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石镇之后，叶无道的目标很明确——天道学院。
但通往天道学院的路，比黑风岭更难走。
因为黑风岭里的妖兽，至少不会设陷阱。而追他的手，会。
三拨手，几乎同时锁定了他的位置。血斧佣兵团从正面近，暗牙手从侧翼包抄，散修联盟从后方堵截。三方势力各怀鬼胎，但目标一致——叶无道的人头。
“三拨人，加起来二十多个。”洛青衣的脸色很难看，“正面打不过。”
“谁说我要正面打？”叶无道的左眼亮了起来。
他没有选择逃，而是选择了一座山谷。谷口窄，谷底宽，像一只倒扣的碗。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个入口——从谷口进来，就别想从其他地方出去。
自投罗网？
不，是关门打狗。
叶无道站在谷底中央，将刀在身前的地面上，闭目养神。洛青衣躲在岩壁上方的一处凹槽里，下面是战场，上面是退路。
第一波到达的是血斧佣兵团。
七个人，清一色的红色劲装，每人背着一把比脸还大的斧头。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名叫“血斧”，是这个佣兵团的老大。
“叶无道。”血斧看着谷底中央那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笑了，“你还挺会找地方。这谷里风水不错，给你当墓地正好。”
叶无道没有睁眼。
第二波也到了。
暗牙手，五人，灰色劲装，黑色面罩，从岩壁上无声滑落，像五只灰色的蜘蛛。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占据了谷中四个制高点，封死了所有退路。
第三波最后到达。
散修联盟，十二人，修为参差不齐，装备五花八门。他们没有队形，没有战术，甚至没有统一的指挥，但他们有贪婪。十二双眼睛，死死盯着叶无道，像十二头饿狼。
三方势力，二十四人，将叶无道围在谷底中央。
“诸位，”血斧开口了，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咱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人。但天级灵宝只有一件。怎么分？”
没有人回答。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先把叶无道了，然后抢人头。
至于怎么分，那是完之后的事。
“看来大家都不想先动手？”血斧笑了，“那我来。”
他提起斧头，向叶无道走去。
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叶无道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在谷底炸开。
不是从叶无道的眼睛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山谷——岩壁上、地面上、空气中，到处都有暗金色的光点在浮现。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死神之瞳·幻境。
这是叶无道在突破分神境后觉醒的新能力。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精神扰——让目标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感知到不存在的威胁。
“你们看！”一个暗牙手突然喊道，“他身后有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叶无道身后。
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们的感知中，叶无道身后确实“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白发苍苍，气息深不可测。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和叶无道的死神气息完全不同——更古老，更强大，更让人窒息。
那不是幻象。
那是守墓人。
叶无道在死人谷底吸收了守墓人的一部分混沌之力后，他的死神命格里就残留了守墓人的气息。这些气息不能用来攻击，但可以被死神之瞳激活——用来制造“守墓人降临”的假象。
“那是……渡劫境？！”散修联盟中有人惊呼。
“不对，比渡劫境更强！”
“是神境！”
二十四个手，同时后退。
没有人敢靠近那个白袍虚影。那种压迫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每个人的命格都在颤抖。
但血斧没有退。
他是佣兵，不是手。佣兵的信条是——拿了钱，就要办事。
“一个虚影而已！”他举起斧头，“了他，虚影就会消失！”
他冲了上去。
斧头带着土黄色的光芒，劈向叶无道的头颅。
叶无道没有动。
守护的虚影抬起手，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弹出，击中血斧的口。
血斧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这是真的？”他的脸色煞白。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后退。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
但不是唯一的武器。
叶无道站起身，从地上拔出刀。刀身上的血槽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
“你们知道，天级灵宝只有一件。”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但你们有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天机阁只说‘凭人头领取’。没有说一个人头领一件，还是几个人头领一件。”叶无道继续说，“如果你们一起上，了我的头。谁的功劳最大？谁有资格去领赏？”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混战中，我趁机把旁边的人了，竞争不就少了一个吗？
“你们互相不信任，”叶无道说，“但你们必须。因为单独任何一方，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们只能。但就意味着，功劳要平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件天级灵宝，二十三个人平分。每个人能分到多少？一件灵宝拆成二十三份，每一份连件灵器都不如。”
