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榜，手世界的圣杯。
它不是一张纸，不是一块碑，而是一种规则。任何一个职业手，终其一生追求的就是在血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荣耀，而是因为现实——血榜上的名字越靠前，单子的价格越高，手的地位越尊崇，活着的时间越短。
血榜前十，平均存活时间三个月。
不是被仇家死的，就是被排名更低的人死的。
因为血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死榜上的人，你可以继承他的排名和所有悬赏金。
所以血榜，从来不是手的功劳簿，而是手的屠宰场。
此刻，叶无道登上了这张屠宰场的第三位。
天机阁悬赏令发布后第十五天，血榜更新。叶无道从无名小卒直接跃居第三，仅次于两个在榜超过五年、传说已经渡过天劫的老怪物。
悬赏金额：一件天级灵宝——折合灵石一百万——外加天机阁的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比天级灵宝更值钱。
“你上血榜了。”顾长生拿着刚从手情报网买来的血榜拓本，递到叶无道面前，“第三。恭喜。”
“恭喜什么？”叶无道没有看那张纸。
“恭喜你成为天下手的头号目标。”顾长生把血榜拓本收起来，“血榜前三，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的。除了那两个老怪物，他们不是活得好，是还没死。”
叶无道没有回应。
他在想另一件事。
血榜的规则，除了一条“榜上人继承排名和赏金”之外，还有一条——任何人都可以发布悬赏，任何人都可以领取赏金。没有中间商，没有手续费，没有道德审判。
这意味着，血榜是一个完全自由的市场。
自由市场的最大特点，就是信息不对称。
谁掌握的信息最多，谁就能在交易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你能买到血榜的手名单吗？”叶无道忽然问。
顾长生愣了一下：“你要名单什么？”
“不什么。了解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
“你在撒谎。”顾长生的天眼命格亮了一下，又灭了，“但你撒谎的时候，气运没有变差。说明你不是在骗我，你只是在保护我。”
叶无道没有否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地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从青石镇到天道城的路线，以及沿途可以设伏的几个关键位置。
“这是……”顾长生蹲下来，仔细看那张地图。
“石林。”叶无道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从这里到天道城，三百里路，沿途有三个必经过的险要位置。石林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断魂崖和鬼哭涧。这三个地方，最适合设伏。”
“你想先下手为强？”
“不。我想让他们先下手。”
叶无道抬头看着顾长生，左眼中的暗金色星点在缓慢旋转。
“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叶无道将在石林休整三天，等待伤势恢复。”
顾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引蛇出洞！”
“对。而且不是引一条，是引全部。”叶无道的嘴角微微上扬，“血榜的手，最缺的就是信息。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伤得多重，不知道我要去哪里。现在你告诉他们了，他们会蜂拥而至。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我就可以在一网打尽。”
消息散布出去之后的第一天，没有人来。
不是手不信，而是在评估。评估消息的真假，评估叶无道的伤势，评估自己能不能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顾长生用天眼命格扫描了石林周围的区域，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手的命格光点。
“他们很谨慎。”顾长生说。
“谨慎的手，活得久。但也赚得少。”叶无道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着眼睛，“明天会有人来。后天会来更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血榜排名是从高到低排的。排名越低的人，越急于向上爬。明天来的，会是血榜二十名开外的人。他们实力不强，但胆子大——因为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后天来的呢？”
“后天来的，是排名十到二十的人。他们实力中等，性格谨慎。看到第一天的人没死，第二天的人还在观望，到了第三天，他们会忍不住——因为他们再不行动，人头就被第一天的人抢走了。”
“那你就不怕第一天的人真把你了？”
叶无道睁开眼，看着顾长生。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气运，是你见过最强的。”
顾长生沉默了。
他确实忘了这件事。不是真的忘了，而是太相信计算，忽略了玄学。气运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它确实存在。叶无道能在黑风岭活到现在，靠的不只是实力和脑子，还有运势。
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也没有人来。
到了第三天凌晨，顾长生的天眼命格捕捉到了第一个光点。
血榜第二十三名，修为元婴境巅峰，武器是一对短刀，擅长近身刺。他的移动速度很快，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从东南方向无声无息地靠近石林。
“一个人？”顾长生压低声音。
“一个人。”叶无道说，“看看他后面有没有跟着别人。”
顾长生将天眼命格的视野扩大到三十里。
没有。真的只有一个人。
血榜第二十三名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他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叶无道设的陷阱。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陷阱只是摆设。
元婴境巅峰打一个分神境一阶，且那个分神境一阶还受了重伤，他有七成胜算。
七成，够了。
他潜入石林。
石林是一片喀斯特地貌，成千上万石柱像森林一样矗立在大地上，高的有数十丈，矮的也有几丈。石柱之间的缝隙狭窄曲折，普通人走进去就会迷路，但对手来说，这是最好的猎场。
