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留步!”
就在苏夜刚要转身踏出那破败的半塌斜坡时,身后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而压抑的低呼。
苏夜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寒风顺着通风口倒灌进来,将他那件破旧的羊皮袄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隐藏在破围巾上方的深邃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从黑暗中重新探出半个身子的中年男人。
周建国扛着那个装满狍子肉和极品雪兔皮的沉重麻袋,呼吸有些粗重。
他不仅是因为肩上的重量,更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冷冽气场。
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周建国自认阅人无数,可像眼前这个气内敛、做事滴水不漏的年轻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想错过这条线!
“兄弟,刚才走得急,还没正经盘个道。”
周建国咽了口唾沫,顶着苏夜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
“我大名叫周建国,红星公社采购科的,道上兄弟给面子,都喊我一声老周。”
“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狠人,长白山这片老林子,能像你这样大雪封山还能弄出这些极品硬通货的,绝无仅有!”
周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掏心掏肺的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巴结。
“以后……兄弟要是手里还有这种见不得光的好货,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土里挖的。”
“你千万别找别人,直接来找我老周!”
“价格上,哥哥我绝对让你满意,绝不让你吃半点亏!”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
苏夜静静地听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周建国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其实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这人虽然是个投机倒把的“倒爷”,但为人仗义,门路极广,后来在八十年代初更是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成了县里第一批万元户。
现在的自己,虽然有着灰暗空间这个逆天的底牌,可以源源不断地弄出好东西。
但在这个买包火柴都要票的七九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有背景的、且懂规矩的渠道,来将空间里的物资迅速变现。
眼前这个周建国,无疑是现阶段最好的人选。
“好。”
苏夜的嘴唇在破围巾下微微翕动,吐出了一个简短却极具分量的字眼。
“以后有货,我找你。”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周建国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
“妥了!兄弟,哥哥我记下你这句话了!”
“以后你就是我老周的亲兄弟!遇到难处,随时来公社家属院后头的老槐树底下寻我!”
周建国不敢再多耽搁,唯恐巡逻的民兵突然出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扛着麻袋,彻底消失在了砖窑深处的黑暗中。
苏夜收回目光,重新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
他摸了摸贴着口内衣口袋的那一百二十块钱,那厚厚的钞票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温度。
这是七九年的巨款。
这是他重活一世,从那个绝望的泥潭里往上爬的第一块坚实踏板。
他不再停留,顶着能把人骨头缝都冻裂的白毛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茫茫的雪原之中。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
整个长白山脚下,依旧被一层浓重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夜幕死死地笼罩着。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碴子。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往肺管子里吞咽着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得人生疼。
但苏夜的步伐却迈得极其沉稳、坚定。
宽大的脚掌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在这死寂的荒野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背着那把父亲留下的生铁土枪,犹如一头在极寒中巡视领地的孤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天夜里那旖旎而又疯狂的画面。
仄破败的土屋里。
柳翠那具成熟丰腴、却又布满伤痕的娇躯,在他身下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攀附着。
她那压抑在喉咙里的泣音,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满是感激与柔情的眸子。
还有温莞。
那个才十八岁,却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丫头。
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哪怕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仰起那张还没有长开的、清秀绝伦的小脸,坚定地说着“要嫁给你”。
想到那对在自己前世记忆中,最终化作两座冰冷坟茔的母女。
苏夜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前世,他懦弱、自私、浑浑噩噩,在那个大雪封门的夜里,死死抵住木门,听着隔壁那对母女在饥寒交迫中渐渐没了声息。
那份深沉入骨的罪恶感,折磨了他整整一辈子!哪怕后来他身价百亿,也无法换回那两抹鲜活的生命!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老天爷让他带着记忆,回到了这个充满了苦难却又遍地黄金的七九年。
他不仅要让柳翠和温莞活下去,还要让她们活得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
他要让那些欺负过她们、看不起她们的人,统统跪在雪地里仰望!
