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发力要稳，别光靠胳膊甩劲。想象空间是你手里的一团水，你得轻轻地托着它移动，不是砸。”
训练场边上，苏清鸢捏着林辰的手腕，调整他发力姿势。
林辰额头冒汗，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感觉右手掌心那股温热感随着苏清鸢的指导一收一放，像心跳。
“对，就这样，保持五分钟。”苏清鸢松开手，看了眼表，“今天先到这。”
林辰松了口气，放下发酸的胳膊。这“空间稳定”专项训练比上午跑五十圈还累，纯纯的精神内耗。
“回去自己体会，明天继续。”苏清鸢说完，转身就往训练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了，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基地东门。”
林辰一愣：“？嘛？”
苏清鸢已经走远了，声音飘过来：“出差。见见世面。”
林辰：“……？”
出差？龙管局这单位还有出差一说？去哪？隔壁省兄弟单位交流学习？
十分钟后，林辰背着那个装了他全部家当的黑色背包，跑到基地东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车牌，窗户玻璃黑得反光。
苏清鸢坐在驾驶位，戴着墨镜，朝他偏了偏头：“上车。”
林辰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子立刻启动，开出基地，汇入滨海市傍晚的车流。
“苏队，咱们这是去哪啊？”林辰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机场。”苏清鸢言简意赅。
“机场？真出差啊？去哪？几天？我换洗衣服就带了两套……”
“闭嘴。”苏清鸢打断他，“到了你就知道。路上睡会儿，到了没时间给你休息。”
林辰识趣地闭嘴，靠着车窗。
车子没去民用机场，而是开进了一个挂着“特殊物资运输”牌子的机场。一架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运输机已经等在跑道上。
苏清鸢出示证件，带着林辰登机。
机舱里很空，就他们俩人。座椅是硬邦邦的金属折叠椅，噪音很大。
飞机滑跑，起飞。
林辰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心里犯嘀咕：这阵仗，不像普通出差啊。
飞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苏清鸢从前面扔过来一个平板。
“看看。”
林辰接住，点亮屏幕。
上面是一份加密简报，标题是《关于近期昆仑七号稳定界门能量波动异常的初步分析》。
界门？昆仑？
林辰快速浏览。简报里提到，位于昆仑山脉深处的“七号界门”（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稳定空间通道）近期出现异常能量汐，波动幅度较基准值提升15%，原因不明，已加强监控。
“我们就是去这儿？”林辰抬头。
“嗯。”苏清鸢摘了墨镜，揉了揉眉心，“带你看看真的界门长什么样。省得你天天在训练场里觉得自己那点位移有多牛。”
林辰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到了地方，眼睛看，耳朵听，嘴巴闭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苏清鸢看着他，语气严肃，“那是龙管局的核心重地，出一点岔子，赵局都保不住你。”
“明白。”林辰点头。
飞机又飞了三个多小时，开始下降。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光，能看出是连绵的雪山轮廓。
飞机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场。一辆同样没牌的越野车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继续开。
这次是盘山公路，开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最后开进一个挂着“国家地质与能源勘探第七工作站”牌子的院子。
院子看着普普通通，几栋平房，院子里堆着些钻井设备。
苏清鸢带着林辰走进其中一栋平房。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一面墙边，伸手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区域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电梯。
林辰：“……好家伙，这伪装，绝了。”
苏清鸢没理他，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速度很快，失重感明显。
大概下了几十层楼深，电梯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明亮的金属走廊，墙壁光滑，灯光冷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两个抱着造型奇特、穿着全覆盖式黑色装甲的守卫站在走廊口，看到苏清鸢，抬手敬礼。
“苏队。”
苏清鸢回礼，递过证件和一份文件。
守卫仔细核验，又用一台仪器扫描了林辰和苏清鸢的虹膜、掌纹，最后点了点头：“验证通过。周工在控制室等你们。”
“谢谢。”
