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瑶面谈的子。
宋婉清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公司。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配黑色窄裙，长发盘成了一个精致的低髻，整个人看起来既有职场女性的练，又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优雅。她站在会议室里亲自摆了矿泉水和资料夹，连桌面上笔的位置都调整了两次。
陈阳从门口探了个头：“宋总监，你今天这气场——怎么说呢，感觉要去签一个亿的合同。”
“固态电池的市场规模到2030年预计超过两千亿。”宋婉清头也不抬，“一个亿的合同算少了。”
“……行吧，当我没说。”陈阳缩回头走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江瑶从车上下来，抬头打量了一眼这栋三层小楼。楼面刷着浅灰色的真石漆，门口挂着“逸神科技”的牌子，字体简洁，没有任何浮夸的装饰。左边一楼的落地窗后面隐约能看到实验室的白光，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里面走动。
她微微挑了挑眉。
至少不是皮包公司。
江瑶本人比简历照片上更清瘦一些。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亚麻衬衫，黑色长裤，平底布鞋。短发堪堪遮住耳垂，没戴首饰，没化妆，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是手腕上一只极简款式的机械表。整个人安静而锋利，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江博士，欢迎欢迎。”宋婉清亲自出迎，把她领进了公司大门。穿过一楼走廊时，江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侧的透明玻璃墙。实验室里，沈南星正俯身校准一台倒置荧光显微镜的参数，台面上几排移液器和96孔板排列得井井有条。方晴在隔壁通风橱前规范地处理样本，孙浩则在机柜区调试新的巡检脚本。
“这是贵司的生物医药实验室？”江瑶脚步不经意地放慢了。
“是的。”宋婉清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AI制药方向，目前团队核心是前华大基因的沈南星博士。您进来看到的那台倒置荧光显微镜是德国徕卡的最新款，旁边质谱仪也是同期的设备。二楼还有韩林博士带领的AI算法团队。林总坚持每个技术方向都配备独立的实验环境。”
江瑶点了点头，没有评论。
但宋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稍稍松弛下来的肩膀。那是一个技术专家看到正经实验器材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安心，是尊重。
二楼会议室里，林逸已经在等着了。
“江博士，久仰。”他站起来，伸出手。
“林总比我想象的年轻很多。”江瑶和他握了一下手，力道很轻但精准，恰到好处，像是什么都不愿意多浪费。
“宋总监说你回国三个月了，目前还没正式入职任何公司。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看书，陪我妈，偶尔远程帮伯克利那边的师弟改论文。”江瑶坐下来，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也在想下一步做什么。”
“想清楚了吗？”
江瑶看向林逸，她的眼睛很特别——浅褐色的瞳孔，目光直而静，像是能透过皮肤看到骨骼。“林总直接问这种私人问题，不太符合商业面谈的惯例。”
“这不是商业面谈。”林逸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放弃了特斯拉两年积累和股权的人，回国三个月却不上班，到底在等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江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淡，淡到像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在等一个我不用解释自己研究方向的地方。”她说，“固态电池这个领域，目前国内多数企业真正感兴趣的，只是把现有的液态产线稍微改造，然后对外宣称已经布局了固态电池。对我而言，那种岗位和留在特斯拉做4680的产线优化没有本质区别。但如果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重构固态电解质的离子输运机制，那就需要大量的时间、耐心和信任——偏偏这三样东西都很贵。我见过太多的口头承诺，到后来发现真正愿意买单的并不多。”
“我可以给你这三样。”林逸说，“时间、预算、信任，全部到位。”
“林总，这种事情说说很容易。但我怎么分辨你是认真的，还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嘴里跑火车？”
林逸没有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轻轻推到江瑶面前。
“打开看看。”
江瑶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五个透明小瓶，每个小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从浅灰到暗褐，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微光。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住了。
“这是硫化物固态电解质粉末样品。”林逸说，“五种不同体系，包含锂硅磷硫、锂锗磷硫、锂锡硫、锂磷硫氯以及一种目前尚未公开配方的改进型硫化物。离子电导率范围从5到25毫西门子每厘米。你可以带回去测，每种样品各附有详细的XRD和拉曼光谱数据。”
江瑶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拿起其中一个标着“样品E”的小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粉末的色泽和粒度。
“这个改进型硫化物是什么体系的？”
“一种基于锂磷硫氧的共掺杂方案，掺杂了两种稀土元素，将离子电导率提升到了25毫西门子每厘米的水平，同时将界面副反应速率降低了百分之六十。配方来源暂时不对外公开，但这批粉末的生产工艺是今年刚做出来的，相关检测报告和拉曼光谱分析在盒子下方夹层里。另外它的循环稳定性和对锂负极的兼容性，目前全球还没有任何学术文献报道过这个数据。”
江瑶放下小瓶，长久地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鸣。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林逸脸上。
“林总，这批样品是谁合成的？”
“暂时不能告诉你。”
“您是化学出身？”
“不是。”
“那这家公司的技术源头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公司目前最核心的秘密。”林逸直视她的眼睛，“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这套样品不是纸上谈兵的材料方案，它可以小批量生产。如果你加入，这条产线会交给你来主导放大。从材料配方到生产工艺，全环节对你开放。当然你也可以在市面上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第二家初创公司能拿出同级别的样品。”