想到这里,苏夜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厉,脚下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卖完狍子肉和皮毛,他的兜里现在有了钱。
但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年代,光有钱还不行,你得把钱变成能填饱肚子、能保暖续命的物资。
村里那个破土屋里,除了昨天他用灰暗空间催熟的那点黄小米,可谓是家徒四壁,连一颗多余的粮食都没有。
没有盐,没有油,甚至连点灯的煤油都早就熬了。
柳翠和温莞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去公社的供销社,把该买的东西全都置办齐整。
狂风夹杂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在苏夜的耳边疯狂呼啸。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那片模糊的建筑物轮廓,终于在风雪中隐约显现了出来。
红星公社。
这里是方圆十里八乡最大的行政中心,也是周边几个大队成百上千号老百姓唯一的物资命脉。
供销社就坐落在公社大院的斜对面。
那是一排用红砖砌成的大平房,屋顶上铺着厚厚的青瓦。
剥落了红漆的木门上方,挂着一块极其显眼的白底红字木牌——“红星公社供销社”。
两旁的墙壁上,还用石灰水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人民服务”等极具时代特色的标语。
此时,东方才刚刚翻起了一丝鱼肚白,天色依旧昏暗得吓人。
供销社那两扇厚重的木板门死死地紧闭着,里面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透出来。
可是,在这滴水成冰的门外,却已经排起了一条足有二三十米长的人龙。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买什么都要抢。
买粮要抢,买肉要抢,买布要抢,甚至连买一盒火柴,去晚了都只能看着空荡荡的柜台瞪眼。
为了能割到一块带膘的肥肉,或者买到几斤没有掺沙子的细粮。
附近大队里的社员们,往往都是半夜三更就爬起来,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这里来排队。
苏夜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的瘦老头。
老头双手死死地抄在袖筒里,整个人冻得像是一只缩头乌龟,两条腿在雪地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
“真特么冷啊……这鬼老天,是要把人往死里冻啊……”
老头一边吸溜着两道冻僵的清鼻涕,一边从嘴里呼出一团团浓浓的白气。
队伍里,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跺脚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旱烟味,以及那种常年不洗澡的棉大衣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后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这是一幅真实的、粗粝的、带着血泪的七九年农村浮世绘。
苏夜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里。
他虽然穿着同样破旧的羊皮袄,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经历过前世商海沉浮和生死戮的冷峻气场,让他在这群麻木、瑟瑟发抖的社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排在前面的几个汉子原本想趁着天黑往后挤一挤,但当他们无意中对上苏夜那双深邃而冰冷的桃花眼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像躲避瘟神一样,默默地往前缩了缩身子,再也不敢有任何造次。
又在风雪中硬生生地熬了将近一个小时。
随着天空终于亮起了那一抹惨白的天光,供销社里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
那是有人在卸门板。
“开了!门开了!”
排在最前面的瘦老头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刚才还冻得半死不活的队伍,就像是一滴凉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向前疯狂拥挤。
“别挤!妈的,谁踩了老子的脚!”
“让我先买!我排了三个小时了!”
“今天有没有肉?!有没有肉啊?!”
疯狂的叫喊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哐当——”
最后一块沉重的木板被卸下,供销社的大门终于彻底敞开。
门里,一股夹杂着煤炉子暖气、酱油味、花椒味和煤油味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吵什么吵!都给我排好队!谁再挤,今天什么都别想买!”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高高在上优越感的母鸭嗓,从柜台里面传了出来。
说话的,是供销社的售货员赵红梅。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作服,袖子上套着白色的套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可是妥妥的“铁饭碗”,是八大员之一。
走在街上,连公社里的部都要给她们几分薄面。
赵红梅手里拿着一把铁算盘,满脸嫌弃地看着门外这群犹如饿狼般往里挤的乡下泥腿子。
她每天最烦的,就是应付这些身上酸臭、买个两分钱火柴都要讨价还价半天的穷鬼。
在赵红梅那声极具威慑力的怒吼下。
疯狂拥挤的人群终于稍微安分了一些,但依旧你推我赶地趴在了那道长长的木制柜台前。
苏夜没有去挤。
他凭借着那副在山里打熬出来的强悍体魄,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稳稳地随着人流走进了供销社。
他的目光快速在柜台后方那些落满灰尘的货架上扫过。
玻璃罐子里装着的水果糖,生了锈的铁皮手电筒,半人高的酱油缸,还有那几匹颜色暗淡的土布。
这就是七九年最丰富、最奢侈的物资库了。
前面的人买东西极慢。
往往是掏出一叠被揉得皱巴巴的毛票和分币,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泛黄的粮票或者布票,跟售货员算上大半天。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苏夜。
“买什么?”
