也不是吃素的。赵局，苏队，还有很多人，都在前面顶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把自己从‘潜力股’，变成真正的‘即战力’。”
上午的课接着上。陈博士又详细讲解了龙管局对于不同等级野门的处置规范，界门保卫战的基本战术原则，还复盘了几个经典案例。
林辰听得头昏脑涨，但硬是靠着在研究所练出来的信息处理能力，还有右手掌心时不时传来的温热感提神，把要点都记了下来。
课间休息十分钟。
林辰去接了杯水，回来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陈博士，有个问题。”
“问。”陈博士正在看资料，头也没抬。
“关于两界能量……互通，或者说转化。”林辰组织着语言，“玄黄界的灵气，和我们蓝星的……嗯，各种能量，比如电能、核能，它们之间，有通用的转化规则吗？还是说，只有特定的方式，或者……特定的人才能做到？”
陈博士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仔细地看着林辰。
那眼神，让林辰想起实验室里老研究员看新发现时的样子。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陈博士慢慢地说，“理论上，能量是守恒的，形式可以转换。但从玄黄界灵气，到我们蓝星的可控能量，中间存在巨大的‘壁垒’。这个壁垒，我们称之为‘法则差异’或者‘能量惰性’。常规手段，比如我们的聚变反应堆，无法直接利用灵气。反过来，玄黄界的修士，也很难直接使用我们的电能驱动他们的法宝。”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但是，有极少数例外。据龙管局最高机密档案记载，存在一种极其罕见的、植于个体觉醒天赋中的‘桥梁’能力。这种能力，可以无视部分法则差异，直接进行两界能量的双向转化和利用。”
林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种能力，被称为‘天选级’。”陈博士盯着林辰的眼睛，声音压低了，“是维系两界脆弱平衡的……关键钥匙之一。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历史上记载的，不超过三个。上一个，出现在两百年前，后来失踪了。”
教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你体内那个‘转换器’的雏形，”陈博士缓缓道，“苏队和赵局的报告里提到了它的异常。结合你刚才的问题……林辰，你是不是，已经能进行一些初步的转化了？哪怕很微弱。”
林辰没否认，也没细说，只是点了点头：“一点点，很不稳定。”
陈博士靠回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十分棘手”的复杂表情。
“我就知道，S级空间亲和，再加上界门前的异常共鸣……赵局不会看走眼。”她揉了揉太阳，“这下好了，理论课还得给你加一节‘能量控安全守则’。”
她重新坐直，表情严肃：“听着，林辰。关于你这个能力，在得到赵局或苏队明确授权，并且有足够安全保障之前，禁止你进行任何超出‘微量感知辅助’范畴的主动转化实验。这不是开玩笑。两界能量粗暴交互，引发小规模爆炸都是轻的，严重的话，可能直接导致局部空间结构崩塌，或者……引来一些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东西。”
“明白。”林辰认真应道。他想起在宿舍那次尝试，现在有点后怕。
“当然，这能力用好了，是王牌。”陈博士语气又缓和下来，“它能让你在玄黄界获得远超同阶的续航和适应力，也能让你在蓝星开发出独特的战术。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并且完全掌控它。所以，理论要学，基础训练更不能落下。苏队安排的空间稳定性训练，就是为你将来安全运用这个能力打基础。别摸鱼。”
“明白。”林辰再次点头。
下午的理论课，陈博士果然加塞了不少关于能量控的理论知识和安全案例。林辰听得更认真了。
课程结束前，陈博士给林辰做了一次随堂理论测试，题目涵盖了上午讲的所有重点。
林辰答得很快。有些答案是刚学的，有些，比如关于能量转化的部分，他结合自身感受，答得甚至比标准答案更细致。
陈博士当场批改。
最后，她在平板上点了点，抬头：“九十二分。优秀。理论部分，你达标了。”
林辰松了口气。还好，没给研究所打工人丢脸。
“在这签个字。”陈博士把平板推过来，上面是《理论课程结业确认书》。
林辰签上自己的名字。
刚签完，教室门被敲响了。
苏清鸢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
“苏队。”陈博士打招呼。
“陈博士。”苏清鸢点点头，走进来，看了眼林辰，“学完了？”
“刚考完，优秀。”陈博士把结果平板递给苏清鸢。
苏清鸢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关于能量转化规则的问答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林辰。
“还行，没掉链子。”她把平板递还给陈博士，“既然理论储备够了，那就进入下一阶段。”
她对着林辰说：“从明天开始，下午的专项训练照旧。每天上午，改为在模拟实战训练舱进行。结合你刚学的理论，进行小规模、预设场景的模拟对抗。对手包括模拟妖兽，以及……模拟血影教教徒。”
林辰眼睛一亮。模拟实战？这比光听课和练位移有意思多了。
“别高兴太早。”苏清鸢泼冷水，“模拟舱的痛觉反馈是调低了的，但死亡惩罚一样有——任务失败，加练。连续失败三次，回炉重造理论课。”
“明白！”林辰现在劲有点上来了。理论武装完毕，是时候看看实战效果了。
“今天就这样。回去消化一下学的东西。明天上午九点，C栋地下二层，模拟训练区，别迟到。”苏清鸢说完，对陈博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博士收拾着东西，对林辰笑了笑：“小伙子，路还长。不过，起点很高。珍惜你的‘天赋’，也别忘了你的‘责任’。”
“谢谢陈博士。”林辰道谢，背上背包，离开了教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辰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东西。青色的宗门，红色的王朝，黑色的妖兽，还有那个血色的眼睛徽记……
以及，自己掌心那个“天选级”的钥匙。
压力很大。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
就像打游戏，新手教程终于过了，虽然知道前面关卡很难，但终于可以真刀真枪上去试试了。
“模拟实战……”林辰握了握右手，掌心温热。
“可别让我失望啊，‘烛龙’。”他嘀咕了一句，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