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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第二组的队伍在进入迷雾森林的第一个岔路口就出了问题。

不是遭到袭击,也不是迷路——是地图。每个新生出发前都领到了一张拓印的考核区域简图,标注了安全路线、点和紧急撤离阵法的位置。姜宁在出发前就将这张图和昨晚顾临渊给他看的布防图做了对比,两份地图在三个关键节点上存在偏差。其中一处偏差恰好位于第二组当前所在的这条岔路。

官方简图上,左侧岔道标注为“安全通道”,右侧标注为“禁区·不得进入”。但在顾临渊的布防图上,左侧岔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周围没有任何撤离阵法覆盖——换句话说,那是盲区。而右侧岔道虽然标注为禁区,却恰好穿过紧急撤离阵法的覆盖范围。两幅地图被人为调换了标注,手法净利落,连图例和比例尺都重新画过。能在考核地图上动手脚的人,至少拥有营地管理权限。

“怎么停了?”走在前面的楚寒衣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迷路的孩子。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佩了一柄短剑,看上去比平时更像一个真正称职的指导师兄。

姜宁将简图折好收回怀中,面不改色,“在看地形。”

“地形没问题,左侧这条路通向第一个点。”楚寒衣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标准的温和笑容,“大家抓紧时间,午时之前要赶到预定位置,否则雾气一浓会影响考核评分。”

姜宁没有戳穿他。如果现在当众质疑地图的准确性,手上唯一能拿出来作为对比的是顾临渊私下给的布防图——一旦暴露这张图的存在,等于告诉楚寒衣外门执法队已经介入了。这步棋还不到走的时候。

队伍在沉默中拐进了左侧岔道。姜宁放慢脚步,悄悄拉近了和周白鹭之间的距离。

周白鹭今天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双手拢在袖中,步伐轻而稳。但姜宁注意到她的站位——她走的路面恰好是岔道口树最少、视野最开阔的一条线。那条线不仅适合观察前方队伍,也适合观察后方来人。她不是单纯在殿后,她也在警戒。

“周师姐,”姜宁等她走到身侧时开口,“你在训练营手册上签的名,是自愿的还是被安排的?”

周白鹭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就是被安排的。”姜宁替她答了,“宗主让你来盯着楚寒衣。但你我都知道,段天衍不是唯一一个派你来的人。你也在替另一个人做事——或者说,替你自己的某件事。”

周白鹭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但姜宁捕捉到了。

“三年前死在执法堂地牢里的人和林远是什么关系,我已经知道了。”姜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他是我营帐里那位四星卡师的哥哥。他的舌头被拔掉之前,有没有托人带出过什么话?”

周白鹭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姜宁,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不是犹豫要不要说,而是在判断说了之后姜宁能不能承受。

“他没有带出话。”周白鹭开口,声音很轻,“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在执法堂地牢的墙壁上,用指甲刻的。”

“刻了什么?”

“‘阵眼之下,非星非卡。’”

八个字。姜宁在脑中飞快地拆解这句话的结构。“阵眼之下”——天枢问心阵的阵眼,或者黑水潭边那个被封存的旧祭坛。“非星非卡”——不是星阶,不是卡牌。那是什么?一个超越星阶体系和卡牌体系的第三类存在?

“他死之前,指甲全部碎裂,十手指的骨头被一一捏碎。”周白鹭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袖口,“但他还是在墙上刻完了这八个字。那个执刑的人没有发现——因为执刑的人当时正在准备下一轮刑具。”

执刑的人。姜宁注意到她用的是“执刑的人”而不是“楚寒衣”。但三年前内门执法堂的副堂主是楚寒衣的师父,执刑命令从谁手里签发的,不言自明。

“你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吗?”姜宁问。

“不知道。”周白鹭说,“但我查了三年,唯一能确定的是——苏牧尘死的那天夜里,天枢问心阵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波动。同一天晚上,迷雾森林深处发生了一次微弱的地震。震中位置就在黑水潭附近。第二天,执法堂就以‘地质危险’为由封存了黑水潭边的所有遗迹,包括那座旧祭坛。”

黑水潭。旧祭坛。三年前封存。和林远兄长那枚残破玉简里的最后一句话完全吻合——“沈烬的另一半神魂在祭坛底下”。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点。楚寒衣在考核地图上动手脚,把第二组往采石场引;采石场是盲区,没有撤离阵法覆盖;而从采石场到黑水潭,在布防图上标注的距离是——“三里。”

姜宁抬头望向前方被灰绿色浓雾笼罩的山谷,岔道尽头隐约可见采石场废弃的轮廓。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方位。采石场西北三里,就是黑水潭。楚寒衣把他引到采石场,不是为了在采石场动手,而是要从采石场把他单独带到黑水潭。因为黑水潭边有一个被封存的旧祭坛,而旧祭坛底下压着沈烬的另一半神魂。

队伍终于抵达采石场。这是一片半圆形空地,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的岔道。地上散落着废弃的石料和锈蚀的铁钎,崖壁上还有几个被凿了一半的矿洞,洞里涌出的雾气比外面浓得多。

“各组原地休整,检查装备。”楚寒衣站在空地中央,“一个时辰后开始实战对抗演练。”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靠在崖壁下面喝水吃东西。姜宁找了一个靠近矿洞口的位置坐下,背靠石壁,视线扫过整个采石场的布局。他在数——楚寒衣的暗部成员可能埋伏在哪个方向。矿洞里是最可能的藏身点。崖壁上方如果有人在,他的头顶就会出现系统提示。但目前为止系统标注一切正常,既无可疑灵力波动,也无因果线异常。

直到他听到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滴水声。

不是天然的滴水声。天然的滴水是不规则的,时快时慢。而这个滴水声间隔完全一致,每一滴之间都隔着恰好三息——这是一个用灵力驱动的小型阵法在释放信号。

系统提示后知后觉地弹出:检测到隐蔽传讯阵法·水滴传音。所处位置:矿洞深处,距离洞口十二丈。传讯内容为非文字加密信号,无法解码。传讯方向:从采石场向黑水潭方向单向传输。

有人正在把采石场的情况实时传送给某个等候在黑水潭方向的人。但楚寒衣就在采石场正中央站着,如果信号是传给他的,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除非——楚寒衣并不是这条传讯链的接收方。等候在黑水潭方向的人,另有其人。

姜宁将脊背轻轻靠回石壁,没有惊动传讯阵法的水滴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算错了一件事——棋盘上的玩家不止四个。段天衍、楚寒衣、顾临渊、他自己,再加上一个生死不明的沈烬,一共五个。但如果黑水潭旧祭坛底下封印的不只是沈烬的半魂呢?如果“阵眼之下,非星非卡”指的不是沈烬,而是某个更古老、更本的存在?

他已经来不及重新推算了。楚寒衣在空地中央拍了两下手,示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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