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顺着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结块的大花破棉袄领口,一路向下。
当沈若雪看清自己此刻领口大开的模样,以及那几乎要将破旧粗布衣衫撑裂的惊人弧度时,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空白。
“嗡——”
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在她的脑海里被狠狠撞响,震得她耳膜发麻,连带着整个世界的运转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竟然……她竟然在苏夜哥哥面前,走光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极其夸张、极其不知羞耻的姿态,将自己掩藏了十八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个“异类”的累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个男人的眼前!
在这个男女大防尤为苛刻、哪怕是在街上多看一眼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1976年。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衣衫不整地半跪在一个男人的双腿之间,这要是传出去,她是会被村里的唾沫星子给活活淹死的!
“啊!”
一声犹如受惊幼猫般的短促惊呼,从沈若雪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她猛地直起身子,原本还在木盆里给苏夜按揉涌泉的双手,如同触电般瞬间抽离。
“哗啦啦——”
温热的洗脚水被她剧烈的动作带出盆外,溅湿了她膝盖处打着补丁的棉裤,也在地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沈若雪本顾不上这些。
她那双沾满水珠、柔弱无骨的小手,慌乱无措地向上一捂,死死地攥住了那敞开的领口。
紧接着,一股犹如岩浆般滚烫的热流,瞬间轰炸了她的全身。
红了,彻底红透了。
从她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到那张清纯到了极点的巴掌小脸,再到那一对晶莹剔透的耳垂。
在昏黄煤油灯的映照下,此刻的沈若雪,红得简直就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煮熟的熟透了的大虾。
她的口剧烈地起伏着,哪怕是双手死死地捂着领口,也依然压制不住那股惊心动魄的波涛汹涌。
甚至因为她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显了出来,骨节泛着惨白。
“我……我不是……苏夜哥哥,我没……”
沈若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语无伦次的慌乱。
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苏夜自己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坏女人,不是故意解开扣子勾引他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拼凑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桃花眼里夺眶而出。
吧嗒。
吧嗒。
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红透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也砸在了苏夜的心尖上。
她是真的吓坏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一直都被姐姐沈若兰护在身后,性子柔弱又自卑,哪里经历过这种让人羞愤欲绝的阵仗?
更何况,那个看光了她的男人,还是刚刚才把她们姐妹俩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被她视为神明一般的苏夜。
如果苏夜哥哥因此觉得她是个放荡的女人,以后嫌弃她、不要她了怎么办?
想到这种可能,沈若雪心底的恐惧甚至压过了羞耻,娇小的身躯在火墙的烘烤下,竟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而此刻,靠在火墙上的苏夜,依然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
他的双脚还浸泡在温热的木盆里,但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却已经将小丫头所有的惊恐、羞愤与患得患失,尽收眼底。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拥有三十多岁成熟灵魂、又在末世般残酷的年代里摸爬滚打过的男人,他太懂怎么拿捏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句多余的安慰,或者是欲盖弥彰的解释,都会让这个脸皮薄得像纸一样的小丫头更加无地自容。
沉默,反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包容。
空气在这狭小的里屋里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见木柴在火墙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沈若雪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急促杂乱的呼吸声。
苏夜的目光,缓缓从她死死捂住的领口移开,落在了她那张布满泪痕的清纯小脸上。
其实,他心里也是一阵无奈的苦笑。
这丫头的天赋实在太可怕了,哪怕是被粗布破衣死死勒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震撼感,依然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敢打赌,这要是换做前世那个物资丰富的年代,只要这丫头往那一站,绝对能让无数所谓的国民女神黯然失色。
“水凉了。”
良久,苏夜终于开口了。
没有询问,没有调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语气波动,他只是嗓音低沉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有一股魔力一般,瞬间打破了屋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啊……是,是!”
沈若雪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身子猛地一震。
她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连看都不敢再看苏夜一眼,慌慌张张地从旁边扯过一条洗得发硬的粗布毛巾。
她一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领口,只能单手笨拙地将苏夜的脚从木盆里捞出来,胡乱地擦拭着。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苏夜小腿上那犹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沈若雪的身子又是难以遏制地一阵发软。
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再次瘫软在地上。
“苏……苏夜哥哥,擦了。”
做完这一切,沈若雪端起木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身,头埋得低低的,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咕噜噜——”
就在这气氛依旧微妙到了极点的时候。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且声音极其响亮的肠胃蠕动声,突然在这安静的里屋里炸响。
沈若雪逃跑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如果说刚才走光是让她羞愤欲绝,那么现在,她恨不得立刻在这泥土地上挖个坑,把自己直接活埋进去!
