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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万一真被欺负了,他也能及时站出来。

家属院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把整条石板路染成金色。

陈惠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帆布袋子在肩上晃来晃去。

沈静姝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她被同学欺负了,哭着跑回家,妈也是这样的……不问原因,不问对错,拉着她就去找人家算账。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只要有妈妈在,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她二十五岁了,上过战场,救过人命,见过生死。

但在陈惠眼里,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被欺负了会哭着跑回家的小女孩。

“妈。”沈静姝喊了一声。

陈惠回过头:“嗯?”

“你慢点走,我跟不上。”

陈惠放慢了脚步,但没有放慢嘴上的速度:“我跟你说,到了薛家你别说话,让我来说。我倒要问问薛家老太太,她儿子在外面搞破鞋,她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那就是包庇;她要是不知道,那就是教育无方。反正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错……”

沈静姝听着母亲的叨叨,嘴角弯了弯。

晨光照在母女俩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延伸到远方。

薛家的房子在北城老街,青砖灰瓦的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是九月结果的时候,红彤彤的石榴挂在枝头,压得树枝弯了腰。

祝倩最得意这棵石榴树,逢人就夸:“我们家嘉豪小时候种的,十几年了,年年结果,兆头好,多子多福。”

此刻她正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沪剧《罗汉钱》,咿咿呀呀地唱,她跟着哼,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

院子里的大儿媳祝莲香正在搓洗着全家的衣服,偶尔羡慕地看一眼屋子,但很快就低下头继续洗着手里的衣服。

要是动作慢了,会挨骂的……

祝倩今年五十岁,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用发胶喷得硬邦邦的,一都不乱。

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布拉吉,料子不错,是托人从上海带的,在这座灰扑扑的北方小城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自诩有文化,读过高中,在街道办当了个小事,逢人就说“我们家是书香门第”。

其实薛家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她爹是拉板车的,她男人薛仁贵也就是个退伍兵,后面在供销社当了个副主任。

但祝倩不认这个账,她觉得自家大儿子是钢铁厂的技术工,小儿子是大学生,是医生,这身份地位就上去了,跟那些泥腿子不一样了。

收音机里的沪剧唱到一半,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祝倩站起身,拢了拢头发,踩着布鞋走到院子里。

开门一看,脸上立刻绽开了花。

“哎呀!静姝回来了?”祝倩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上下打量着沈静姝,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军装的口袋上,又从口袋上扫到脚上:“快进来快进来!嘉豪说你下个月才回来呢,这孩子,消息都不准!”

她热情地拉着沈静姝的手往里拽,余光扫到陈惠手里的帆布袋子,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带了什么礼物。

沈静姝眼角余光扫到在不远处水井边洗衣服的女人,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陈惠你也来了?快进来坐,我刚泡了茶,龙井,嘉豪他爸单位发的,说是好茶叶……”祝倩一边往里走一边叨叨,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让整条街的街坊邻居都听见。

客厅不大,摆着几件老式家具,但收拾得净净。

墙上挂着毛主席像,旁边是薛嘉豪穿白大褂的照片,镶在玻璃相框里,擦得一尘不染。

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花生,还有一碟子糕点,用玻璃纸包着,看起来放了有些子了,糕点表面有些裂。

“坐坐坐,别客气。”祝倩招呼着,自己去倒茶。

陈惠没坐。

她把帆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手表、布料、营养品,最后是那个红色的鞋盒,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摆了一排。

祝倩端着茶壶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惠,你这是……”她放下茶壶,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了一圈,自然认出都是薛嘉豪送过去的,脸色慢慢变了:“什么意思?”

陈惠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吐出两个字:“退婚。”

祝倩的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像被人调了色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张嘴,再咽回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陈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退婚?谁要退婚?”

“你儿子在外面搞破鞋,你说谁要退婚?”陈惠的声音大得屋顶都要掀翻了:“一边跟我闺女订婚,一边跟小护士勾搭,当我沈家好欺负?我闺女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儿子在后方跟人搞在一起,你们薛家还要不要脸?”

祝倩的脸从红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得越来越厉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表,举到陈惠面前:“你说这话有证据吗?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他等了你闺女五年,写了六十封信,全院都知道!你现在说我儿子搞破鞋?我看是你们在外面有人了,想甩了我儿子!”

“你少倒打一耙!”陈惠气得脸都歪了:“我闺女才回来第二天,连门都没出几趟,上哪儿有人去?你问问你儿子,昨天在医院了什么!”

“我儿子在医院是救死扶伤,不像有些人,打着上战场的名号出去野了五年,回来就想甩人!”祝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眼睛瞪眼睛,鼻子对鼻子,就差没啄起来了。

“你说谁出去野了?”陈惠往前了一步。

“谁应我说谁!”

“祝倩你再說一遍!”

“说十遍也是这话!”

空气里味浓得能点着。

沈静姝从头到尾没说话,站在茶几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陈惠在吵架的时候,是不愿意让别人嘴的,不然影响了她发挥,回到家里要生好久的闷气。

等两个女人吵到第三轮,陈惠占据上风的时候,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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