江瑶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五个小瓶。她伸手又拿起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往掌心倒了一点点粉末，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粉末的质感极其均匀，粒度明显比实验室里常见的球磨法制备的硫化物粉末更细更匀。
这个细节，只有真正在实验室里手磨过几十批硫化物电解质的人才会注意到。
良久，她盖上瓶盖。
“我加入。”
宋婉清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她在面谈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笔，笔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江瑶竖起两手指，目光沉静，“第一，我的团队由我自己搭，人员从学术圈和产业界自由选择。第二，固态电池方向的技术决策归我，包括材料体系、电芯设计和产业化路径。公司可以提供资源和方向建议，但最终的研发路径我说了算。”
“可以。具体细节宋总监会同你对接。薪酬的话，公司提供年薪八十五万加期权，研发经费第一年不低于五百万。”林逸看了宋婉清一眼。
话还没说完，系统突然弹出了任务完成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A级任务：人才储备计划】
【已招募人才：沈南星（生物医药）、韩林（人工智能）、江瑶（新能源）】
【超额完成一人（方晴/孙浩按团队计入沈南星组），任务评级提升至S级】
【奖励结算中：基础奖励60，000积分，超额奖励50，000积分，共计110，000积分】
【额外获得一次高级抽奖机会，已发放至宿主系统空间】
【当前积分：158，900点】
【系统即将进入企业管理内测版升级流程，预计24小时内完成切换】
“林总——有个突况。”宋婉清搁下笔，语气忽然严肃下来，“周铭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明天就能到江城。但同时他也发了一份要求清单，其中一条是要求独立实验室、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共同管理。”
林逸看了对面的江瑶一眼，发现她也正抬起头来。
“周铭？”江瑶的表情难得有了明显的变化，“宁波材料所那个周铭？”
“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我和他在硫化物体系上的技术路线分歧大概有两三年了。他是个非常聪明也非常固执的人。不过——”江瑶沉默片刻，忽然语速放慢，像是在重新理思路，“他从宁波走的原因，我回国后就听说了。他跟周雨桐争了两年，最后材料所选择了支持雨桐那边。他这种人，争的是对错，不是利益。”
“那你觉得，如果让他加入同一个研发方向，你们两个能不能合得来？”
“合不来。”江瑶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我可以接受。”
“为什么？”
“因为做固态电池的人都知道，硫化物体系目前最大的两个瓶颈——离子电导率和界面稳定性——本身就存在技术路线的本分歧。我是界面派，周铭是电导率派。如果我们两个能在一个公司里各自带队独立攻关，两条路线同时跑，最后谁先跑通算谁赢。对林总来说，这只是多投入一套实验室的经费。但对整个固态电池领域来说，这意味着两个主要技术方向同时在往前推。”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
“周铭这个人确实浑身是刺，但他在固态电解质离子电导率方面的直觉是顶级的。他的那篇关于锂锗磷硫体系掺杂优化的论文，我看了三遍。全球能把锂锗磷硫的电导率做到他那个水平的人不超过三个。如果林总能收得住他，他可能会是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逸看着江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面前这个女人说她可以接受周铭——这话背后是极大的技术理性。她把自己的技术路线和对方的路线看作两个同等值得验证的方向，而不是一场非输即赢的个人博弈。
这种格局，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宋总监，明天周铭到了以后，让江博士也参与面谈。两个硫化物专家面对面聊，比我们转述结论效率更高。”
宋婉清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明白。”
与此同时，二楼另一端的开放式办公区里，韩林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对着三台显示器同时跑代码。陈阳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韩林一杯。忽然韩林一声惊呼：“我！”
“怎么了？”
“沈南星那个蛋白质折叠模型，我昨晚改了注意力机制，今天重新跑了第一轮测试。预测精度比AlphaFold只差了不到半个百分点，而且推理速度快了六倍——”韩林放下脚，凑近屏幕，“陈阳你给我看一下这个数字，是不是我眼花了。”
陈阳凑过去看了一眼满屏的代码和数字，诚实地说：“我看不懂。”
“你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恭喜我！”韩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咖啡差点洒了，“这他妈的，我们公司的第一个AI制药模型，第一轮测试就跑出这个水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能真的能做出原研药。”韩林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不是仿制药，不是改剂型，是全新的、有独立知识产权的原研药分子。国内多少年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新分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如果沈南星那边能把虚拟筛选的命中率再往上提哪怕一点点，我们就握着一条管线的起点。”
陈阳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兄弟，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是看你激动成这样，肯定是个大好事。”
当天晚上，林逸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他把系统积分全部清点了一遍。十五万八千九百分，是目前积攒的最高纪录。二级商城的物品比一级贵了不止一个量级——一份低精度工业级纳米纤维膜产线的完整技术图纸售价就在八万积分左右，进阶生物医药区的基因编辑工具更是六位数起步。但这只是眼下。
真正的大头，是他终于有了一支初步成型的团队。沈南星、韩林、江瑶，这个组合如果运转好了，会在三个方向上同时开花。再加上明天可能到位的周铭——固态电池双路线并行——公司的技术底子就会彻底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关窗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
宋婉清发来一条消息：“周铭的航班确认了，明天上午十点到江城机场。面谈安排在下午两点。另外今天面谈结束后我注意到江瑶主动跟我提了一句——她说她可以把周雨桐老师拉过来做技术顾问，如果林总愿意的话。我明天上午会继续跟进。”
紧接着又是一条：“早点休息，明天会很忙。”
林逸回了个“辛苦了”，关掉屏幕。
窗外的开发区夜色安静，路灯连成一串橘黄色的光带。远处康瑞生物那栋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是新入职的技术员们自愿加班在做设备全面复检。
这栋楼，那栋楼，还有很快会点亮的更多窗口。一切都在安静而迅速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