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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第二天的晨会开得格外漫长。

陆景然坐在主位上,听着下属汇报防务部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杆,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昨晚佐峰戳破的那些话,还有监控里诺诺没心没肺、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整场会议,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持重、滴水不漏的样子,条理清晰地敲定了所有事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飘回了那栋藏在半山腰的别墅里。

会议一结束,他没跟任何人应酬,抓起车钥匙就驱车往家赶。黑色的宾利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陆景然推开车门,指尖捏着军帽,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踏上台阶。

玄关的门应声而开,暖融融的光裹着饭菜的香气涌了出来。诺诺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门口的软垫上,身上穿着软乎乎的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他进来,立刻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主人,您回来了。”

她的动作熟稔又自然,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伸手替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军靴,换上柔软的家居拖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踝,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仰起小脸,看着他笑得软乎乎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主人最近好忙呀,一连一周都没回来,肯定累坏了吧?”

陆景然垂眸看着她。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甜软的弧度,脸上看不出半分虚假,和监控里那个抱着剧本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明明在心里演练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有捏着军帽的指尖,微微泛白:

“那你有没有想我?”

这句话问出口,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等着她的答案。

诺诺脸上的笑意更甜了,想都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软乎乎的嗓音裹着讨好的甜意,顺着他的心意哄着:“当然有呀!主人不在家,诺诺每天都想您,没有主人在,我晚上都睡不好呢。”

她说得一脸真诚,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乖巧讨喜的小兔子。换做以前,陆景然或许会被她这副模样哄得心软,可现在,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一周监控里的画面——小姑娘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上床,沾了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连翻身都少,睡得比谁都香,半点失眠的样子都没有。

陆景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没接她的话,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揉她的发顶,只是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随手丢给她,径直越过她往楼上走,背影冷硬,带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诺诺抱着他还带着体温的军装,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笑意僵住,完全没搞懂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她明明是照着主人喜欢的样子哄他的呀,以前她这么说,主人都会很开心的。

她不敢多问,连忙把军装挂好,小步快跑地跟在他身后,像只怕被丢下的小尾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措:“主人,您要吃午饭吗?我早上起来就炖了您爱吃的莲藕汤,炖了一上午,糯糯的,您要不要尝尝?”

她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陆景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诺诺没留神,差点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连忙刹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陆景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还穿着笔挺的军绿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平里总是温和带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看得她浑身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寂静的楼梯间里,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午饭不吃了。我想吃你。”

诺诺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眼睛睁得圆圆的,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通红,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一回来就要做这种羞羞的事情啊?

以前主人就算要折腾她,也都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别墅里的佣人都睡下了的时候。现在还是大白天,楼下厨房还有佣人在忙活,客厅里的保洁阿姨还在擦桌子,万一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小姑娘尴尬得脚趾都要抠进地板里了,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赧和无措,小声地嗫嚅:“主人……还是、还是白天呢……”

陆景然没接她的话,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丢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径直上了楼。

卧室门被他“咔哒”一声锁死,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动静,也把他憋了整整一周的闷气,连同那点没说出口的、卑微的期待,一起锁在了空旷的房间里。

诺诺站在楼梯口,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小脸皱成了一团,满是茫然和无措。

她实在搞不懂,主人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是他亲口问有没有想他,她照着往里他喜欢的样子答了,怎么反倒惹得他冷了脸?刚才还沉着眼说要吃她,转头就锁了门不理人,男人的心思,怎么比剧本里弯弯绕绕的台词还难猜?

她蹲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毛,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左右为难。

下午剧组还有她的戏份,是这个小丫鬟角色的最后一场戏,前一天导演特意跟她打过招呼,这场戏要拍群像,时间卡得严,让她务必准时到场。可要是不跟主人说一声就擅自出门,等他醒了发现人不在,肯定会更生气,说不定又要定新的规矩罚她。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软声细气地喊:“主人?您在里面吗?”

里面安安静静的,半点回应都没有。她又加大了点力度,连着敲了好几下,把音量也提高了些,依旧只有一片死寂。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主人是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

诺诺咬了咬下唇,心里的两个小人拉扯得厉害。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主人的畏惧,怕回来挨罚;一边是对拍戏的执念,那是她盼了太多年的梦,导演和同组的老师都那么照顾她,她不能迟到,更不能临阵缺席,给主人丢脸。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心里给自己打气:大不了等晚上回来,主人要罚就罚好了,跪多久都没关系,只要能把戏拍好。

她轻手轻脚地退开,回房间拿了早就收拾好的剧本和背包,跟厨房的佣人反复叮嘱:“要是主人醒了,一定记得跟他说,我去剧组拍戏了,晚上收工就立刻回来,绝对不贪玩。” 才攥着背包带,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陆景然这一觉,从午后一直睡到了傍晚。

他是被窗外斜斜照进来的夕阳晃醒的,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消散,一睁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客厅里安安静静,院子里的秋千空着,她的卧室门紧闭着,整个别墅里,半点她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刚睡醒的混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起身,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大步下了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守在客厅的佣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忙躬身站好。

“人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压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佣人连忙回话,声音都带着颤:“回先生,诺诺小姐下午去剧组拍戏了,走之前特意跟我们交代过,说晚上收工就早点回来。”

陆景然的脸,瞬间沉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他锁了门闹脾气,她就算不敢敲门闯进来,也会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等着他醒过来;他以为,她就算再惦记拍戏,也会先把他这个主人哄好,至少等他醒了,问过他的意思再走;他以为,他整整一周没回家,就算她嘴上的想念是敷衍的,至少也会多在意他一点,多关注他一点反常。

可结果呢?

她本没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没把他的生气当回事,甚至连等他睡醒问一句都不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了,去拍她的戏,去忙她的开心事了。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攒了一路的期待,在她眼里,本比不上一场只有三两句台词的收尾戏。

陆景然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又上了楼,卧室门再次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走廊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偌大的卧室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他靠在门板上,心里又闷又涩,那股没处撒的火气,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翻来覆去地在腔里搅着。

他甚至有点可笑地想,在她心里,他这个主人,到底算什么?

是给她提供安稳生活的金主?是帮她圆演员梦的工具?还是一个只要随便说两句好话哄一哄,就能随便糊弄过去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别墅门口空荡荡的车道,指尖捏得咔咔作响。昨晚佐峰戳破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可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掏心掏肺捧出去的那点心意,在她眼里,本一文不值。

他以为只要给她想要的,她总会回头看看他。可到头来,他给的越多,她飞得越远,眼里从来都没有半分他的影子。

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可门口的车道,始终没有车开进来的动静。陆景然就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室的黑暗,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的那点别扭与酸涩,终于一点点发酵成了压不住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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