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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苍山任务结束后的第四天,黎时御第一次在任务之外打开了那个玻璃瓶的化验报告。

她坐在宿舍床上,窗外是午后两点钟的太阳,光线白晃晃地铺在纸面上。

报告上写着:地脉能量污染程度——重度。周边土壤恢复周期——预估五至八年。受影响区域——四个乡镇,共计约三万居民。

三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万个人。

三万双眼睛。

三万张嘴巴。

三万条被迦南教轻飘飘划入“必要牺牲”的生命。

她想起苍山上那些枯死的树,那些开裂的土地,那些从地底裂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

她想起林知意说“为了伟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的标准答案。

她突然觉得口很闷。

不是受伤的那种闷,是另一种——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找不到出口。

她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出宿舍。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训练室,经过装备库,经过食堂。

食堂里后勤部大叔正在准备晚饭的材料,看到她路过,冲她喊了一声:

“小黎!今晚有红烧排骨!”

她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她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不想对着那份报告,不想让那个数字在脑子里反复盘旋。

她走到了总部大楼的后门。

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几把长椅。

她在一把长椅上坐下来,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和苍山上的那个下午截然不同。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哭声。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那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孩子在抽泣。

她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哭声越来越清晰。她绕过桂花树,走到院子的最深处——然后她看到了。

小鲤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黎时御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小鲤这个样子。

小鲤永远是活泼的、开朗的、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她会因为一碗卤肉饭而欢呼,会因为一个冷笑话而笑到拍桌子,会在任务结束后拉着大家去逛街喝茶。

但她不会哭。

至少黎时御没见过她哭。

“小鲤?”她轻声叫了一声。

小鲤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看到是黎时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背擦眼泪:“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透透气。”

黎时御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呢?”

小鲤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今天去后勤部帮忙整理物资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苍山那边的物资清单。”小鲤的声音有点发抖

“有四批物资,是送给那几个受地脉污染影响的乡镇的。

第一批是饮用水,第二批是帐篷和毛毯,第三批是药品,第四批是——是种子。”

她说到“种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哽住了。

“种子?”黎时御愣了一下。

“嗯。”小鲤点了点头,

“土地被污染了,短期内种不了庄稼。那些种子是耐污染的品种,是七司和玄门那边连夜调配过来的。

他们说,不能让那些老百姓明年春天没有东西种。”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黎时御,你说——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只是想过自己的子。

他们种地、吃饭、睡觉、养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迦南教要让他们承受这些?”

黎时御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鲤继续说:“我今天在整理物资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

是一个乡镇的部发来的。

照片里有一个老,站在她家的田边上,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田,一动不动。照片的备注写着——‘老人在这块田上种了四十年的地’。”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黎时御坐在她旁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因为她知道,有些眼泪是必须流的。不是为了软弱,而是为了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和事。

过了好一会儿,小鲤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哭的……”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们是七司的人啊。七司的人不应该这么脆弱的。”

黎时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小鲤,你觉得七司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小鲤愣了一下:

“应该……应该很坚强吧。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不会哭,不会害怕,不会犹豫。”

“那你觉得我坚强吗?”

“坚强啊。”

“那我告诉你——苍山任务回来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个小时。”

小鲤愣住了。

“真的?”她问。

“真的。”黎时御说,“我想到那些枯死的树,想到那些开裂的土地,想到林知意说的那些话。

我觉得很害怕,也很愤怒。

害怕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阻止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凭什么替别人决定谁该牺牲。”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哭完之后,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害怕和愤怒,都不是坏事。

害怕让我知道自己还有在乎的东西,愤怒让我知道自己还有想保护的东西。

只要这些感觉还在,我就不会停下来。”

小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无力。

我们破坏了他们的仪式阵,阻止了他们抽取地脉能量。

但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那些枯死的庄稼,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他们受到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就不要让更多的伤害发生。”

黎时御说,“我们阻止不了已经发生的,但我们可以阻止还没发生的。”

小鲤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被泪水洗过的光,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你说得对。”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去吃晚饭了。大叔说今晚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小鲤突然停下来:“黎时御。”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说‘别哭了’。”

黎时御笑了:“下次想哭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陪你一起哭。”

“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走进食堂的时候,红烧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

阿九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摆着四份餐盘。

看到她们进来,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再不来我就把你们的份也吃了。”

“你敢!”小鲤冲过去,护住自己的餐盘,“这是我的!”

