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黎时御和季裳欲已经认识一年了。
从初一的秋天，到初二的夏天。
三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来说，这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黎时御的“第三只眼”不再只是中二发言了。
它开始真的出现一些……异常。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头晕，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黎时御没当回事，以为是学习太累了，或者没睡好。
但后来，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走在路上，她会突然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身边飘过。
有时候在教室里，她会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时候晚上睡觉，她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风声穿过走廊。
黎时御开始有点慌了。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不确定这些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那些中二发言就成真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如果是幻觉——那她可能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季裳欲那边也在观察。
她观察的对象，是黎时御。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暗中试探黎时御的底细。
但每次试探，结果都让她更加困惑。
比如有一次，她问黎时御：“你平时怎么处理那些……你看到的东西？”
黎时御的回答是：“处理？为什么要处理？它们又没惹我。”
季裳欲当时就愣住了。
因为正规玄门弟子的做法是——看到残魂，要么引导，要么超度，要么通知相关部门处理。总之不能视而不见。
但黎时御的态度是“它们又没惹我”。
这不像玄门中人的作风。
倒像是……一个真的能看到残魂，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普通人。
季裳欲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离谱了，她不敢相信。
她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两人依然每天聊天，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黎时御会跟季裳欲吐槽学校的奇葩同学，季裳欲会跟黎时御抱怨家里的老封建规矩。
她们会一起追番，一起讨论剧情，一起骂编剧。
她们会一起熬夜写作业，互相发“加油”的表情包。
她们会一起畅想未来，说等以后有钱了，要一起去旅行，一起去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她们甚至开始 planning 中考后的面基计划。
“到时候我们去哪里见面？”黎时御问。
“找个中间城市吧，你从你那出发，我从我这出发，谁也不吃亏。”季裳欲说。
“行。那到时候我们穿什么？要不要搞个暗号什么的？”
“暗号？比如？”
“比如你手里拿一本《武则天传》，我手里拿一本《女皇的自我修养》。”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这多有仪式感！”
“……行吧，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面基计划。
虽然还有一年多才中考，但她们已经开始期待了。
因为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从虚拟走向现实的第一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初二下学期，黎时御的异常越来越严重了。
她开始频繁地看到那些模糊的影子。
有时候是在白天，有时候是在晚上。
有时候是在学校，有时候是在家里。
那些影子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
它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看着她。
黎时御开始失眠了。
她不敢关灯睡觉，因为她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盯着她。
她开始害怕独处，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包括季裳欲。
因为她不确定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那些中二发言就成真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如果是假的——那她可能就是真的疯了。
她不想让季裳欲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并没有让事情变好。
反而越来越糟。
有一天晚上，黎时御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一个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它说的话，黎时御听得清清楚楚。
“你该醒了。”
黎时御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
她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你该醒了。”
黎时御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的墙壁。
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第二天，她跟季裳欲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
季裳欲秒回：“什么梦？”
“就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个声音跟我说‘你该醒了’。”
季裳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黎时御说，“可能是快中考了，压力大。”
“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下线了。
但季裳欲并没有立刻睡觉。
她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你该醒了”？
这句话，在玄门中有一个特定的含义。
它通常出现在——天赋觉醒的前兆。
当一个普通人即将觉醒某种特殊天赋时，他们的潜意识会接收到来自更高维度的信号。
这个信号，有时以梦境的形式出现，有时以幻觉的形式出现。
而“你该醒了”，是最常见的信号之一。
季裳欲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黎时御不是玄门同道。
她是一个即将觉醒天赋的普通人。
而她之前那些中二发言，纯粹是巧合。
巧合到让人不敢相信。
季裳欲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等中考结束后，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与此同时，黎时御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那些影子，那些声音……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她之前那些中二发言，并不是完全在胡扯。
也许，她真的有某种特殊能力。
也许，她真的是天选之人。
这个猜测让她兴奋得睡不着觉。
但她又有点害怕。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人生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她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有季裳欲在身边。
