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然一夜的缱绻温柔都化作了满心的软意,天刚蒙蒙亮,他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先俯身给陷在被褥里的诺诺仔细掖好了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睡得不安稳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疼惜与满足。他特意走到门外,低声叮嘱佣人动作轻些,餐食要温着,绝不能惊扰了姑娘休息,这才转身往军部去。
诺诺却半点动弹不得,只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的酸软滞重缠得她死死的,稍一挪动,四肢百骸便漫开细密的疼,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连翻身都要咬着唇缓上许久。
直到卧室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端着温热餐食的佣人缓步走了进来,诺诺才猛地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就把自己往被子深处缩了缩,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慌忙收了回去。
佣人垂着眼帘,目光半分不敢乱瞟,只恭恭敬敬地把餐盘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动作放得比往更轻更缓,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方才进门那匆匆一瞥,她已瞥见姑娘露在被沿外的颈侧,落着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红痕,一双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那副脆弱又狼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敢多惊扰半分。
待佣人轻手轻脚退出去,诺诺才把埋在枕头里的脸露出来,眼眶又红了几分。羞耻感像涨的水,一层层漫上来,烧得她脸颊滚烫,连耳都泛着热。她连面对一个佣人都抬不起头,更不敢去想对方转身之后,会在心里如何揣度她。
昨夜的余温还残留在肌肤上,可此刻翻涌上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自卑与难堪。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她都已经被陆景然完完全全地攥在了掌心里。就像一件被他专属收藏、任他摆弄的物件,连一点挣脱的余地,都不剩了。
诺诺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前一夜攒下的酸软与疲惫像水般裹着她,从清晨到暮,意识始终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窗帘拉得严实,只偶尔有细碎的天光从帘缝里溜进来,又随着头西沉慢慢暗下去,她都毫无察觉。
偶尔醒过来,浑身的钝痛也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翻个身都要咬着唇缓半天,更别说记起往里雷打不动的规矩,只迷迷糊糊地蜷在被褥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陆景然从军部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往里他刚踏入玄关,便能看到那个乖乖跪在门口的小身影,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等他,今却只看到迎上来的佣人,玄关处空落落的。
佣人放低了声音汇报,说姑娘睡了整整一天,中间只醒过一次,没怎么动餐食,便又睡下了,始终没下过床。
他闻言半点愠怒都没有,非但没觉得半分逾矩,眉峰反倒先轻轻蹙了起来,只抬手解了军装外套递给佣人,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连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响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楼上睡着的人。
卧室门被他推开一条缝,暖黄的廊灯顺着缝隙漫进去,只照亮了床边的一小片地方。屋子里很静,只有诺诺清浅的呼吸声,轻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被褥里的人还睡得沉,小脸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淡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还带着些微的不适。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还留着浅浅的、淡粉色的印子,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陆景然的目光放得极柔,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没叫醒她,只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贴在额前的碎发,而后俯身,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清浅的雪松气息,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规矩也好,本分也罢,在这一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刻板守着规矩的人偶,而是怀里这个安安稳稳睡着的,完完整整的小姑娘。
——
身体养了几,诺诺终于能利落地下床走路,连晨起跪在玄关迎接主人时,膝头落地的动作都稳当了许多,唯有颈间那枚粉色项圈上的小铃铛,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晃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当响。
这天陆景然用完早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垂眸看向跪坐在自己脚边、脊背绷得笔直,只敢用余光悄悄瞟他的小姑娘,忽然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擦过她颈间的粉色项圈时,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一声软响。
“今天不用守家里的死规矩了,换身舒服的衣服,主人带你出去走走。”
诺诺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瞬间亮得像落了漫天星光,连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颈间的铃铛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又晃出细碎的声响:“主人……是、是要出中山别墅区吗?”
她被圈在这方别墅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外面的街景是什么模样,忘了市井里熙熙攘攘的人声,忘了那些曾经触手可及,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远远观望的平凡烟火。
“嗯。”陆景然看着她惊喜到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柔,指尖轻轻摩挲着项圈上光滑的铃铛,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出门可以,规矩不能忘。项圈好好戴着,铃铛不能遮,懂吗?”