她的肚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叫了!
可是,这能怪她吗?
在今天之前,她和姐姐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一粒粮食了,每天只能靠着喝几口雪水吊着命。
虽然不久前苏夜给了她们高粱面饼和热汤,但那点东西,对于两个长期处于深度饥饿状态的成年人来说,也不过是刚刚把胃给唤醒而已。
“噗嗤。”
看着小丫头那僵硬得如同木桩一样的背影,苏夜终于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这声轻笑,落在沈若雪的耳朵里,简直比用刀子割她的肉还要让她难受。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小夜!若雪!出来吃饭了!”
就在沈若雪快要被这接二连三的社死给疯的时候,外屋传来了姐姐沈若兰带着几分欢快和温柔的呼唤声。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起飘进来的。
是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烈、甚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震撼感的肉香!
炖兔肉!
那是动物油脂在高温铁锅里熬煮后,混合着少许粗盐和葱段,散发出来的最原始、最能勾起人类基因深处渴望的醇厚香气!
对于1976年长白山脚下的穷苦山民来说,别说是肉了,就是逢年过节那一碗飘着几滴油星子的素汤,都能让人回味上大半个月。
而现在,一整只足足有六七斤重的大灰兔,正在外屋的那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那浓郁的肉香,仿佛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地顺着门缝钻进了里屋。
它蛮横地冲散了屋子里原本那股略带暧昧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直接霸占了沈若雪的全部嗅觉。
“咕噜噜噜——”
这一次,沈若雪的肚子发出了更加响亮、更加急促的抗议声。
生理上的本能饥饿,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战胜了心理上的羞耻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正在疯狂地分泌着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喉咙往下咽。
想吃。
想吃肉!想吃那种满嘴流油的肉!
一种几乎要将她理智烧光的饥饿感,如同水般将她淹没。
“走吧,先填饱肚子。”
苏夜从炕沿上站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粗布棉鞋套在脚上。
他路过沈若雪身边时,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在小丫头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宽厚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一触即收。
“在我这里,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苏夜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便掀开破旧的门帘,大步走出了里屋。
沈若雪端着木盆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苏夜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介意她走光,还是……已经接纳了她?
没等小丫头那不太够用的脑袋想明白这个问题,外屋那越发浓烈的炖肉香气,已经像一只无形的手,扯着她的脚步往外走了。
掀开门帘。
外屋的光线比里屋要亮堂一些,灶台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红彤彤的。
沈若兰正站在大铁锅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罩衣,头发用一红绳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因为汗水而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尽管面容清瘦,但那股子属于二十四岁成熟女人的温婉与柔媚,在灶火的映衬下,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韵味。
看到苏夜出来,沈若兰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
昨天夜里,就是在这个屋子里。
她不仅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更是把两姐妹未来的命,都死死地拴在了他的身上。
“小夜,你坐炕头上,那里暖和,饭马上就好。”
沈若兰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
苏夜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外屋的小土炕上盘腿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忙碌的沈若兰。
“当啷——”
沈若兰掀开那口笨重的木锅盖。
一股浓烈的、带着浓郁油脂光泽的白色蒸汽,瞬间如同蘑菇云一般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屋顶。
透过那层水汽,可以清晰地看到锅里翻滚的白色浓汤。
那只肥硕的大灰兔已经被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在沸腾的浓汤里上下翻滚。
表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亮亮的动物油脂,黄澄澄的,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刚才端着水盆出来的沈若雪,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害羞了。
她把木盆放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就像是饿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吞咽声。
在这个物资匮乏到极致的年代,这就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救命仙丹。
沈若兰从旁边的碗柜里拿出三个豁了口的粗瓷大海碗。
她拿起木勺,开始盛饭。
可是,苏夜坐在炕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沈若兰在锅里仔细地翻找着。
她将兔子上最肥美的两只大后腿、肉质最厚实的背脊肉,连同大半碗飘着厚厚油脂的浓汤,一股脑地舀进了第一个最大的海碗里。
这个碗,被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夜面前的小矮桌上。
“小夜,你冒着风雪进山打猎,是最出力气的,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沈若兰看着苏夜,眼神里满是心疼。
随后,她转身去盛剩下的两碗。
然而,对于她和妹妹沈若雪的碗,她却只是从锅底捞了一些兔子脖子、肋骨之类的边角料。
更多的是舀了几勺清汤,连上面漂浮的那层油脂,她都刻意避开了,留在了锅里。
很显然,这位习惯了牺牲奉献的姐姐,潜意识里依然把自己和妹妹当成了这个家的“拖累”。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好东西、能管饱的东西,永远都是留给家里顶门立户的男人的。
女人们能跟着喝口肉汤,就已经觉得是老天爷开眼了。
沈若雪虽然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剩下的肉,但看到姐姐的动作,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甚至,她还很懂事地咽了咽口水,准备去接那碗只有几块骨头的清汤。
“砰!”
