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南市的繁华市中心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远离市区的北郊重工业五金批发市场,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霓虹闪烁,只有一排排巨大的彩钢瓦厂房和随处可见的金属废料。空气中常年漂浮着机油、电焊烟尘和生锈铁皮混合的粗犷味道。晚上十点,绝大多数商铺都已经拉下了厚重的卷帘门。
“吱——”
一辆出租车停在市场边缘。林舟推开车门,踩在满是黑色油污的水泥路面上。他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但在那看似空瘪的背包里,却静静地躺着系统保鲜仓中刚刚入账的五百万现金。
他没有盲目寻找,而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径直走向市场最深处一家招牌写着“巨浪特种机电”的大型门店。
这家店的卷帘门只拉下了一半,里面透出白炽灯的光芒,隐约能听到几个人正在喝酒划拳的声音。
林舟弯下腰,直接钻了进去。
偌大的厂房里,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发电机、空压机和水泵。三个光着膀子、浑身刺青的壮汉正围着一张折叠桌吃烧烤喝啤酒。看到一个穿着高档大衣的陌生人突然闯进来,三人顿时停下了动作。
“哎哎哎,嘛的?没长眼睛啊,打烊了!”为首的一个光头老板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个半空的啤酒瓶,满脸不耐烦地驱赶道。
林舟没有理会对方粗劣的态度。他那双冰冷的眸子迅速扫过周围货架上的设备,径直走到光头老板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要买一台抽水机。扬程不需要太高,但流量必须是最大的。要烧柴油,不要电的,结构越简单越耐越好。现在就要,现货。”
“现在就要?你有病吧!”光头老板被气笑了,“大半夜的上我这儿消遣来了?你当买大白菜呢?赶紧滚出去,不然老子……”
“砰!”
林舟懒得废话,直接将背上的黑色旅行袋摘下,重重地砸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几串烤肉被砸得飞了出去,啤酒瓶也倒了,金黄色的酒液流淌在桌面上。
没等三个壮汉发作,林舟单手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哗啦——”
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满满一袋子用透明塑料膜封得严严实实的红色连号大钞,瞬间暴露在充满机油味的空气中。那种独属于财富的红光,把光头老板和另外两个壮汉的脸映照得一片呆滞。
“咕咚。”光头老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啤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老、老板……您这是……”
“少废话。这是二十万。给我一台最好的机器。”林舟随手从袋子里掏出两块“红砖”扔在桌上,语气冷得像冰,“如果东西能让我满意,这钱就是你的。如果不行,我马上去下一家。”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钱到位,半夜叫死人起来推磨都不是问题。
“有有有!您算是找对人了!咱们这儿全是硬货!”
光头老板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朵菊花。他赶紧在脏兮兮的裤腿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二十万现金捧到一边,然后像个最殷勤的导购一样,带着林舟走向厂房的最深处。
“拉开雨布!”老板冲着两个手下喊道。
“唰啦!”
一块巨大的厚重帆布被掀开,扬起一片灰尘。
在帆布下方,趴着一头名副其实的钢铁巨兽。那是一台通体涂装成重工业黄色的特种防汛柴油水泵机组。粗壮的黑色铸铁泵体,连接着一台体积惊人的四缸柴油发动机,复杂的散热片和排气管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机械暴力美学。
“老板,您掌掌眼!”光头老板拍着那厚实的金属外壳,犹如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狂鲨-800’型!原本是给矿区排涝或者防洪抢险用的货。四缸大马力涡轮增压柴油机,输出功率恐怖。看到这口径了吗?”
老板指着那个足有成年人腰部那么粗的出水口:“六寸的大口径!每小时能抽排八百立方米的水!就这么说吧,一个标准游泳池的水,这玩意儿只要半个小时就能给你抽个底朝天!而且纯机械结构,皮实耐,只要加满柴油,哪怕是抽泥浆都不会卡壳!”