阿九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饭:“开玩笑的。”

“你也会开玩笑?”黎时御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偶尔。”

三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季裳欲也来了。

她端着一份餐盘,在黎时御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小鲤:“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小鲤说,“刚才被洋葱熏到了。”

“食堂今天没有洋葱。”阿九说。

小鲤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阿九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季裳欲看了看小鲤,又看了看黎时御,没有追问。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嗯,大叔今天的手艺不错。”

“对吧对吧!”小鲤立刻接话,“我就说大叔做的红烧排骨是最好吃的!”

四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话题从红烧排骨聊到了下周的任务安排。

又从任务安排聊到了学校里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小鲤哀嚎说她完全没复习,阿九说他可以借她笔记,小鲤说“真的吗”,阿九说“假的”,小鲤气得追着他打。

黎时御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院子里,小鲤哭着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份物资清单,想起那些种子,想起那个站在枯死的田边上的老。

她的心里依然很难过。

可这份难过不会压垮她——它会变成她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因为这个世界,值得她为之哭泣。

也值得她为之战斗。

当天晚上,黎时御在宿舍里给季裳欲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季裳欲秒回:“哪里?”

“苍山脚下的那个乡镇。我想去看看那些受灾的人。”

季裳欲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前往苍山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山林。

越靠近苍山,路边的植被就越稀疏,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光秃秃的黄土。

黎时御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季裳欲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两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叫柳溪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的房屋有些出现了裂缝,墙上贴着七司和当地政府联合发布的灾后通知。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她们这两个陌生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黎时御走到一个老人面前,蹲下来:

“您好,我们是来帮忙的志愿者。请问您家里还好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好也不坏。房子裂了几条缝,但还能住。

地里的庄稼是全没了——不过听说上面会发种子,明年春天能重新种。”

“那就好。”黎时御说。

“姑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从市里来的。”

“市里啊。”老人点了点头,“那挺远的。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黎时御说。

她站起来,和季裳欲一起继续往前走。

她们走过裂了缝的房屋,走过枯死的田地,走过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

在一个帐篷前,她们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蹲在地上,用一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黎时御蹲下来:“你在画什么呀?”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画花。”

“花?”

“嗯。”小女孩低下头,继续画,“妈妈说我家的田明年就能重新种花了。

我想先画一朵,等田好了,就可以照着种。”

黎时御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那股酸意,笑着说:“那你画得真好看。”

“真的吗?”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她的花。

黎时御站起来,和季裳欲一起离开了帐篷。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和昨天一样。

“季裳欲。”

“嗯?”

“你说——等田重新能种花了,那个小女孩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季裳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概会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吧。因为她经历过灾难,但没有被打倒。”

黎时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昨天还在为那些受灾的人难过。

今天,她来到了他们中间,看到了他们的生活,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她发现,他们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他们不需要她的怜悯。

她握紧了拳头:“走吧,该回去了。”

“好。”

两人转身,走向车站。

阳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并肩而行,像是彼此支撑,又像是彼此承诺。

回到总部后,黎时御去了训练室。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对着墙上的靶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符纸的投掷。

她的手臂还在疼,口的伤也还没完全好。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迦南教也不会停下来。

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继续策划他们的仪式,继续寻找打开通道的方法。

她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阻止他们。

她投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纸精准地命中靶心,燃烧起来。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跳跃着,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黎时御放下手,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带着痛楚却依然明亮的笑。

她想起那个画花的小女孩。

她想起那个站在田边的老。她想起小鲤哭着说“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躲在被窝里哭的那个晚上。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眼泪已经流过了。

她捡起地上的符纸包,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灯光亮着。

她走向宿舍,脚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那天晚上,她在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为世界而哭不可耻。可耻的是哭完之后,什么都不做。”

苍山一战过后,世间骤然安静下来。

迦南教收了所有爪牙,像头蛰伏暗处的凶兽,静静蛰伏蓄力。七司情报网里,全国异常事件从每月两千多起,骤降至五百以内。

周会上,青姐神色凝重:“他们在憋大招。”

黎时御心知没错,可子总要照常过。

期中考试不会延后,作业不会凭空消失,食堂大叔的红烧排骨,也不会因末世将至多添两块。

慢节奏的常,就这么缓缓铺开。

期中考前周末,小鲤把四人组约去市图书馆美其名曰集体复习。

实则只有她对着数学卷子抓耳挠腮,阿九在一旁淡然翻着《高等数学》,时不时点一句:

“这题型你上次也错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记不住啊!”