虽然她们还没见过面。
但这一年来，季裳欲已经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告诉季裳欲。
因为季裳欲是唯一一个会相信她的人。
中考前一周。
黎时御的异常达到了顶峰。
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影子。
有时候是在教室里，有时候是在场上，有时候是在回家的路上。
她开始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甚至开始觉得——它们可能并不是来害她的。
它们只是……在那里。
有一天放学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又看到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站在路边，看着远方。
黎时御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她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个女人消失了。
黎时御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影子，可能并不是幻觉。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而她，是唯一能看到它们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她掏出手机，想给季裳欲发消息。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好像真的能看到鬼魂”？
这也太离谱了。
她决定等中考结束后，再跟季裳欲好好聊聊。
但她不知道的是——中考那天，会发生一件彻底改变她人生的事。
中考前夜。
黎时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中考综合实验/体质测试了。
她并不紧张考试。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将发生改变。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该醒了。”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清晰。
黎时御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轻声说：“我醒了。”
整个初二年级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说紧张吧，也不至于要死要活；说不紧张吧，走廊里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
黎时御所在的班级也不例外。
班主任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动员：“同学们，下周就是中考综合实验和体质测试了，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虽然不像高考那样决定命运，但也会影响到你们未来的升学方向……”
黎时御趴在桌上，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她对中考没什么太大感觉。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紧张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影子”。
最近这几天，那些影子几乎无处不在。
上学路上，她看到公交站台站着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课间时，她看到场角落蹲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
放学回家，她看到楼道里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老太太。
一开始她还害怕，但看多了，居然有点习惯了。
甚至开始觉得——它们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在那里。
但有一件事让她很在意。
那些影子，最近开始靠近她了。
以前它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保持距离。
但这几天，它们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就好像……它们知道她能看见它们，所以想引起她的注意。
黎时御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决定，等中考结束后，一定要跟季裳欲好好聊聊。
虽然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个，我好像真的能看到鬼魂”？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
季裳欲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但她准备的，不是中考。
她准备的是——中考结束后，跟黎时御摊牌。
这一年来，她一直在观察黎时御。
从最初的“以为是同道”，到后来的“开始怀疑”，再到现在的“基本确认”。
她已经百分之九十确定，黎时御是一个未觉醒的天赋者。
而且天赋等级可能还不低。
因为普通人是不可能在未觉醒的状态下，就感知到残魂存在的。
黎时御之前说的那些“模糊的影子”“奇怪的声音”，在玄门中有一个专门的术语——预兆感知。
这是高天赋者在觉醒前的典型症状。
普通人不会有这种症状。
只有那些灵魂强度远超常人的天赋者，才能在觉醒前就感知到暗面的存在。
季裳欲查过家族典籍，这种天赋者，百年难遇。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网上随便认识一个人，就是这种百年难遇的天赋者。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但她也知道，觉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处理不好，天赋者可能会被觉醒冲击伤到精神，严重的甚至会变成植物人。
所以，她必须确保黎时御觉醒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护着她。
虽然她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但季裳欲已经想好了——如果黎时御觉醒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她就立刻让家族的人赶过去。
玄门世家在全国都有联络点，调动人手不是问题。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最好的情况是——黎时御顺利觉醒，然后加入七司，成为一名正式的能力者。
季裳欲已经跟家族里的长辈打听过了，七司是国家的特殊部门，专门处理玄学事件。如果黎时御觉醒了，七司一定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她们就可以在现实中见面了。
季裳欲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已经等不及了。
中考前一天晚上。
黎时御和季裳欲同时上线。
这是她们连续聊天以来的第365天。
整整一年，从未间断。
你爹临死前：明天就要考试了。
你妈临盆前：紧张吗？
你爹临死前：不紧张。反正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考成啥样算啥样。
你妈临盆前：心态不错。
你爹临死前：那必须的。你呢？紧张吗？
你妈临盆前：我？我连鬼都不怕，还怕考试？
你爹临死前：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考试的事，然后话题又转到了常互怼。
你妈临盆前：对了，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
你爹临死前：打算？先睡个三天三夜吧。这一年可把我累坏了。
你妈临盆前：然后呢？
你爹临死前：然后……我想见你。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黎时御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
