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天际线上撕开第一道鱼肚白时,那艘在“阎王愁”暗礁群里走了一遭的破旧小木舢板,终于伴随着陈阿虎沉重的喘息声,缓缓靠上了长满芦苇的浅水滩涂。
“哗啦——”
船底摩擦着混合了碎贝壳的黑泥,稳稳地停了下来。
陈阿虎抹了一把脸上结成盐霜的海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和海水浸透。这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年出海加起来还要一百倍。无论是那能透视海底的神奇预判,还是那只重达五斤多的锦绣龙虾,亦或是林舟口中那句“把海抽”的狂言,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林舟从船舱里站起身,黑色的防风衣上沾着点点盐渍。他纵身一跃,纯牛皮的马丁靴稳稳地踩在有些泥泞的滩涂上。
“舟哥,这船……”陈阿虎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艘立了大功的小木船。
林舟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中华烟,抽出一递给阿虎,自己也点上一。火光在黎明的薄雾中明灭不定,映照着林舟那张冷峻且充满野心的脸庞。
“船就停在这,用芦苇盖好。”林舟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阿虎,今晚的活儿,只有你知我知。回去以后,哪怕是妹小青,也不能吐露半个字,明白吗?”
陈阿虎猛地挺直了腰板,像个接受长官检阅的士兵,重重地点头:“舟哥你放心!我阿虎虽然没读过书,但知道什么叫规矩!这事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让我生生世世下拔舌!”
“不用发那么毒的誓,我信你。”
林舟拍了拍阿虎宽厚的肩膀,感受着那坚硬如铁的肌肉。他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罐没有开封的军工红烧肉罐头,以及一叠用报纸包着的、大约一百块钱的人民币,塞进阿虎的手里。
在1980年,一百块钱绝对是一笔让人眼红心跳的巨款。普通工人上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
“拿着。回去给小青买点好料子做身新衣裳,剩下的留着补身子。白天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林舟的目光透过薄雾,看向远处那片深邃的大海,“今晚十二点,还是这个地方。带上你家那辆平时拉海带的独轮板车。我要你帮我接一批从南洋运过来的‘大家伙’。记住,把滩涂周围清空,任何人靠近,直接拿棍子打断腿。”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阿虎死死把钱和罐头护在前,眼眶泛红。
看着阿虎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林舟转身,踩着崎岖的土路,回到了自己那间破败的土屋。
土屋内,残留的高级沉香气味已经很淡了。
林舟没有点灯。他走到那张四方桌前,脱下沾满海水腥味的紧身防风衣,换上了一件从现代带来的高领黑色毛衣,外面套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毛呢子大衣。他将大背头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左腕上的复古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劳作和潜水,他的身体本该感到疲惫,但系统那初级体质强化的底子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此刻的他,除了胃部传来轻微的饥饿感外,精神状态却出奇的亢奋。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暴富,才刚刚开始。
“系统,开启保鲜仓。”
林舟在脑海中下达指令。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浮现,光幕的格子里,安静地躺着他这趟1980年之旅最核心的战利品——十一闪烁着金光的金条,以及那个代表着五斤多锦绣龙虾的图标。
他没有去碰那只龙虾,而是将目光锁定了最中间那个占据了最大格子的暗金色图标。
那是那条重达 10.4 斤(5.2KG)的纯野生大黄鱼王。
“提取。”
“砰。” 随着意念的转动,一个林舟提前准备好的、足有一米长的白色高密度泡沫保温箱凭空出现在四方桌上。
林舟缓缓掀开泡沫箱的盖子。
哪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条鱼,但在盖子掀开的瞬间,那种源自大自然最纯粹的视觉震撼,依然让他屏住了呼吸。
太大了! 这条鱼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冰垫上(系统提取时自带的物理拟真状态),体长超过了骇人的七十厘米。那浑身披挂的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排列得如同古代将军的黄金鱼鳞铠。它那宽厚的背部呈现出深邃的青褐色,腹部则是燃烧般的橘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双眼睛。黑亮、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鱼鳃猩红如血。如果不是它已经停止了挣扎,任何人都会以为它下一秒就会从箱子里直接腾空而起。
在1980年,这是肉;但在2026年,这是足以让任何五星级米其林主厨疯狂下跪的图腾!
“老三,准备好你的现金吧。”
林舟盖上盖子,用宽胶带将泡沫箱的四周死死封死。他单手提起这个沉重的箱子,站在土屋的正中央。
“开启时空门,目标:2026年,现代黑市。”
随着指令的下达,土屋内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那道熟悉的、五彩斑斓的流光通道再次从虚空中缓缓撕裂。海风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耳鸣的低频震荡。
林舟提着价值数百万的深海巨宝,一步迈入流光之中,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1980年的时空里。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林舟再次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松软湿滑的泥土,而是冰冷坚硬的现代水泥地。
一阵闷热、夹杂着浓烈机油味、下水道酸臭味以及各色海鲜腐烂气息的混合空气,瞬间将他包围。
江南市综合水产批发市场。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
对于普通的菜市场来说,这个时间早已关门大吉;但对于这种大型的源头水产批发黑市而言,夜晚,才是他们真正的狂欢时刻。
一辆辆重型冷链物流车在狭窄的过道里亮着刺眼的大灯,发出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装卸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箱箱冒着冷气的养殖海鲜从车上卸下来。各种方言的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微信支付宝的收款提示音,交织成一张现代都市最底层的喧嚣浮世绘。
林舟披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单手提着那个长达一米的白色泡沫箱,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身上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周围那些满身鱼腥味的老板和工人,在看到林舟时,都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他穿得好,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历经生死搏后沉淀下来的冷漠,以及那种仿佛将所有人都视若草芥的上位者气场。
“老李,听说老三水产那边今天闭门谢客了?” “可不是嘛!听说昨天有个神秘大老板,给他弄来了一条将近八斤的纯野生大黄鱼!老三连夜转手卖给了京城来的王总,一转手就赚了上百万!今天他早早就把档口关了,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路过两个正在抽烟的水产老板时,林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窃窃私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穿过几条泥泞湿的巷道,林舟终于来到了市场最深处的那个偏僻角落。
前方,那块斑驳的“老三水产”塑料招牌下,原本应该敞开的档口,此刻竟然拉下了一半的铝合金卷帘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衣壮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而在卷帘门内部,透出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到许老三那犹如困兽般焦躁的踱步声。
“看什么看?今天老三水产不营业,滚一边去!”一个黑衣壮汉看到林舟提着箱子走过来,眉头一皱,凶神恶煞地伸手就要去推林舟的肩膀。
林舟连眼皮都没抬。 就在壮汉的手即将碰到他大衣的瞬间,林舟的右肩猛地一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避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紧接着,他空出的左手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壮汉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半跪在地上,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另一个壮汉见状,怒吼一声,刚想从腰间摸出伸缩棍,林舟那双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睛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的瞳孔。那种实质般的意,让这个壮汉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林舟没有理会这两个看门狗。他松开手,左手抓住卷帘门的下沿,猛地向上一推。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打破了档口内部的死寂。
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中,许老三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动。他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面前那张宽大的茶桌上,用黑色编织袋堆起了一座小山。
听到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许老三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狼。
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眼中的凶狠瞬间化作了狂喜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林舟身披呢子大衣,带着一股现代都市和原始海洋混合的凛冽气息,大步踏入档口。
他单手推开那扇门,将手中那个沉重的一米长白色泡沫箱“砰”的一声砸在那张昂贵的实木茶桌上,压得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舟看着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急促的许老三,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你要的鱼王,我带来了。我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