小鲤挠头哀嚎,“我不想学习了,抓鬼都比数学简单!”

黎时御低头写英语作文,淡淡接话:“鬼不用给你判期中试卷。”

“鬼至少不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阿九面无表情纠正:“高阶残魂能精神施压,照样能让人自我怀疑。”

小鲤瞬间失语,委屈巴巴求安慰:“你就不能说两句鼓励的话?”

“不及格会被老王加训。”

“这哪是鼓励啊?”

小鲤转头找季裳欲抱团,却见她戴着耳机,在笔记本上临摹陌生符文。

“你不复习画这个什么?”

“苍山仪式阵里的未知能量纹路,我在试着还原推演。”

季裳欲摘下单边耳机,“历史内容我早就背完了。”

小鲤看看刷题的阿九、研符文的季裳欲、写作文的黎时御,无奈叹气:“合着就我一个正常人?”

黎时御抬眸,认真点头:“大概是。”

“你昨天跟食堂大叔争论二十分钟红烧排骨放不放八角,也算正常?”

阿九头也不抬。

“那是原则问题!”

黎时御和季裳欲相视一笑,肩头轻轻颤动。

图书馆阳光温软,落在书本、茶与揉皱的草稿纸上,画面平和又寻常。

白是安稳学子,入夜是世间守护者。

她们勉强平衡着两头人生。

期中考试如期开考,两天考完所有科目。

黎时御坐在靠窗考场,落笔从容。

语文作文题目是《论责任》,她通篇只写平凡母亲的勤恳奔波。

有些真正的责任,永远不能写在明面上——是隐匿于众生视野之外。

默默守住人间安稳,是明知前路凶险,也必须一往无前。

望向窗外晴空万里,风轻云淡,和苍山那的肃,判若两个天地。

最后一科收卷,小鲤长长舒了口气,当场伸臂感慨解放。

阿九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和她拉开距离。

没快活多久,小鲤就被阿九一句“下月还有月考”浇灭热情,追着他闹了半个走廊。

成绩公示那天,四人挤在公告栏前。

黎时御班级十五、年级一百二十;季裳欲稳在前列;阿九依旧拔尖;小鲤稳步小幅进步,依旧排在中下游。

小鲤看着榜单叹气:“我果然不是学习的料。”

“确实不是。”阿九实话实说,又补了句,“比上次进步五名。”

“好歹在往前走。”黎时御拍她肩膀,“慢慢脱离倒数就好。”

四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桂香漫在风里。

一路和同班同学闲谈说笑,和所有放学的高中生别无二致。

第二周七司例会,青姐通报近况:

“迦南教沉寂快一个月,零活动、零袭击、零地脉窃取,安静得太过反常。”

老王端着保温杯缓缓开口:“不是休整,是在筹备大动作。”

“我们查到可疑资金流向邻省一座废弃矿山。”

青姐点开卫星图,“五年前关停,近期频繁有陌生车辆出入,大概率是他们的秘密据点。”

季裳欲沉声询问:“要不要即刻探查?”

“先观望。”青姐摇头,“矿山地形复杂,贸然潜入风险太高,先靠无人机侦察等情报。记住,稳住心态,不松懈、不慌乱。”

散会后,小鲤忍不住嘟囔:“现在就只能等着?”

“等待,也是布局的一部分。”季裳欲语气平静。

往后子依旧两点一线。

课业照常,外勤任务大幅减少,只剩零星低级残魂净化。

四人配合愈发娴熟,早已不用长辈暗中随行看护。

这段时间,黎时御一直在打磨自己的虚妄洞察。

苍山一战后,她的天赋悄然进化,不止能看见能量与残魂,还能共情对方的执念与情绪。

一次处理小学滞留残魂。

那是个没能和同桌好好道别的小男孩。

汹涌的遗憾与悲伤骤然涌向黎时御,不是她的情绪,是亡魂的执念。

走出空教室,季裳欲一眼看出她状态不对。

“天赋在进阶。”

季裳欲坦言,“能共情众生执念,是恩赐,也是负担。你要学着扛住。”

黎时御浅浅一笑:“我知道。回去写报告吧。”

安稳子持续了一个半月,打破平静的讯号,终于来了。

周五傍晚下课,黎时御收到青姐紧急消息。

四人十五分钟内赶到总部,会议室气氛紧绷。

“一小时前,内线传来加密密报,只有四个字:矿山,明天。”

青姐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线人冒死传信,足以说明事态严重。先遣队已经前去外围侦察,你们四个,凌晨四点出发待命。”

“明白。”

当夜黎时御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推演矿山可能出现的变故。

手机亮起,是季裳欲的消息。

“睡不着?”

