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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陆景然气的晚饭一口没动,就这么合衣躺在床上。

卧室门没锁,就留了一道虚掩的缝,连窗帘都只拉了一半,任由窗外的夜色漫进来。

他明明是手握联会半数兵权、翻手就能定人生死的军部指挥,此刻却像个闹别扭的小孩,硬扛着胃里隐隐传来的坠痛,不肯下楼吃饭,也不肯找药吃。

就这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憋着一股劲,等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回来,等着她主动推开门,跟自己认错,哄自己。

胃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明显,是老毛病了。早年出任务落下的病,医生千叮万嘱必须按时吃饭,忌饥饱不定,忌情绪过激。他素来自律,哪怕再忙,三餐也从不会落下,偏生今天,被那点翻涌的委屈和戾气堵着,硬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疼得额角冒了冷汗,也咬着牙不肯动。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楼下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轻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恭敬的问候。陆景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又立刻放松下来,闭上眼睛装睡,连眉头都刻意蹙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一路到了楼顶,停在了卧室门口。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飘了进来:“主人?我听佣人阿姨说您醒了,晚饭都备好了,您要不要下来吃饭呀?”

陆景然没说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床上人的轮廓。

诺诺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今天收工晚,回来就听佣人说,主人从中午回来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连敲门都没应。她咬了咬下唇,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按开了床头的壁灯。

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卧室,也照亮了床上男人的脸。陆景然脸色苍白得厉害,平里总是温和带笑的唇此刻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些,看着就难受得厉害。

诺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几步就冲到了床边,也顾不上平里的规矩和畏惧,伸手就去碰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外面夜风吹来的凉意,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主人?您怎么了?哪里难受?是不是发烧了?”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慌乱,眉头紧紧皱着,连鼻尖都微微泛红。那副真切着急的模样,和当初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自己放过沈沐时的神情,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甚几分。

陆景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闷气、委屈和不甘,瞬间就散了大半,连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都好像轻了不少。

他顺势往枕头上又靠了靠,眉峰蹙得更紧,睁开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虚弱的水汽,哑着嗓子,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胃疼,难受。”

这句话刚落,诺诺的脸更白了。她瞬间就想起了家庭医生反复叮嘱的话,主人的胃养了好几年,最忌讳饿肚子,一顿不吃都可能犯病。她一下子就急了,转身就往楼下跑,软底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慌得连门都忘了带。

陆景然躺在床上,听着她跑远的脚步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偷偷往上勾了一下。

不过几分钟,诺诺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胃药和保温杯,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脸颊跑得泛红。

她先拧开保温杯,倒了一点温水在杯盖里,自己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不凉,才把药片递到陆景然嘴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主人,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疼了,啊。”

陆景然乖乖地张了嘴,把药片咽了下去,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一点胃里的灼痛感。诺诺看着他把药吃下去,才松了口气,又拿过旁边叠好的温热毛巾,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一样。

擦完汗,楼下的佣人也把熬好的小米粥端了上来,熬得糯糯的,温温的,刚好入口,半点不胃。诺诺接过小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半天,又自己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景然嘴边,皱着细细的眉头,软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满是心疼:

“主人怎么能一天不吃饭呢?医生都说了多少次了,你的胃要好好养着,不能饿的。以前就算再忙,你也会按时吃饭的,今天怎么能这样呀?”

“吃饭是最重要的事情,再生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呀,疼起来多难受。”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每一口都吹得温温的,生怕烫到他,也怕凉了胃。陆景然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一团裹得软乎乎的。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眼里的担忧半点没散,连喂粥的动作都格外小心,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叮嘱他以后不能再这样,软乎乎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陆景然的心情,在小姑娘这一点点的担忧和照顾里,一点点好了起来,最后连心底最后一点阴霾都散得净净。

他一直以为,她对自己只有恭敬,只有畏惧,只有刻在骨子里的等价交换,从来没有半分真心的在意。他一直嫉妒沈沐,嫉妒他能得到她那样毫无保留的担忧和维护。可现在,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为了他的胃疼慌得团团转,忙前忙后,皱着眉头念叨他,眼里的真切和担忧,做不得半分假。

