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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5

面对少女那温热柔软的唇瓣,和那双在煤油灯下亮得惊人的桃花眼,苏夜那坚如磐石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只是平静地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温莞单薄的肩膀上,将她那柔软的身子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一段距离。

“行了,别没大没小的。”

苏夜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大手顺势在温莞那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吃饱了就赶紧进被窝捂着,外头风大,这破屋子漏风,别再染了风寒。”

温莞虽然被推开了,但小脸上却没有半点失落。

她知道,苏夜哥哥没有推开她,更没有像村里那些粗鄙的汉子一样骂她不知廉耻,这就是最大的默许。

“嗯!我都听苏夜哥哥的!”

温莞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手脚麻利地钻进了那床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味道的厚棉被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那双眼睛却依旧黏在苏夜身上,怎么也舍不得挪开。

靠在墙角的柳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简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合在一起,难受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会看不出女儿眼里的光?那是只有在看待自己男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炽热!

可是,就在昨晚,她自己才刚刚在这张炕上,在那床破旧的薄被里,死死咬着牙关,承受了眼前这个男人狂风骤雨般的索取。

那种冲破了世俗伦理的背德感,那种被填满的踏实感,至今还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游走。

现在,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当着她的面,亲了她的男人,还口口声声说要给他生大胖小子!

柳翠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她不敢看苏夜,更不敢看女儿,只能像个做错事的丫鬟一样,低着头,默默地走到灶台边,开始收拾那些沾着油花的海碗。

夜,渐渐深了。

外头的白毛风依旧在长白山脚下肆虐,发出犹如厉鬼哭嚎般的声响。

但在这间狭小破败的土屋里,却因为有了热炕和食物,而显得格外的温暖和静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夜比母女俩醒得都早。他有着前世几十年的阅历,知道在这吃人的1979年,光靠山里打来的野味,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想要真正让子好过起来,想要给身边的人扯布做几身新棉袄,买上几斤细盐,甚至弄些稀罕的工业券和票据,就必须得有真金白银。

而在这个投机倒把还要抓典型的年代,唯一能把物资换成钱的地方,只有一个——黑市。

趁着柳翠和温莞还在熟睡,苏夜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悄悄推开木门,走出了院子。

冷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苏夜紧了紧领口,借着捡柴火的由头,在村口转悠了一圈。

他凭借着前世残存的记忆,再加上给村东头爱贪小便宜的赶车把式老刘头塞了半旱烟叶子,终于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在这十里八乡,确实藏着一个隐秘的黑市。

位置就在红星公社边缘,那座荒废了七八年的老砖窑里。

打听清楚位置后,苏夜没有声张,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下午的时候,他借口要在后院修补漏风的柴房,让柳翠母女俩待在屋里别出来,自己则闪身进入了那个灰暗的神秘空间。

空间里依然是那副静谧得让人心悸的模样。

但苏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流速依旧是外界的三倍。

他之前种下的黄小米和蔬菜,长势喜人,而那些昨天猎来的死物,则被完美地保鲜在角落里,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滞了一般。

苏夜走到那头硕大的雄狍子跟前。

这头狍子极肥,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的灾荒年景,这绝对是能让人眼红拼命的顶级硬货。

他拔出腰间的猪尖刀,手法利落地开始分割。

苏夜前世也是吃过大苦的,这手解腕尖刀的活计不仅熟练,而且极为精准。

皮毛被完整地剥下,苏夜将肉分成了十几个四五斤重的肉块,剔去了大部分沉重的骨头,只留下最精纯的红白相间的狍子肉。

鲜红的肉质在灰暗的空间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没有丝毫变质的迹象。

他找来两个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麻袋,将大约四十斤最上乘的狍子肉装了进去,剩下的则留在空间里,留作母女俩过冬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苏夜退出了空间。

……

时间一晃,便到了深夜。

土屋里,火炕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柳翠和温莞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苏夜悄无声息地从炕沿上翻身而起。

他穿戴整齐,将那两个装满狍子肉的麻袋用麻绳死死地绑在一起,像背褡裢一样搭在肩膀上。

临出门前,苏夜看了一眼墙角。

他伸手抓起父亲留下的那把生铁土枪,检查了一下和铁砂,然后将枪管用破布包好,背在了后背上。

去黑市的路不太平,不仅有防不胜防的红袖章,更有深山里饿疯了的狼群和那些铤而走险的盲流子。

有了这把土枪,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吱呀——”

虽然苏夜已经极力放轻动作,但那扇朽糟的木门还是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小夜……”

黑暗中,炕上突然传来了柳翠刻意压低,却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

苏夜脚步一顿,回过头。

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微弱雪光,他看到柳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她身上只裹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丰腴的前露出一抹雪白,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惶。

“这么晚了,外头刮着要命的白毛风……你、你还要去哪?”