这是阳谋。
叶无道不是在制造矛盾，而是在放大矛盾。
这些手本来就不是一伙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不同的组织，不同的背景。他们的，建立在“叶无道足够强，必须联手才能”的前提下。但如果联手意味着稀释利益，那联手的动机就会瓦解。
“别听他的！”暗牙手的小队长喊道，“他在挑拨离间！”
“他说的没错。”散修联盟中有人开口，“我们十二个人，分一件灵宝。了他，我们拿到灵宝，怎么分？卖给谁？钱给谁管？”
“先了再说！”
“了之后呢？你来做主？”
争吵声越来越大。
血斧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自己带来的六个兄弟。他们的眼神也在动摇。
血斧佣兵团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讲义气，但也讲利益。一件天级灵宝，如果只有他们七个人去抢，抢到了就是他们的。但现在有二十三个人，抢到了也不一定是他们的。
“我们撤。”血斧做出决定。
“老大！”
“撤！”血斧转身向谷口走去，“这笔买卖，不做了。”
血斧佣兵团走了。
散修联盟犹豫了一下，也走了。
只剩下暗牙手。
五个人，站在谷中，看着叶无道。
“你的挑拨离间很成功。”小队长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走了，我们就不用分灵宝了。”
叶无道笑了。
“谁说他们走了？”
谷口方向，传来惨叫声。
血斧佣兵团的人，正在被散修联盟的人偷袭。散修联盟的人，正在被血斧佣兵团的人反。双方在谷口混战，血肉横飞。
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谷口打了起来。不是因为叶无道的挑拨，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对方当盟友。叶无道的人头，值一件天级灵宝。但在拿到人头之前，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分拿到人头的机会。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
在贪婪面前，盟友就是猎物。
“你们也去吧。”叶无道对小队长说，“谷口打得正热闹。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暗牙手没有去。
他们的任务是叶无道，不是人抢宝。
但他们只有五个人。
叶无道一个人，打五个暗牙手，胜算不大。但如果加上洛青衣呢？
青色剑光从岩壁上方落下，刺向小队长的天灵盖。
暗牙手小队长的反应很快，偏头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洛青衣落地，站在叶无道身边。
“人数一样了。”她说。
五对二。
暗牙手小队长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叶无道的实力，他见过；洛青衣的实力，他也了解。正面交手，他们五个人有七成胜算。
但如果叶无道再用刚才的幻术呢？
守墓人的虚影还在叶无道身后站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那种压迫感没有任何减弱。
“我们走。”小队长说。
“队长！”
“任务取消。”
五道灰色身影消失在岩壁上方。
叶无道没有追。
他的左眼暗金色光芒缓缓熄灭，身后的守墓人虚影也消散在空气中。
洛青衣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那个虚影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头穿过空气，砸在岩壁上。
“果然是假的。”她说。
“但你刚才也信了。”叶无道说。
洛青衣没有否认。
那个虚影太真实了，那种压迫感也太真实了。如果不是她的命格和叶无道的命格有共鸣，她也分辨不出真假。
叶无道走到谷口。
谷口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血斧佣兵团七人，死了四个，跑了三个。
散修联盟十二人，死了六个，跑了六个。
地上躺着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谷口的碎石。
“这就是贪婪的下场。”叶无道说。
洛青衣看着满地的尸体，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叶无道之前说过的话——不是所有战斗都需要亲自出手。让敌人替你打，才是最高明的。
“你现在明白了吗？”叶无道回头看着她。
“明白什么？”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叶无道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们，也是我的武器。”
洛青衣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
叶无道最强的，不是他的刀，不是他的命格，不是他的死神之瞳。
是他的脑子。
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在为下一步做铺垫。他在这场追中活到现在，靠的不只是武力，而是对人性的洞察。
他知道手会贪婪，所以用灵宝挑拨。
他知道佣兵会权衡，所以用虚影吓退。
他知道散修会动摇，所以用利益分化。
他知道暗牙会算计，所以用人数平衡。
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步都没有错。
“走吧。”叶无道说。
“去哪？”
“天道学院。该去会会那个‘院长’了。”
两人走出山谷，向东北方向走去。
身后，十具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的命格碎片正在缓慢消散。
而在数十里外，一条新的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手界——
叶无道，血榜排名，从第十跃升到第三。
不是因为有人加价了，而是因为去他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