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阿虎后,林舟并没有立刻休息。他很清楚,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一场立威,虽然震慑住了王瞎子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暴力可以带来恐惧,但只有深不可测的财富和背景,才能带来真正的敬畏与臣服。
他要在今天落之前,把这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硬生生伪装成一个南洋大少爷微服私访的“临时行宫”。
林舟转身走进屋内,开始了他那堪称艺术级别的现场布置。
首先是气味。 他从战术背包里拿出几盒高档的盘香——那是现代用来在茶室里安神的高级沉香。他用那只金属外壳的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醇厚、悠远且带着一丝名贵木材特有甜味的香气,迅速驱散了屋内常年积攒的霉味和海的腥臭味。
接着是视觉的绝对反差。 那张原本用来吃饭的破烂四方桌,被林舟彻底清空。他将那件做工考究的深灰色羊毛呢子大衣,用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衣架,端端正正地挂在桌子旁边那面稍微净些的土墙上。大衣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挺括,仿佛在向周围的贫穷无声地宣战。
桌面上,他精心摆放了几个物件。 最中间,是五盒垒成金字塔形状的“红烧猪肉罐头”,墨绿色的烤漆铁皮散发着工业流水线独有的冰冷与规整。 罐头旁边,放着那把通体漆黑、充满科技感的“夜魔-X9”战术强光手电,以及那刚刚让王瞎子手下口吐白沫的“雷暴”电击棍。
最后,林舟从皮夹里抽出了整整一万块钱的红色现代大钞。他没有把钱收起来,而是十分随意地、像是扔废纸一样,将这两叠厚厚的钞票扔在了桌角,任由它们散发出那种迷人的油墨清香。
在这个连一块钱都要仔细叠好藏进内衣口袋的年代,把一万块钱现金随意丢在桌子上,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具有说服力。
林舟拉过一张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纯正的牛皮马丁靴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他端起刚才喝剩的半瓶现代纯净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万事俱备,只欠那些充满好奇心与恐惧的“眼睛”了。
与此同时,村子中央那棵有着百年历史的大榕树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平时这个点,村民们应该都在海边修补渔网或者去大队上工,但今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在了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惊骇、狂热与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
“你们是没看见啊!王瞎子那可是咱们村的一霸,结果呢?林家那小子手里的黑棍子随便一指,凭空劈出一道蓝色的闪电!栓子直接就倒在地上抽羊角风了,口吐白沫,连尿都甩出来了!”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他刚才就站在王瞎子旁边一样。
“闪电算什么!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村里有名的碎嘴子李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锐得像是在唱戏,“林少爷从口袋里掏出那么厚一叠红色的洋钱,直接砸在王瞎子脸上!那洋钱,比供销社里挂着的画报还要精细,那味道,离着十步远都能闻见香味儿!”
“可不是嘛!林家那小子……哦不,林大少爷穿的那身衣裳,乖乖,那料子连县长都没穿过!听说一线头都值咱们一年的口粮!”
“你们说,林舟怎么掉下断头崖不仅没死,还变成了这副模样?”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那还用问?肯定是林家祖上在南洋发了大财的长辈找回来了!我早就听说,林舟他爷爷当年就是下南洋跑船失踪的。这肯定是人家在海外成了大资本家,派保镖把少爷接回去,现在少爷带着金山银山回来显摆了!”
“我的老天爷,那咱村不是出了个金娃娃?”
在这个信息闭塞、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迪化”(自我脑补并深信不疑)的威力是无穷的。村民们本无法理解手电筒和电击棍这种现代科技,他们只能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将林舟包装成一个背景通天、掌握着神秘力量的海外华人财阀太子爷。
那些原本平时对林舟家冷嘲热讽的人,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而那些曾经稍微接济过林家一点红薯面的人,则激动得浑身发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跟着鸡犬升天。
流言就像是一场借着海风燃起的山火,不仅迅速烧遍了整个渔村,甚至已经开始顺着那些走亲戚的村民的嘴巴,向着十里八乡外的公社蔓延而去。
时间推移到了下午。
太阳开始西斜,橘红色的阳光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黄。
林舟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在紧闭了整整一个白天后,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外推开了半扇。
一直躲在林舟家院子外一棵歪脖子树后蹲守的村会计赵算盘,浑身猛地一激灵,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赵算盘是村长派来的眼线。王瞎子在村里横行霸道,背后多多少少有村长的影子。今天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村长在家里坐立难安,生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南洋大少爷”一怒之下,把整个村委都给掀了。
透过半开的木门,赵算盘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但因为点着那高级的沉香,飘出一股让人闻一口就觉得飘飘欲仙的富贵香气。
林舟并没有走出来,他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似乎是觉得屋里有些闷,正在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就在他抬起左手的那个瞬间,一道斜射进屋内的夕阳,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嗡——”
赵算盘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金子! 一块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光芒的纯金腕表!
那块表的设计复杂而精致,表盘内似乎有着无数个细小的齿轮在转动,每一次反射出的金光,都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穿了赵算盘那颗贫穷且贪婪的心脏。在1980年,别说是村里的会计,就算是到了省城,能戴得起纯金机械表的人也绝对是凤毛麟角,那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手眼通天的恐怖地位。
林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偷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金表的表盘,用一种略带不耐烦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这个全说方言的渔村里,普通话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低声自言自语道:
“那帮废物,说好了今天把游艇开到近海接应,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真以为本少爷在这破地方待得很习惯吗?等回了香江,非把这群安保全开了不可。”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赵算盘的耳朵里。
游艇?接应?香江?安保?!
这几个充满着资本主义奢靡气息的词汇,像是一记记重锤,把赵算盘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腿,连滚带爬地从树后退了出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发疯似地朝着村长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村长!出大事了!真的是太子爷啊!人家外面有大船接应的!”
林舟听着外面远去的凌乱脚步声,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而满意的笑意。
他缓缓放下衣袖,遮住了那块从现代高仿市场上买来的机械金表。这只不过是一出不需要任何演技的独角戏,但在这种巨大的信息差和物质碾压下,那些人自己就会把谎言脑补得天衣无缝。
半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做贼一样,生怕踩断了一枯树枝。
林舟靠在桌子上,点燃了一中华烟,静静地等待着。
“笃、笃笃……” 门框上响起了三声极其轻微的、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敲击声。
“林……林少爷,您歇着了吗?我是村里的老徐啊,白天去公社开会了,刚听人说您受惊了,特地来看看您……”门外传来村长徐长福那略带颤音的讨好声。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按下了桌上那把“夜魔”强光手电的开关,调到了最低档。
一束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院子。
村长徐长福就站在那扇半开的破木门外。他原本已经打好了满肚子的腹稿,想要试探一下林舟的底细。可当他的目光越过门槛,看到屋内那件笔挺的呢子大衣、桌子上成堆的军工罐头、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电击棍,以及那被随意扔在桌角、厚厚两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红色现钞时……
徐长福双腿一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和所有试探咽回了肚子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