原来她不是完全不在乎他。原来她也会为了他慌慌张张,会把他的身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会在他难受的时候,放下所有的畏惧,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一碗粥见底,诺诺把空碗放在床头柜,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软声问他:“主人,现在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陆景然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喉结滚了滚,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起身走开。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小小的、软软的手,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好多了。你陪着我,就不疼了。”

诺诺看着他蹙着眉难受的样子,心里揪得慌,脆脱了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跪坐在他身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软声哄着:“主人,躺我腿上好不好?我给你揉揉胃,揉一揉就不疼了。”

陆景然愣了一下,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却乖乖地侧了侧身,把头枕在了她软乎乎的腿上。小姑娘的腿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暖融融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一下子就把他周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诺诺的小手也暖乎乎的,掌心贴着他的胃,轻轻打圈揉着,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扫过陆景然的额头,软乎乎的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温柔柔地飘在他耳边:“主人乖,揉一会儿就不疼了啊。”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哄人的语气,这轻柔的动作,全是小时候生病时,沈沐哄她的样子。

可陆景然不知道这些,枕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腿,感受着她掌心温热的触感,听着她甜软的哄声,心里早就美得开了花,连胃里剩下的那点坠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闭着眼,嘴角偷偷往上勾着,连周身的低气压都散了个净,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揉了好一会儿,诺诺看他眉头舒展了些,才松了口气,刚想收手,就被陆景然睁开眼,牢牢地盯住了。他的目光深邃,像浸了温水的墨,牢牢锁着她的脸,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诺诺,吻我。”

诺诺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一样,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可她还是乖乖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生涩的温柔,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以往带着侵略性的、得她哭唧唧的吻,这次的吻缠缠绵绵的,带着分开一周的想念,带着她没说出口的担忧,也带着他藏了许久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心底都生出了些奇奇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春里冒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诺诺趴在他口,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地嘟囔着:“早知道今天就跟导演说不去拍了,反正我的角色就几句台词,谁替一下观众也看不出来。”

陆景然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担心我?”

诺诺立刻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诚恳地用力点头,半点谎话都不会说,认认真真地开口:“嗯!主人不我,还给我住这么大的房子,给我吃好多好吃的,还帮我实现了梦想,我不能让主人死掉的。不然……不然这些就都没有了。”

她话说得直白又坦荡,一双眼睛净净的,全是实话,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

陆景然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刚才还飘在云端的好心情,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个透心凉。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合着闹了半天,她担心的不是他陆景然这个人,是担心她的房子、她的好吃的、她的拍戏机会没了着落?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猛地从她腿上起来,重新枕回了自己的枕头,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背,理都不理她了。

诺诺坐在床上,看着他突然翻脸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茫然。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她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呀,难道主人不爱听?

她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凑了凑,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软声试探着:“主人?你怎么又不理我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陆景然没吭声,连动都没动一下。

诺诺咬了咬下唇,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天他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亮,往他身边又凑了凑,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后背上,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羞赧,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开口:“主人,你是不是……还在想白天说的事呀?你白天说,想吃我的……那今天我陪你睡好不好?”

她不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陆景然差点没被气背过去。

合着在她眼里,自己闹了半天别扭,就是为了那点事?他掏心掏肺地想要她一点真心,结果她倒好,从头到尾,只记得他定的那些破规矩,只想着用身子来哄他,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陆景然要气疯了,猛地翻身,一把将怀里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牢牢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咬着牙,在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闭嘴!不要再说话了!睡觉!”

诺诺被他抱得紧紧的,贴在他温热的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僵住了,更懵了。

怎么又生气了呀?

可她没敢再说话,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没一会儿,就困得打了个哈欠,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陆景然抱着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小姑娘,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气得牙痒痒,却又舍不得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熟睡的脸,恨恨地在她额头上咬了一口,力道轻得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小笨蛋。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眼里心里全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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