“嗯。”

“我也是。明天多加小心,任务结束,去吃火锅。”

“好。”

简单两句安抚,人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终于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四十分,总部大厅全员集结。

青姐排布方案:“矿山三处入口,通风管道最隐蔽狭窄,仅容单人通行,你们四人从这里潜入。

方晴带队在外围接应,遇不可抗风险,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检查完毕,几人乘车连夜赶路。

天色未亮时,车子停在山林深处。

步行二十分钟抵达北侧通风口,锯开的铁栅栏露出漆黑洞口。

四人依次钻进去,在狭窄管道里缓慢爬行,耳边只剩彼此呼吸声。

十分钟后抵达内部通道,昏黄路灯照着灰蒙蒙的水泥走廊。

黎时御忽然抬手示意止步:“前方有异常能量波动。”

季裳欲轻轻推开门,楼梯拐角蜷缩着一头怨灵,漆黑扭曲如巨型蜘蛛,是迦南教设下的看守。

“绕不开,只能解决。”阿九低声判断。

四人即刻就位,配合行云流水。

季裳欲符咒先手牵制,阿九布简易封印阵,小鲤尝试沟通无果。

黎时御开启虚妄洞察,一眼锁定怨灵核心残魂碎片。

“东北角,击碎能量核心!”

精准一击,怨灵嘶鸣着崩解消散,前后不过三分钟。

沿楼梯下到地下二层,眼前是一片人工开凿的巨大空洞。

中央矗立着一座比苍山更加恢弘复杂的祭坛,符文流转暗红微光,如同汩汩血水。

十几个黑袍教徒围立在法阵周围,中间躺着不少神志呆滞的普通人,头顶魂魄微光正源源不断被祭坛吸纳。

“他们在抽取活人魂能。”阿九脸色骤沉。

“必须立刻阻止。”黎时御攥紧符纸。

几人迅速商定方案:

阿九留守接应、监控通讯,小鲤左翼迂回,季裳欲右翼牵制,黎时御正面吸引注意力。

黎时御从掩体走出,出声示意。

全场视线瞬间聚焦,角落那名黑袍中年男人缓缓转头,眼神锐利冰冷。

“七司的虚妄洞察天赋者。”

他淡淡开口,“林知意提过你。”

“她在哪?”

“很快就会来。”中年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撑起黑色能量屏障,挡下黎时御的符咒攻势。

三方同时发难,牵制缠斗瞬间展开。

可就在僵持之际,祭坛猛然巨震,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地脉能量被强行抽离,洞顶碎石簌簌掉落。

“他在强行启动祭坛!”阿九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黎时御不顾一切冲向祭坛,中年男人抽身阻拦,一道黑能擦过她肩头,灼烧出焦痕。

她咬牙不退,凭虚妄洞察找到祭坛薄弱符文——和苍山那处一模一样。

她飞速贴符碎纹,祭坛光芒一点点黯淡。

变故陡生,中年男人挣脱纠缠,一掌狠狠拍在季裳欲肩头。季裳欲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别管我,继续毁阵!”

黎时御心头一紧,却不敢停顿,一张张贴断核心符文。最后一道符文碎裂的瞬间,祭坛彻底熄火。

也就在这一刻,后背猛然传来重击,像是被重锤砸中。

黎时御直直扑倒在祭坛边缘,视野飞速模糊,耳边的呼喊渐渐远去,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时,人躺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后背钝痛阵阵,季裳欲坐在床边,左臂缠着绷带。

“别动,刚处理完伤。”

“矿山、祭坛……怎么样了?”黎时御嗓音发哑。

“祭坛彻底被毁,负责人已经被捕,青姐正在审讯。”季裳欲无奈看着她,“你次次都这么拼命,有没有想过后果?”

“只要能拦住他们,就值得。”

季裳欲叹气失笑:“换做是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走出帐篷,晨光铺满山野,风朗气清。方晴带队顺利完成收尾,青姐给四人批了三天休整假期。

“好好养伤,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假期最后一天,四人如约去吃火锅。

红油锅底翻滚沸腾,满桌菜品摆满台面。小鲤举杯提议,四人碰杯,清脆一响。

热气氤氲里,只聊课业、常、细碎心愿。

麻辣鲜香裹着烟火气,稳稳熨帖了连紧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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