柳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生怕苏夜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夜走回炕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将柳翠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感受着男人指尖传来的粗粝和温度,柳翠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半分。

“去办点事,弄点过冬的钱票。”

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柳翠无比安心的力量。

“把门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天亮前我肯定回来。”

说完,苏夜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门被重新关上,柳翠听着外头风雪中渐渐远去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抱住双臂,在心里默默祈求着老天爷,一定要她的男人平安归来。

……

走出院子,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如同无数把小刀子一样割在苏夜的脸上。

这就是一九七九年长白山的寒冬,冷得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苏夜背着四十斤重的狍子肉,手里拄着一粗木棍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白雪反射出的微弱光芒。

风雪中,偶尔能听到远处深山里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夜的呼吸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白霜,挂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

麻袋里的狍子肉虽然被冻得硬邦邦的,但重量却实打实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汗水从后背渗出,又很快被冷风冻结,变成冰碴子贴在里衣上,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足以让普通人崩溃。

但苏夜的心里却憋着一团火。

他回想起了前世那个饿死在自己门外的绝望身影,回想起了昨夜柳翠那委曲求全的眼泪,还有温莞那个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亲吻。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女人在这个破烂的时代里受半点委屈!

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当苏夜的双腿已经机械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前方的风雪中,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废弃了多年的老砖窑。

巨大的窑洞像是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静静地蛰伏在荒野之中。

苏夜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树后面,平复了一下粗重的呼吸。

他将背上的生铁土枪取下来,借着夜色,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砖窑外围的一个隐蔽的雪坑里,用枯草和白雪掩盖好。

黑市里规矩严,带枪进去那是大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做完这一切,苏夜紧了紧身上的麻袋,用破围巾将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警惕的眼睛,顺着砖窑那半塌的斜坡,摸进了窑洞里。

一进砖窑,那种刀割般的寒风瞬间被挡在了外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陈年煤渣味、旱烟味和久不洗澡的人体汗酸味的浑浊空气。

砖窑里面极大,光线昏暗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大声的喧哗,更没有后世菜市场那种扯着嗓子的吆喝。

四周的人影憧憧,像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游魂。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帽檐,或者用围巾捂着脸,生怕被人认出模样。

交易都在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小声进行着。

偶尔有几道手电筒的光芒闪过,但也都是用厚厚的红布或者蓝布蒙住了灯头,只漏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微光,用来照一照货物的成色。

这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就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鬼市”。

哪怕只是换几斤棒子面,也得提着脑袋,随时防备着红袖章的突击。

苏夜没有急着找地方,而是背着麻袋,在窑洞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

有个蹲在破筐旁边的瘪老头,筐里装着十几个冻得裂开的野鸡蛋;有个穿着破棉袄的妇女,手里死死攥着两双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

大多数人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粮、破旧衣服,或者是几刚从山上挖出来的巴草药。

真正卖肉的,一个都没有。

苏夜心里有数了。

他径直走到砖窑最深处、靠近通风口的一个偏僻角落,蹲了下来。

这个位置虽然冷,但背靠坚实的砖墙,真要遇到突况,顺着通风口就能最快翻出去逃生。

苏夜将肩上的麻袋解下来,垫在身下。

然后,他从其中一个麻袋里,掏出了一块四五斤重的精瘦狍子肉。

他没有点灯,只是将那块冻得梆硬,但在黑暗中依然能隐约看出诱人红白纹理的兽肉,平放在了面前的一块破烂帆布上。

然后,他就把双手抄在袖筒里,像个泥塑一样闭目养神,不再有任何动作。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就是最硬的通货。

本不需要吆喝。

仅仅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生肉腥气,在这满是酸臭味的砖窑里,就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惹眼。

没过几分钟,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脚步声在苏夜面前停了下来。

苏夜眼皮微微一撩。

来人蹲下了身子。

借着砖窑顶部漏下来的几缕微弱星光,苏夜看清了对方的打扮。

这是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大衣的款式虽然旧了,边角也磨出了毛边,但在这群衣衫褴褛的黑市客中,却显得尤为扎眼。

男人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依然掩盖不住他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从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蒙着红布的胶木手电筒。

“咔哒”一声轻响。

一束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红光,准确地打在了那块狍子肉上。

中年男人的手很稳。

他伸出带着半截皮手套的手,在肉块的切口处用力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味道。

“好刀法,一刀剔骨,没伤一丝好肉。”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常年抽劣质烟草造成的颗粒感,“好东西啊,这血色,这纹理……是山里的野狍子吧?”

苏夜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亮。

在这个连猪肉都要凭票限量供应、大多数人一年到头连点荤腥都见不到的冬天,能碰上这么新鲜、这么肥美的纯正野味,简直比遇见金元宝还要稀罕。

“这年头,敢一个人背着这种硬货来鬼市的,兄弟,你胆子不小。”

男人关掉手电筒,将那块狍子肉放回帆布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夜那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

苏夜依旧稳如泰山,双手抄在袖子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饿极了,胆子自然就大了。买不买?不买别挡着路。”

这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反倒让中年男人更加确定了眼前的年轻人是个不好惹的狠茬子。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问道:

“多少钱?”

苏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关于一九七九年物价的记忆。

这时候供销社里的猪肉,凭票大概是七毛到八毛钱一斤。但在黑市上,不要票的猪肉至少得翻倍,卖到一块五甚至更高。

而他这可是纯正的野狍子肉,营养价值和稀缺程度远超家猪。

苏夜盯着那军大衣男人,缓缓从袖筒里伸出两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不要票。”

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可讨价还价的决绝。

“两块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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