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升级后的第一天，林逸醒得比平时更早。
他先花了二十分钟在小区里跑了五公里，回来冲了澡，换上一件净的白衬衫。镜子里的自己比半个月前判若两人——体能强化液让肩膀宽了一圈，腰背线条流畅有力，眼神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大概叫底气。
七点半，他开车到公司，发现沈南星已经到了。
这位前华大基因的副主任坐在新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和一堆线缆，正蹲在桌子底下亲自理线。他的两个徒弟——方晴和孙浩——也在隔壁实验室里忙着调试设备。
“沈老师，不是让你九点再来吗？”
“睡不着。”沈南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推了推眼镜，“林总，康瑞那个实验室我昨天仔细看过了。质谱仪是赛默飞世尔的最新款，蛋白纯化系统是AKTA的，细胞培养室的洁净等级达到了千级标准。说实话，比我原来在华大基因的条件还好。华大那边排队用质谱仪至少要等两周，这边设备比那边新，还没人抢——我昨晚激动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设备好用就行。实验方案有什么初步想法？”
“有。”沈南星从桌上抓起一沓手写的草稿纸，眼睛里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我打算从膜蛋白的AI结构预测切入。膜蛋白是药物靶点的富矿，但传统方法预测结构太慢了。如果我们能把AI模型的精度再提三个百分点，就有机会在钾离子通道相关的心血管药物上找到全新分子。一旦跑通这条管线，后续的想象力非常大。”
“预算需要多少？”
“第一期大概需要五百万，主要用于算力集群的搭建和化学试剂的采购。如果算力能跟上，三个月内我能拿出第一批虚拟筛选的候选分子列表。”沈南星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报告打上来，明天批。”
沈南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林逸从沈南星办公室出来，路过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看到方晴正趴在实验台上校准移液器。这个二十六岁的博士生个子不高，扎着利落的马尾，做起事来手脚麻利，嘴里还小声哼着歌。孙浩则在角落里拆一台服务器机箱，拆到一半忽然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说了句“这个板子改一下负载能再提百分之十五”。
他没打扰他们，径直上楼。
刚坐下，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宿主首次完成对一家研发实体的整合，触发连锁奖励机制】
【据当前团队规模和技术方向，系统将在三内自动升级为“企业管理系统”内测版】
【新系统将包含：员工能力面板、团队协作效率加成、研发进度追踪等企业级功能】
【升级期间不影响已有功能正常使用】
企业管理系统。
这意味着系统不只是在武装他个人，而是要武装整个公司。如果这个新模块能让他实时掌握每个员工的能力特长和工作效率，对团队管理和任务分配将会有巨大的帮助。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张金色的人才探测卡。
卡片入手微温，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点，像是一张被压缩了的星空地图。使用说明有一行简短的文字：捏碎卡片即可激活探测功能。探测范围方圆十公里，持续十分钟，期间所有被探测到的人才将以光点形式显示在宿主视野中的虚拟地图上。人才等级越高，光点越亮。
林逸走到窗边，把卡片握在掌心，用力一捏。
卡片碎裂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他的视野右上角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覆盖了整个开发区和周边城区。地图上星星点点地亮起了几十个光点，大多数是微弱的白光，零星有几个淡黄色的光点，还有一个——在地图边缘靠近市中心的位置——亮着醒目的橙色光芒。
他放大地图，点了一下那个橙色光点。
【人才检测结果】
【姓名：周铭】
【年龄：三十五岁】
【专业领域：新能源材料】
【当前职位：中科院宁波材料所固态电池实验室副主任研究员，副教授级】
【研究专长：硫化物固态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优化与界面工程】
【能力评级：A级】
【弱点分析：学术背景过硬，产业化经验不足。性格偏执，对技术路线高度自信，团队协作能力极弱。当前有离职意向，离职原因为与同事产生长期矛盾，多次申请独立实验室未果。】