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她确实想见季裳欲，这一年来的每一天，她都在想。
你妈临盆前：我也是。
你爹临死前：那我们考完试就约时间？
你妈临盆前：好。到时候我找你。
你爹临死前：一言为定。
你妈临盆前：一言为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季裳欲突然说了一句话，让黎时御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妈临盆前：黎时御，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害怕。
你爹临死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黎时御愣住了。
她从来没告诉过季裳欲自己的真实姓名。
季裳欲也愣住了。
她刚才一时口快，直接叫出了黎时御的名字。
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妈临盆前：……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你爹临死前：你觉得我信吗？
你妈临盆前：好吧，我坦白。我黑进你们学校的系统，看了你的学生档案。
你爹临死前：？？？？？？
你妈临盆前：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毕竟我们都聊了一年了，总不能一直叫你“你爹临死前”吧？
黎时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爹临死前：行吧，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妈临盆前：季裳欲。
你爹临死前：季裳欲……好名字。
你妈临盆前：你的也不错，黎时御。
你爹临死前：那我们现在算是正式认识了？
你妈临盆前：算是吧。
你爹临死前：那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黎时御，初一学生，未来的女皇。
你妈临盆前：你好，我是季裳欲，初一学生，未来的国师。
两人同时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然后同时笑了。
虽然隔着屏幕，但她们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开心。
这一年来，她们从陌生到熟悉，从网友到知己。
现在，她们终于知道了彼此的名字。
这感觉，就像是从虚拟走向现实的第一步。
你妈临盆前：好了，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你爹临死前：嗯，你也早点睡。
你妈临盆前：晚安，黎时御。
你爹临死前：晚安，季裳欲。
两人同时下线。
但黎时御并没有立刻睡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笑。
季裳欲。
这个名字，她会在心里记一辈子。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中考了。
她有一种预感——明天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季裳欲都会在。
虽然她们还没见过面。
但这一年来，季裳欲已经成了她最信任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告诉季裳欲。
因为季裳欲是唯一一个会相信她的人。
带着这个念头，黎时御沉沉睡去。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
季裳欲也没有睡觉。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明天就是中考了。
她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因为家族里的长辈告诉她，中考体质测试的仪器，其实是七司用来筛选天赋者的工具。
如果黎时御真的是天赋者，那台仪器一定会检测出来。
到时候，七司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季裳欲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黎时御那边。
因为这一年来，黎时御已经成了她最重要的人。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带着这个念头，季裳欲也沉沉睡去。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中考当天。
早上六点半，黎时御被闹钟叫醒。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
一切如常。
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躁动着。
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然后背上书包，出门了。
考点设在隔壁学校，走路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黎时御到的时候，考点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和家长。
她找到自己的班级队伍，站好。
班主任在点名，发准考证。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体质测试环节。
体质测试在体育馆里进行。
不多：身高体重、肺活量、坐位体前屈、立定跳远，还有一个特殊的“感官测试”。
这个“感官测试”是今年新加的，据说是为了检测学生的神经系统发育情况。
黎时御没多想，排队等着。
轮到她了。
她走进测试区，坐在一台仪器前。
工作人员让她把手放在两个金属板上，然后盯着前面的屏幕。
黎时御照做了。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拍了拍仪器，以为坏了。
“换一台。”
黎时御换到另一台仪器上。
结果一样——警报声再次响起。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
他们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个快步走出测试区，去打电话了。
黎时御坐在那里，有点懵。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突然感觉到——那些一直跟着她的影子，此刻全部聚集在体育馆外面。
它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
黎时御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一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体育馆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那个女人浑身是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她正死死地盯着黎时御。
黎时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是被车撞死的？你女儿还在等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整个测试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各异。
而那个半透明的女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突然哭了。
泪水从她透明的脸颊上滑落，滴在地上，消失不见。
然后，她开口了。
“你能看到我？”
黎时御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
但她就是点了。
那个女人笑了。
然后，她消失了。
黎时御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快步走进测试区。
他们低声对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黎时御面前。
“黎时御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