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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沈静姝把这封信也放在一边,拿起第三封。

1971年12月的。

“静姝:

又一年了。

今天医院开年终总结会,我评上了先进工作者。

主任让我上台发言,我说了一堆客套话,其实心里只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的荣耀,想与你共享。

你不在的每一天,都像是同一天。

早上起来,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子一天一天过,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收到你信的那天,那天是彩色的,其他子都是黑白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真的很想你。

嘉豪

1971.12.30”

沈静姝把信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越看越平静。

这些信写得真好啊。

每一封都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写这些信的时候,薛嘉豪大概是真的想她的吧?

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等她的吧?

但问题是,他想她的同时,也在想别人。

他等她的同时,也在等别人。

不,不对。

他没等。

他在牵别人的手,在抱别人,在对别人笑,在用曾经只属于她的温柔去温暖另一个人。

而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信还在路上,她还在战场上,她还在炮弹的轰鸣声中做手术,她还在想着“家里人跟嘉豪哥都在等我,我要活着回去”。

沈静姝把最后一封信放回鞋盒里,盖上盖子。

忽然觉得这些信很轻。

不是重量上的轻,是分量上的轻。

六十封信,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放在心里,轻得像鸿毛。

因为每一封信的结尾都写着“我等你回来”,而写下这些字的那个人,在等她的同时,已经抱了别人。

这些字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信还有什么意义?

虚伪,做作,又可笑。

她把这些年他所谓的等待思念期盼,全都装进了这个鞋盒里。

现在她要连盒子一起还回去。

她站起身,抱着鞋盒走出房间。

陈惠正在客厅里坐着,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看到沈静姝出来,她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怎么了?”

“妈,我要退婚。”沈静姝把鞋盒放在茶几上,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把这些东西还回去,从此,我跟薛嘉豪,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陈惠看着那个鞋盒,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六十封信,薛嘉豪五年来的“等待”。

她也知道沈静姝把这些信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留恋,是告别。

“好。”陈惠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妈陪你。”

她走过来,握住沈静姝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几十年持家务留下的。

但这双手握着沈静姝的时候,又暖又稳,像一座山。

“闺女,你想怎么做,妈都支持你。”陈惠看着她的眼睛:“你想退婚,妈陪你退;你想骂他们,妈陪你骂;你想打他们,妈帮你打。什么都行,只要你心里舒坦。”

沈静姝弯起嘴角,笑了。

这是她见到那一幕后,第一次展露笑颜。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温暖。

她忽然觉得,无论发生什么,家人都在。

这个充满回忆的家属院,这间堆满旧家具的客厅,这个头发花白、手指粗糙、嗓门大得要命的老太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妈,谢谢你。”沈静姝说。

陈惠白了她一眼:“谢什么谢,我是你妈。”

她转身去翻柜子,嘴里嘟囔着:“我先把东西理一理,薛家这些年送的东西,全给他退回去,一样不留。我们不稀罕他家的东西,也省得把东西留下来恶心我们。”

沈静姝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只红色的鞋盒上,落在那六十封信上。

明天,这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两人一边翻着东西,一边聊着天。

“你把今天在医院看到的事详细跟我说说,要不然明天打上门去的时候,我准备不充分,发挥不好,回来得呕死。”陈惠气冲冲地把薛嘉豪送给她的小皮靴摔在地上。

听到母亲的话,沈静姝忍不住笑了一下,就见她一个白眼翻了过来。

“你还有心情笑话我?”

话是这么说,但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

女儿还笑得出来,说明心情还不错,至少不会被这个该死的薛嘉豪影响心情。

想想也是,五年没见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淡一些,现在发现真相,总比后结婚后发现好。

说起来也是好事……

“你慢慢说,一个字都别漏。”陈惠一边找东西一边说,脸色严肃得像在开批斗会:“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的?在哪儿看到的?看到什么了?那个护士叫什么?长什么样?哪儿的人?多大岁数?”

沈静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她走进医院大门开始,到打听薛嘉豪的办公室,到上楼,到走廊拐角,到看到两个人十指相扣,到周婷婷帮薛嘉豪整理领子,到薛嘉豪对着周婷婷笑,到她说“婚事作罢”,到她转身离开。

每一个细节都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轻描淡写。

陈惠听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太阳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攥着薛嘉豪送来给沈静姝做衣服的布料,指节泛白。

“薛嘉豪那个王八蛋!”陈惠一把将布料摔在地上,脸色铁青:“我闺女上战场五年,出生入死,他自己说要等我闺女的,结果他在外面勾搭小护士?他还是人吗?”

“妈,你小声点,邻居听见了。”沈静姝说。

“听见怎么了?听见了正好!让大家都知道薛家养了个什么货色!”陈惠的声音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撸起衣服就想出去架:“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去薛家,我要问问老薛两口子,他们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说着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沈永康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满屋子乱糟糟的景象,看到妻子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由地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你们母女俩这是要啥?”

陈惠一看到沈永康,眼泪就下来了。

她不是那种轻易哭的女人,嫁给沈永康几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受过,她都没哭过。

但今天她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疼,是因为她闺女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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