林逸盯着这个检测结果看了很久。
周铭。中科院宁波材料所。固态电池。硫化物电解质。
这个人的研究方向和江瑶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点开了另外几个淡黄色光点。其中三个是生物医药方向的，两个是人工智能方向的，还有一个是新材料方向的——能力评级都在B级到B+之间，属于可以培养但不算顶尖的水平。林逸把光点对应的信息截图存入手机备忘录，准备回头转发给宋婉清。
但周铭的信息他没有转。
这个人恰好让他想起昨天宋婉清说过的一个名字——周雨桐，目前在宁波材料所固态电池实验室担任副主任，同时也是江瑶在伯克利时期的同门大师姐。
他立刻拨通了宋婉清的手机。
“婉清，问你个事。”
“林总您说。”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宋婉清显然已经在工位上了。
“你之前介绍过，周雨桐老师目前在中科院宁波材料所固态电池实验室。你能不能查一下，她所在的那个课题组里，有没有一个叫周铭的人？”
键盘声顿了一下。
“周铭——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不是周雨桐老师的课题组成员，是隔壁小组的负责人，也是固态电池方向的。这个人学术水平很高，但在材料所内部风评比较复杂。据我所知，他和周雨桐老师的关系不怎么样，好几次在学术会议上公开争执过硫化物的技术路线。”
“他现在什么情况？”
“等我三分钟，我查一下内部数据库。”
三分钟后，宋婉清回拨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查到了。周铭，三十五岁，副教授，在宁波材料所了七年，发表了二十几篇高质量论文，其中三篇入选过顶尖期刊封面。但他上个月递交了离职申请，原因是课题组内部矛盾——他和周雨桐老师因为硫化物固态电解质的工艺路线吵了快两年，最终材料所领导选择了支持周雨桐的团队。周铭被边缘化后，负气出走。”
“他的离职手续办完了吗？”
“还在流程中，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帮我联系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总，您确定吗？周铭的学术能力没话说，但他的性格确实是公认的问题——孤傲、偏执、极度不擅长。这个人在学术圈七年得罪了无数人，如果进公司，管理成本会非常高。”
“但他是A级人才。如果他跟周雨桐方向一致，那更好——他跟江瑶之间也许有某种潜在联系。你帮我把他约出来，尽快，以公司名义，就说我们对固态电池方向很感兴趣。另外继续收集他的所有公开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宋婉清没有再多问，“我今天就联系他。——不过林总，您怎么突然想到查这个人？”
“偶然发现的线索。”林逸顿了顿，“另外，地图上显示市中心附近还有一个亮着光的名字，橙色级别的，我还点不开——系统说探测范围内发现的人才数量超出预期，需要等企业管理系统上线后才能解锁完整信息。”
“橙色级别……”她的声音微微扬起，“我补充查一下，看看宁波材料所那边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高价值目标。”
“交给你。”
挂了电话，林逸靠在椅子上，快速梳理了一遍眼前的人才棋局。
江瑶，年轻，有顶尖的学术背景和产业化抱负，需要一个能给她自主决策空间的平台。周铭，资历更深，能力和江瑶同等水准，但性格孤傲偏执，和原单位彻底闹翻。这两个人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如果只招其中一个，固然能做起来；但如果两个都能收服，那固态电池方向的研发实力将是碾压级的。
问题是怎么收服周铭。
一个在学术圈树敌无数、和几乎所有同事都处不来的偏执狂。要打动这种人，仅靠薪资和承诺没有用。他需要看到真正让他信服的技术力量。
林逸将目光投向了系统空间中那只墨蓝色丝绒盒子。
固态电解质材料样品套装。五种不同体系的硫化物粉末，包括目前学术界最前沿的几种技术路线，离子电导率范围覆盖了从实验室水平到接近量产水平的区间。
这套样品，应该足够让一个固态电池的专家认真看一看了。
他拿起手机，又给宋婉清发了条信息。
“约周铭的时候告诉他，公司有他从未见过的新型固态电解质材料样品。让他带测试设备过来，现场测。”
宋婉清秒回：“收到。另外江瑶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周见。”
当天傍晚六点，韩林的飞机抵达江城机场。
陈阳开着一辆租来的商务车去接机。韩林比林逸想象中更年轻一些，三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二十七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出站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韩哥！这边！”陈阳举着接机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逸神科技”四个字。