赵红梅翻了个白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正拿着一把长嘴铁茶壶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瞥了一眼苏夜身上那件甚至还沾着几片枯碎草的破羊皮袄,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定论。
又是个来买半斤粗盐或者一盒火柴的穷光蛋。
苏夜没有在意赵红梅的态度。
前世他什么样的高官巨贾没见过?这种基层办事员的嘴脸,本引不起他内心的丝毫波澜。
他将手里的破麻袋随手放在了柜台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斤粗粮。”
“两斤盐。”
“一瓶煤油。”
“再来一捆蜡烛。”
苏夜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的起伏,但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原本嘈杂的供销社里。
静。
原本吵吵嚷嚷的柜台前,突然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旁边几个正准备掏钱的社员,手里捏着那一分两分的钢镚,惊愕地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夜。
二十斤粗粮?!
两斤盐?!还要煤油和蜡烛?!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在这个缺衣少食的穷大队里,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谁家过子不是一斤粗粮掺着半锅野菜糊糊对付?谁家舍得一次性买两斤金贵的细盐?!
至于煤油和蜡烛,那更是过年或者家里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才舍得买上一丁点的稀罕物!
赵红梅倒水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开水溅在了柜台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终于抬起头,隔着那副黑框眼镜,有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
“你疯了吧?”
赵红梅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狐疑和嘲讽。
“二十斤粮,还要煤油!你有粮票和工业券吗?你有那么多钱吗你?!”
“看你这副穷酸样,别是跑到供销社来寻开心的!捣乱的话我这就叫民兵把你抓起来!”
周围的几个社员也纷纷对着苏夜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不屑和看好戏的意味。
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谁啊?
看着眼生,估计是哪个山窝窝里跑出来的穷小子,想在供销社里装大尾巴狼。
苏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手伸进了那件破旧的羊皮袄内侧。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叠厚厚的、崭新的、边缘甚至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被苏夜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剥落了红漆的木制柜台上。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一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在七九年,这样一张大团结的视觉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后世拍出一块金砖!
紧接着,苏夜的动作没停。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泛黄的、盖着鲜红公章的票据,连同那张大团结一起,推到了赵红梅的面前。
那是他出门前,从家里那个破木箱底下翻出来的、大队里发给他们家仅剩的一点口粮票和副食券。
如果票不够,他甚至做好了直接用高出几倍的“议价”来买的准备。
总之,今天这些东西,他必须带走。
“钱在这,票在这。”
苏夜的声音冰冷得犹如长白山顶的积雪,不带一丝温度。
“点清楚。拿货。”
嘶——
供销社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还在嘲笑苏夜的几个社员,此刻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那张大团结。
“真……真有钱啊……”
“我的乖乖,那是大团结吧?我这辈子还没摸过十块钱的票子呢!”
“这小子到底是哪个大队的?难不成是去倒腾山货发了横财?!”
赵红梅也彻底傻眼了。
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难堪与震惊。
她在这供销社了五年,除了那些公社的领导,还真没见几个乡下泥腿子能一次性掏出十块钱巨款的!
“这……我这就给你拿。”
赵红梅咽了口唾沫,态度虽然算不上恭敬,但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跋扈气焰,已经被那张大团结彻底砸得粉碎。
她手脚麻利地拿起算盘,劈里啪啦地打了一通。
然后转身走向货架,开始称粮食、装粗盐、灌煤油。
在这个年代,有钱有票,那就是硬道理!