这是他给她的奖励,也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服从性测试。他可以给她梦寐以求的自由,满足她所有未完成的心愿,带她看遍外面的鲜活风景,可唯独这份刻进骨子里的归属与服从,半分都不能松。
诺诺垂着眼,乖乖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温热的项圈,软声应道:“诺诺懂,诺诺会乖乖听话的。”
车子驶出中山别墅区的雕花大门时,诺诺一直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飘着香气的小吃摊,骑着单车说笑的学生,还有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切都鲜活又陌生,看得她眼睛都舍不得眨,嘴角不自觉地扬得高高的,连眼底的拘谨都散了大半。
车子碾过减速带轻轻晃了一下,她颈间的铃铛便跟着叮铃作响,清软的声音落在安静的车厢里,甜得像化开的糖。
陆景然就坐在她身边,手一直虚虚揽在她的腰侧,任由她扒着车窗看个不停。听着那声细碎的铃铛响,看着她像只终出笼子的小鸟,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他心底也软成了一片。
他纵容着她所有的心血来。她盯着路边的冰淇淋车挪不开脚,他便牵着她的手过去,让她挑了最爱的草莓口味。她捧着甜筒,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漫开,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甜丝丝的油沾在嘴角,她蹦跳着扑到陆景然身边给他看,颈间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响个不停。陆景然笑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路过游戏厅,扒着玻璃门看里面的人抓娃娃、打街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向往,他便牵着她走进去,换了满满一筐游戏币塞到她手里。
她笨手笨脚地控着摇杆,一次次看着娃娃从爪子里滑掉,急得脸颊泛红,身子跟着摇杆晃来晃去,颈间的铃铛也跟着晃出一阵接一阵的轻响。陆景然便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膛贴着她的后背,握着她的手一起控摇杆,帮她抓出了那只她盯了很久的垂耳兔玩偶。看着她抱着玩偶蹦蹦跳跳,铃铛响得欢快,他就靠在旁边,眉眼温和地看着她。
周遭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扫过诺诺颈间的粉色项圈和铃铛,他只淡淡抬眼,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便让旁人立刻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后来他又带她去了游乐场。她坐旋转木马时,风扬起她的发梢,木马一起一落,颈间的铃铛便跟着淌出清软的声响,她笑着朝围栏外的他挥手,眼里的光比天边的夕阳还要亮。坐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她扒着玻璃看着脚下整座城市的灯火,小声跟他说,自己以前只在游乐场门口路过,从来没舍得花钱进来过。
陆景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勾着她颈间的项圈,铃铛轻轻蹭过她的下颌,他的声音温柔又笃定:“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主人,主人都带你去。”
诺诺的开心是真真切切的。这一天,她做了所有年少时想做却没钱实现的事,甜腻的冰淇淋在舌尖化开,软乎乎的玩偶抱在怀里,晚风里裹着游乐场棉花糖的甜香,她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被圈在别墅里的人。
可这份肆意的欢喜,始终被颈间那枚带着铃铛的粉色项圈稳稳拴着。
偶尔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低声议论着她颈间的项圈,她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往陆景然身后躲,抬手想用衣领遮住那枚晃眼的铃铛。可陆景然总会伸手,轻轻把她的衣领拉下来,指尖摩挲着粉色的缎面,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诺诺,别遮。戴着它,你才能拥有今天的一切,忘了吗?”
她没忘。
这场看似无拘无束的快乐,从来都是有前提的。
主人给她看外面的世界,给她填满所有的遗憾,给她极致的温柔与纵容,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拴着她的那线。项圈戴在她的颈间,铃铛响在她的耳边,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是谁的人,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夜幕降临时,诺诺玩累了,靠在车座上,怀里抱着抓来的兔子玩偶,脑袋枕着陆景然的肩膀。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项圈,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瞬间把她从白的欢喜里拉了回来。
陆景然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开心吗?”
“开心。”诺诺小声应着,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软乎乎地补了一句,“谢谢主人。”
“乖。”陆景然笑了,指尖轻轻勾着项圈上的小铃铛,力道不重,却牢牢地牵着那拴着她的线,“只要你一直乖乖的,听话,守好规矩,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子。”
车子缓缓驶回中山别墅区,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又在身后稳稳关上。就像这场短暂的、带着枷锁的自由,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被圈定的方寸天地里。
下车的时候,诺诺踩着小碎步跟在陆景然身后,颈间的铃铛随着她的脚步,一路叮铃作响。进了玄关,她便习惯性地屈膝跪好,垂着眸等主人换鞋,粉色的项圈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小铃铛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颈侧,从出门到回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摘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