韩林走过来，打量了一下陈阳手里的接机牌，咧嘴一笑：“这字谁写的？”
“我写的，怎么了？”
“挺有特色。你们老板不会也是这个风格吧？”
“我兄弟比谱多了。”陈阳接过韩林的登山包，差点被重量带了个趔趄，“我，你这包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三块显卡，一台微型服务器主板，还有俩移动硬盘。”韩林嚼着口香糖，边走边说，“我自己的训练环境，跑小模型用的。到了公司如果算力跟得上，这些东西就当收藏品了。对了，你们之前说的AI制药方向，是真的准备砸钱做还是画饼的？”
“真的。沈南星今天正式入职，实验方案都写好了，明天就提交经费申请。”
“沈南星？CASP大赛那个沈南星？”韩林停下脚步，口香糖都忘了嚼。
“对。他现在是公司生物医药方向的技术负责人。”
韩林沉默了两秒，然后吹了个泡泡：“有意思。之前在商汤的时候，我们组还讨论过去年华大基因那篇蛋白质折叠的论文，没想到论文作者现在跟我一个公司。走吧，先去看看你们老板什么路数。”
第二天上午，韩林正式入职。
林逸带他参观了开发区的新办公楼。韩林看到四楼机房里整整齐齐的十二台高性能计算节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沈南星特意从实验室上来，两位技术出身的负责人在机房门口聊了将近半小时，话题从蛋白质折叠算法一路飙到分布式训练框架的底层优化。韩林最后拍了拍沈南星的肩膀，说了句让旁边陈阳完全听不懂的话：“你这个模型的注意力机制得改，用稀疏化处理能省不少算力。”
沈南星居然认真点头：“我也想过，但需要你的工程团队配合。”
“没问题，下周就帮你调。”
从机房出来，韩林对林逸竖了个大拇指：“林总，沈南星这种级别的专家都愿意来，说明你这公司确实靠谱。之前宋总监联系我的时候说的那些承诺，我原本只信一半。现在看来，她多半还是说得保守了。给我一周时间，我拿出第一个AI药物筛选加速方案。”
“需要什么直说。”
“暂时什么都不需要——我就是需要几个能熬夜的搭档。宋总监说团队编制给我留了五个名额，我自己面，回头报给人事。”韩林打了个哈欠，“另外，我昨晚在人才公寓没睡好，那床垫太硬了。能申请换一个吗？”
林逸笑了：“去行政登记，算公司福利。”
“老板大气。”韩林双手兜，晃悠悠地往自己新办公室走去。
中午，林逸抽空去了一趟医院。
苏晓妈妈的气色比昨天更好了，已经能在床上坐起来自己吃饭。心电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赵正宇在查房记录上写了四个字：恢复极佳。
“小林来了！”苏妈妈看到林逸，笑容满面地招手，“快坐快坐。晓晓刚才下去买水果了，一会儿就回来。”
“阿姨，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口一点都不闷了，昨天晚上睡了一整宿没醒。赵主任说我可能用不了一周就能出院，说我的恢复速度是他见过的患者里面最突出的。”苏妈妈眼睛亮晶晶的，“小林，赵主任说是你帮了大忙，阿姨虽然不太懂，但心里感激。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包饺子。”
苏晓拎着水果推门进来，看到林逸，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来了。”
“来送点东西。之前预付你的工资里包含餐补——这段子你一直在医院陪护，压力比较大，这个月给你额外加了一笔特殊津贴，回头人事会打到卡上。”
苏晓张了张嘴，苏妈妈在旁边笑着摆手：“别推了晓晓，小林的一片心意。”
“妈！”苏晓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晚上九点，林逸回到别墅。
查了一下邮件——韩林打了入职系统登记，方晴和孙浩提交了实验室设备使用申请，陈阳做了康瑞那边常开销的表格发给他对账，宋婉清把周铭的详细背调资料和江瑶面谈的最新安排分别发了过来。他一一浏览完，闭了一会儿眼。
系统升级为企业管理的内测版倒计时还剩两天。到那个时候，这些零散信息应该会有一个更清晰的整体呈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把周铭的背调资料重新打开翻了一遍。
三十五岁。中科院七年。二十几篇论文。三次最佳论文奖。课题被放弃后仍在坚持独立研究。所有同事的评价都是“学术水平顶尖，为人极其难相处”。
这种偏执到骨子里的人，往往要么是最难驾驭的刺头，要么是最锋利的剑——关键看握剑的人是谁。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套固态电解质材料样品套装。
这把剑，他打算试试能不能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