他穿梭在石柱之间，脚步声被石壁反射，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让他的位置变得更加难以判断。
他离叶无道的藏身点越来越近。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他能闻到血腥味了。叶无道确实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他看到了叶无道。
那个悬赏令上的目标，那个血榜第三的人，此刻正靠在一石柱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左臂的绷带上还在渗血。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血榜第二十三名舔了舔嘴唇，握紧短刀。
三十丈，以他的速度，只需要两息就能越过。两息之后，他的人头就会成为一件天级灵宝。
他动了。
短刀出鞘，寒光在月光下一闪。
但他的刀没有刺中叶无道。
因为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穿着青衫，长发束起，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顾长生。
“你的对手是我。”顾长生说。
血榜第二十三名没有理会他，短刀急转，绕过顾长生，继续刺向叶无道。
顾长生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亮了。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涌出，像一束聚光灯，打在血榜第二十三名的身上。
天眼命格·锁定。
血榜第二十三名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他的速度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十倍。
原本两息就能越过的三十丈，变成了二十息。
二十息，足够叶无道做很多事了。
叶无道睁开眼，站起身，拔出刀。
“你不应该来得这么早。”他说，“你应该等更多的人来了再出手。那样至少有人替你收尸。”
刀光一闪。
血榜第二十三名的人头飞上半空，在月光下翻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无道甩掉刀上的血，看向顾长生。
“第一个人，收拾了。”
顾长生看着那颗人头，嘴角有些发苦。
“你真的打算把所有来的人都了？”
“不是，是清理。”叶无道将刀回腰间，“清理掉这些苍蝇，才能让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
第三天，来的人果然多了。
不是三五成群，而是一波一波，像水一样涌来。血榜第二十一名、第十八名、第十五名、第十一名……前前后后来了二十多个人。
他们在石林中穿梭，互相躲藏，互相监视，互相提防。
叶无道说的没错——第一天来的，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第二天来的，是实力中等敢赌的；第三天来的，是那些本想观望、但看到别人都来了、自己不来就亏了的人。
这是一个复杂的心理博弈。
但叶无道算准了每一个环节。
他没有在石林中四处走动，而是一直呆在最初的位置——最中央的那石柱下面。因为最中央的位置，是所有手都能最快到达的位置。不用找他，不用搜索，只要往中央走，就一定能找到他。
这节省了手们的时间，也节省了他自己的时间。
第一个到达的是血榜第十八名。他没有像第二十三名那样直接冲上去，而是在外围观察了很久，确认叶无道真的受伤了、真的只有一个人、真的没有援军之后，才发动进攻。
但他的进攻方向选错了。
他没有选顾长生把守的正面，而是选了洛青衣把守的侧面。
青色剑光从石柱后面刺出，刺穿了他的右肩。
他受伤却没有死，因为洛青衣的剑不致命。但顾长生的天眼锁定是致命的。
金色的光芒罩住他，他的身体变得迟缓，像在泥沼中行走。
叶无道的刀从正面劈来，一刀两断。
血榜第十八名，死。
后面的手陆续到达。有的来自正面，有的来自侧面，有的来自后方，有的甚至从石柱上方跳下来。但不管他们从哪里来，等待他们的都是一样的——顾长生的锁定，洛青衣的牵制，叶无道的刀。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是因为默契，而是因为叶无道在动手之前，已经把每个人的任务分配好了。顾长生负责锁定和牵制，洛青衣负责防御和扰，叶无道负责斩。
每一个手踏入石林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叶无道的棋局。
他们看不见棋盘，看不见棋子，甚至看不见棋手。
他们只看到了猎物的血，却看不见猎人的刀。
一天一夜。二十三个手，全部毙命。其中有七个是血榜前二十的高手，有一个甚至是血榜第十一名——分神境三阶的强者。
叶无道他的时候，用了三刀。
第一刀，破开他的护体灵力。第二刀，斩断他的武器。第三刀，斩下他的人头。
三刀，净利落。
血榜的更新速度很快。石林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血榜刷新了。
叶无道，从第三跃升至第二。
血榜第十一名的命格碎片被叶无道吸收。死神命格的封印又撕开了一道裂缝，新能力的雏形在他体内孕育。
但叶无道没有时间等待能力觉醒。
因为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石林，赶往天道城。石林之战虽然歼灭了二十三个手，但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和战斗方式。接下来的手会更谨慎、更强大、更致命。
三人连夜赶路，在第四天清晨到达了一个叫“落鹰涧”的地方。落鹰涧在天道城外围，过了这里，就进入了天道城的势力范围。
“到这里就安全了。”顾长生说，“天道城的规矩，不准人。任何人都不敢在这里动手。”
“我知道。”叶无道说。
他看着落鹰涧对面，天道城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城墙高大巍峨城楼上有巡逻的天道卫来往穿梭。
但他没有立刻过涧。
他转身看着来时的路。那条路上，他看到了二十六个血榜手——二十三具尸体，和三个逃跑的活人。
血榜第二的位置，是用这些人的命换来的。
但第二不是终点。
“你在想什么？”洛青衣问。
“在想血榜第一是谁。”
顾长生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不会是想——”
“不是现在。”叶无道打断他，“但总有一天。”
他转过身，向落鹰涧的对面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落鹰涧的水面上，像一把黑色的刀，在天地之间。
血榜第二。
第三名了他，就能成为第二。第二名了他，就能成为第一。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血榜第一，而是那个让血榜存在的幕后黑手。
神之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