苏清鸢带着林辰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有不少密封的金属门，门上都有编号和危险标识。林辰感觉右手掌心微微发热，周围的空间“质地”似乎比地面上稠密一些。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高度起码有五十米。最震撼的是空间中央——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缓缓旋转的、银蓝色的旋涡，悬浮在半空中。
旋涡像是液体，又像是光，不断有细密的银色电弧在表面跳跃、湮灭。旋涡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上流动着复杂的光纹。
旋涡深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星空般的黑暗，偶尔有奇异的光点一闪而过。
磅礴的能量感，即使隔着能量屏障和几十米远，也像水一样扑面而来。
林辰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滞了一下。
这就是……界门？
跟实验室那个野门雏形比起来，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巨无霸。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向往。
“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从控制台那边走过来。老人看着七八十岁，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动作也利索。
“周工。”苏清鸢打招呼，“人带来了，林辰。”
老人——老周，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林辰：“哦，就你啊，那个S级空间亲和的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周工好。”林辰赶紧问好。
“好，好。”老周摆摆手，转身看向中央的界门，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般的熟稔，“怎么样，第一次见这大宝贝，震撼吧？”
“震撼。”林辰老实回答，“这……怎么维持的？不会塌吗？”
“塌？那可不能塌。”老周走到控制台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看见没，这层能量屏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能，用的是特制的高灵石阵列和咱们蓝星最新型的聚变反应堆混合供能。就这，每天烧掉的资源，够滨海市一个区用一个月。”
林辰咋舌：“这么烧钱？”
“不然呢？”老周瞥了他一眼，“稳定一个直径十米的空间通道，对抗两个世界之间的自然排斥力，你以为过家家呢？这还只是维持基本稳定。要是想主动调节通道参数，或者应对对面过来的能量冲击，消耗还得翻几倍。”
他指着界门旋涡：“这玩意，看着好看，实际上危险得很。能量屏障要是出问题，哪怕只是波动一下，泄露出来的空间乱流就能把这整个地下基地撕成碎片。所以啊，规矩就一条：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未经最高授权，私自靠近、触碰、或者尝试开启、关闭界门。违者，就地击毙。”
老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辰后背一凉。
“明白。”他点头。
“来，走近点看看，别过黄线就行。”老周招招手。
控制台前方地面画着一道醒目的黄色警戒线。三人走到线后。
离得近了，界门带来的压迫感更强。林辰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辰。”苏清鸢开口，“用你的空间亲和，感知一下试试。别太用力，浅浅地接触。”
林辰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投向右手掌心。
温热感涌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股模糊的空间感知延伸出去，触向界门的方向。
就在感知接触到那层淡金色能量屏障的瞬间——
嗡！
林辰脑子里像被钟撞了一下，整个人一震。
掌心不再是温热，而是变得滚烫！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巨大的界门不再是简单的视觉图像，而变成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复杂的能量结构体！他能“看”到能量屏障每一道光纹的流转，能“看”到界门旋涡内部那狂暴又有序的空间乱流，甚至能“看”到旋涡最深处，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不断涌出的、汐般的灵气流！
那灵气流是银蓝色的，浓郁得仿佛实质，带着一种冰冷的、充满生机的奇异感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灵气汐的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非人的嘶吼，充满了野性和暴戾。
“……”林辰下意识低呼，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有点发白。