苏夜冷眼看着赵红梅将二十斤带着谷壳的粗粮倒进自己的破麻袋里,又将包好的盐和蜡烛递过来。
正当他准备接过找零的钞票,扎紧麻袋口离开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不经意地扫过了柜台后方,那个锁在玻璃橱窗里的最顶层货架。
在那一堆廉价的红纸和火柴盒旁边。
静静地躺着几个用粗糙的土黄色草纸包着的小纸包。
纸包的边缘有些渗油,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焦甜香气。
那是红糖。
在七九年的农村,这绝对是只有女人坐月子、或者家里老人快不行了吊命时,才舍得买上一小撮的顶级奢侈营养品。
这东西不仅贵,而且极其难弄,通常需要极其稀缺的糖票才能买到。
苏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原本已经半转过的身子,硬生生地重新转了回来。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柔情与心疼。
他想起了温莞。
那个才十八岁,本该在阳光下灿烂绽放的年纪,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的小丫头。
他更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细节。
温莞的身子底子极薄。
每个月的那几天月事一来,她就会疼得满头大汗,整张小脸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白纸。
她不敢出声,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那个冰冷刺骨的破土炕上,像一只可怜的虾米一样死死地捂着肚子,甚至疼得连路都走不稳。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仅没有去关心她,甚至还嫌她不了活,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那是一种怎样深入骨髓的疼啊!
而那时的温莞,又是怀着怎样绝望而又隐忍的心情,熬过那一个个冰冷的夜?
苏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他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将心底那翻涌的愧疚感压了下去。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的小丫头受半点委屈!
“等一下。”
苏夜突然伸出手,拦住了赵红梅正准备递过来的找零。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柜台的缝隙,直直地指向了玻璃橱窗里的那个土黄色纸包。
“那个红糖,给我拿一包。”
这句话一出。
整个供销社,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买二十斤粗粮,那是因为家里断顿了要活命;买盐买煤油,那是过子必需品。
可是红糖?!
那是用来救命的仙丹!谁家没事闲的会跑来买一整包红糖?!
这简直就是在拿钱打水漂啊!
赵红梅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夜,声音甚至都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你要买红糖?!”
“你知不知道这红糖有多金贵?!不仅要两块钱一包,还得要半斤的全国通用糖票!”
“没有糖票,就算你有钱,这也是国家统购统销的战略物资,想走‘议价’买高价糖,一包得五块钱!五块!!”
五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社员腿一软,差点没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五块钱啊!那够一家五口人整整一个月的油盐钱了!
就为了买那一小包甜滋滋的红糖?!这人绝对是疯了!彻底疯了!
然而,面对赵红梅的尖叫和周围人那看败家子一样的震惊目光。
苏夜的脸色依旧平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他没有去翻找什么糖票,而是直接将手伸进内兜。
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他再次抽出一张五块钱面额的“炼钢工人”纸币,连同之前柜台上找开的零钱一起,毫不在乎地推到了赵红梅的手边。
“我没糖票。”
“走议价。五块。”
“拿货吧。”
苏夜的语气风轻云淡,就像是随手丢出了五分钱一样自然。
但这三个简短的词汇,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霸气!绝对的霸气!
在这个为了几毛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苏夜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举动,彻底震碎了这些乡下老百姓的三观!
赵红梅哆嗦着手,像看怪物一样接过了那张五块钱。
她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乖乖地打开玻璃柜的锁,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包包得严严实实的红糖。
“给……给你……”
赵红梅递糖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苏夜接过那包红糖。
粗糙的草纸拿在手里,隔着纸包装,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焦甜味。
虽然没有温度,但苏夜却觉得,这包红糖在自己的掌心里,散发着一种滚烫的热流,一直暖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包价值五块钱的红糖,贴身塞进了自己最内层的衬衣口袋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温莞那苍白的笑脸更重要。
二十斤粗粮。
两斤盐。一瓶煤油。一捆蜡烛。
还有那一小包足以让全村女人嫉妒到发狂的红糖。
苏夜拎起那只沉甸甸的破麻袋,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过身,在一道道震惊、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迎面,一阵夹雪的狂风再次扑来。
但苏夜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长白山脚下那个被积雪覆盖的穷屯子的方向。
“莞儿,小夜哥哥回来了。”
“这一世,你的身子,我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