就在这时。
苏夜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张破旧的小矮桌。
不算太重的一声闷响,却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一滞。
沈若兰和沈若雪姐妹俩吓得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看向苏夜,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惶恐。
“小夜……怎么了?是肉炖得不香吗?”
沈若兰的手有些发抖,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惹怒了这个刚刚成为她们主心骨的男人。
苏夜没有回答。
他直接从炕上翻身下来,几步走到灶台前。
在两姐妹震惊且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苏夜一把夺过沈若兰手里的木勺。
“哗啦!”
苏夜毫不犹豫地一勺子探入锅底,狠狠一搅。
紧接着,他舀起满满一勺全是大块兔肉和浓郁油脂的炖肉,直接倒进了沈若兰的那个海碗里。
没等沈若兰反应过来,苏夜又如法炮制,将沈若雪的那个碗也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原本只装着清汤寡水的两个碗,瞬间被油光发亮的肉块填得满满当当,连汤汁都快溢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苏夜将木勺往锅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小夜,你这是什么呀!”
沈若兰急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手就要去把碗里的肉拨回锅里:
“你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两个女人吃这些精贵东西什么?这肉得留着,给你明天进山攒力气啊!”
沈若雪也吓得连连后退,拨浪鼓似的摇着头:“苏夜哥哥,我不吃肉,我喝汤就行,喝汤我就能活命了……”
看着这两个在极度贫困和恐惧中养成了卑微性格的女人,苏夜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霸道。
他前世因为冷漠,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冻死在隔壁。
这一世,老天爷让他重生,还给了他一个拥有两亩黑土和灵泉、时间流速还是外界三倍的逆天空间!
如果拥有了这样的底牌,他还让自己的女人连吃顿肉都要互相推辞、委曲求全。
那他妈这辈子还不如不活!
“行了!”
苏夜沉声喝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那是前世在血火中厮出来的气场。
沈若兰和沈若雪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再说最后一遍。”
苏夜伸出双手,分别按在姐妹俩瘦弱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两张同样清丽绝伦、却同样面黄肌瘦的脸庞上扫过。
“在这个家里,我苏夜既然说要管你们,就绝不可能让你们再饿肚子。”
“一只兔子而已,算得了什么?”
苏夜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着粗布衣衫下那单薄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触感,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霸道:
“我打猎,我拼命,不是为了让你们看着我吃肉,自己在旁边舔骨头的!”
“今天这锅肉,谁也不许剩。”
苏夜松开手,指着那两个堆满肉块的海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
“给我敞开了吃!连骨头里的骨髓都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以后只要有我苏夜一口吃的,你们姐妹俩,就天天能吃上肉!”
苏夜的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若兰和沈若雪千疮百孔的心上。
在这个连亲生父母都可能为了一口杂粮把女儿卖掉的冰冷年代。
一个男人,竟然用如此霸道的方式,着她们吃肉。
眼泪,瞬间决堤。
“呜……”
沈若兰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了苏夜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坚实的腰身,哭得泣不成声。
沈若雪也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又看了看碗里那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炖肉。
之前的羞耻、惊恐、自卑,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绝对安全感”的东西,彻底粉碎。
她颤抖着双手,端起那个沉甸甸的海碗。
连筷子都没用,她直接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了一块油汪汪的兔肉。
滚烫的油脂混合着肉香,在舌尖上瞬间炸开。
那种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最极致的美好,顺着食道一路滑进空荡荡的胃里。
“好吃……呜呜……苏夜哥哥……真好吃……”
沈若雪一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滚烫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和浓郁的肉汤混在一起,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苏夜轻轻拍了拍怀里沈若兰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弧度。
吃吧。
敞开了吃。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兔子,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凭借着那个连死物都能存放、连作物都能用灵泉催生的神奇空间。
在这个物资为王的1976年。
他不仅要让这对姐妹花吃饱穿暖,他还要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硬生生地砸出一个属于他苏夜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