“感知到什么了？”苏清鸢问。
“灵气……好多灵气，像海一样从那边涌过来。”林辰指着界门深处，声音有点，“还有……好像有东西在叫，听着不像人。”
老周点点头：“嗯，感知力不错。那是玄黄界的基础环境特征：高浓度灵气，以及栖息在灵气环境里的各种原生生物——我们一般叫妖兽。你听到的，可能是恰好游荡到界门附近的低阶妖兽。”
林辰咽了口唾沫。光是听着声音，就感觉不好惹。
“你体内的那个‘转换器’，有反应吗？”苏清鸢又问。
林辰仔细感受了一下，点头：“有，很轻微，它在……吸收？不对，是在共鸣。好像很‘馋’那边涌过来的灵气，但又被这层能量屏障隔开了，只能着急。”
他说着，尝试引导了一下体内那因为共鸣而活跃起来的转换器雏形。
掌心滚烫感加剧。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原本因为初次感知界门而有些紊乱的空间感知，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和稳定！以他为中心，周围上百米范围内的空间结构，都像被高清扫描过一样，巨细靡遗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连控制台某个螺丝的轻微松动都能“感觉”到。
这种掌控感，比用那个辅助手环时强了十倍不止！
但只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随着他停止引导转换器，那种超清晰的感知就迅速消退，恢复到了比平时稍好一点的水平。
“我的空间感知……刚才临时增强了很多。”林辰看向苏清鸢，眼睛发亮，“是转换器和界门灵气共鸣的效果？”
“应该是。”苏清鸢脸上没什么意外，似乎早有预料，“你的能力植于两界能量交互，靠近稳定的能量源，有增幅不奇怪。但这只是取巧，别太依赖。真到了玄黄界，环境复杂，不可能总有这么稳定的高浓度灵气源给你共鸣。”
林辰冷静下来：“明白。”
老周在旁边听着，笑了笑：“小伙子底子确实好。不过苏队说得对，玄黄界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
他指着界门：“像这种我们建设维护的‘稳定界门’，是少数。绝大多数两界连接点，是突然出现、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或爆发的‘野门’。”
“野门出现没规律，可能在城市下水道，可能在荒山野岭，也可能在你家卧室衣柜里。大小也不一，有的只能钻过去一只老鼠，有的能开进一辆坦克。但不管大小，都危险。”
“野门本身就不稳定，穿过它有被空间乱流撕碎的风险。就算穿过去了，对面是什么环境，有什么东西等着你，完全看脸。可能是灵气充沛的福地，也可能是妖兽窝，或者更糟……是那些以掠夺和戮为乐的邪修的老巢。”
老周看着林辰：“所以，为什么龙管局要花这么大代价维持这几个稳定界门？就是因为可控。我们知道对面大概是什么区域，可以提前侦察，可以建立防御，可以控制出入。而野门……那纯粹是开盲盒，还是那种可能开出炸弹的盲盒。”
林辰听得心里发沉。他之前只知道两界穿梭，知道有危险，但没想到细节这么具体，这么……。
“你现在这点本事，”苏清鸢接过话头，语气很直接，“位移精度还行，但稳定性一塌糊涂，能量储备估计也就够连续位移十几次。扔到玄黄界，随便碰到一头稍微强壮点的低阶妖兽，你都未必跑得掉。更别说应对复杂地形、恶劣天气，或者邪修的追踪猎了。”
林辰苦笑：“所以我这S级，现在也就是个战五渣？”
“准确说，是潜力巨大的战五渣。”苏清鸢纠正，“所以，接下来的训练别摸鱼。空间稳定性是重中之重，体能和格斗也不能落下。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什么时候才有资格申请进行第一次‘可控界门穿梭训练’。”
三分钟？林辰想起训练场上王虎被自己“秒”的样子，再对比一下苏清鸢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得，路还长。
“懂了，回去就卷。”林辰表态。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对老周道：“周工，我们看得差不多了，不打扰您工作了。”
“行，回吧。”老周摆摆手，“小伙子，好好练。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守这门呢。”
离开控制室，走回电梯的路上，林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银色旋涡。
它静静旋转着，连接着另一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
掌心依旧残留着刚才感知时的滚烫余韵。
这次“出差”，没白来。
至少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份“打工人”的新工作，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也让他对掌心那个“转换器”，对自己这身能力，该往哪儿使劲，有了点模糊的方向。
电梯上行。
苏清鸢靠在轿厢壁上，闭目养神。
林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开口：“苏队。”
“嗯？”
“谢了。”
苏清鸢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
“别废话。回去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