林舟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 八百立方米每小时!六寸的超大排量! 在1980年,别说是一个闭塞的沿海小渔村,就算是整个江南省的国营重型机械厂,也未必能造出排量如此恐怖、体积却相对便携的移动水泵!
如果把这东西放在那个时代的海边去抽一个海坑,那本不是在赶海,那完全是跨越了近半个世纪的科技碾压!
“东西不错。”林舟点了点头,但随即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这台机器底座上的铭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整机重量:215KG。
系统保鲜仓的单次载重上限是100KG。这意味着,如果他不进行拆解,本无法将这台机器带回1980年。
“你们这里有工具吧?现在,立刻把它给我大卸八块。发动机、泵体、底座框架,全部拆开。”林舟转头看向光头老板,提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要求。
“啊?拆了?老板,这可是调校好的新机啊,拆了再装……”
“再给你加五万手工费。帮我拆好,然后找几个坚固的木箱分别装起来。我要你们在半小时内搞定。”林舟再次掏出五万现金,直接砸在了机身盖上。
“得嘞!您擎好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光头老板和两个伙计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抄起电动扳手、千斤顶和各类拆卸工具,对着这台崭新的工业巨兽开始了疯狂的肢解。
四十分钟后。
原本霸气侧漏的“狂鲨-800”已经被拆解成了几个主要的零部件:重达85KG的四缸柴油发动机总成、65KG的铸铁水泵本体、以及一堆包括油箱、底座、排气管在内的零配件。
除此之外,林舟还额外购买了三十米长的六寸高压帆布软管、两桶高现代柴油,以及一套齐全的重型维修工具。
林舟没有让老板送货,而是直接多付了一笔钱,租下了五金市场外面一间用来存放废料的独立铁皮仓库。
午夜一点。 四周寂静无声。
铁皮仓库的卷帘门被林舟从里面死死锁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林舟脱下呢子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他走到那个装有85KG柴油发动机的木箱前,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收取发动机总成。”
【载重检测:85KG/100KG,符合标准,已存入保鲜仓。】
光幕一闪,沉重的木箱凭空消失。
林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锁定了1980年那个隐蔽的滩涂锚点。
“开启时空门。”
伴随着空间的扭曲,林舟一步踏入了1980年那冰冷刺骨的深夜海风之中。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和陈阿虎约定好的那片长满芦苇的滩涂。
“提取。” 沉重的发动机木箱重重地砸在泥滩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停歇,林舟立刻转身,再次穿梭回2026年的铁皮仓库。
第二趟,65KG的水泵本体和配套的重型工具箱被他如法炮制地运送了过来。 第三趟,三十米长的厚重高压软管和两大桶柴油。 第四趟,底座支架和所有的固定螺栓。
连续四次进行空间跳跃和高强度的负重搬运,哪怕林舟的体质经过了强化,此刻也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的毛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在这片漆黑荒芜的1980年滩涂上,他必须在陈阿虎到来之前,将这台被肢解的机器重新组装起来!
他打开“夜魔”强光手电,将其咬在嘴里,一束冷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地上的零件。
在现代化的电动扳手和棘轮套筒的加持下,组装过程比想象中要快得多。林舟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动作却犹如机械般精准。
“咔哒、咔哒……”
螺栓被一颗颗死死拧紧。铸铁泵体与发动机的传动轴完美接合。底座的防震垫被固定在最底端。最后,那粗壮得犹如巨蟒般的六寸高压软管被卡箍死死锁在了出水口上。
随着最后一桶柴油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被灌入油箱。
凌晨两点。
林舟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吐出嘴里咬着的手电筒,抬起沾满油污的右手,拍了拍这台散发着浓烈机油味、在黑暗中犹如蛰伏巨兽般的工业水泵。
“从今天起,这片海的规矩,由这台机器说了算。”林舟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芦苇荡的边缘,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不远处漆黑的滩涂上,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正随着独轮板车的“吱呀”声,在泥泞的小路上缓缓靠近。
陈阿虎,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