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谷的入口已经被彻底炸开。
碎石和白骨散落一地，灰色的雾瘴从缺口涌入谷中，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雾瘴中夹杂着白发魔尊的气息——冰冷、压抑、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每个人的喉咙。
白发魔尊站在缺口处，身后是近百名魔道联盟的精英。六名分神境强者分列两侧，其余全是元婴境以上的高手。
这不是追。
是围剿。
“小娃娃，”白发魔尊的声音在雾瘴中回荡，“老夫给过你机会。在谷外等了你一夜，是给你时间想清楚。现在看来，你没想清楚。”
叶无道站在白骨地上，刀尖朝下，在身旁的骨堆中。
他的左眼在发烫。
暗金色的星点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他能感觉到，死神命格的新能力正在觉醒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一场真正的战斗，一次生死之间的爆发。
“洛青衣。”叶无道开口。
“嗯。”
“退后。”
“我不——”
“退后。”
叶无道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洛青衣咬了咬牙，后退了十步。
叶无道拔出在骨堆中的刀，刀身上的血槽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白发魔尊身后的近百名魔道精英，最后落在白发魔尊本人身上。
“想清楚了，”叶无道说，“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你退。”
白发魔尊笑了。
“凭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一个刚突破分神境的小辈，也配说这种话？”
“试试看。”
叶无道动了。
不是冲向白发魔尊，而是冲向他的左侧——那六名分神境强者站立的方向。
他要在白发魔尊出手之前，先解决掉这些分神境的帮手。
刀光如黑色闪电，划破雾瘴。
第一名分神境强者还没反应过来，刀锋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前。他本能地后退，但叶无道的刀比他更快。
噗嗤——
鲜血喷涌，一颗头颅飞上半空。
一刀，秒。
分神境二阶，连一招都没挡住。
“散开！”白发魔尊的声音炸开。
剩下的五名分神境强者同时后退，拉开了与叶无道的距离。他们的脸色都变了——情报上说叶无道是元婴境，但眼前这个人分明是分神境，而且战斗力和境界完全不成正比。
“不要和他近身！”有人喊道，“远程压制！”
五道灵力攻击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叶无道所有闪避的空间。
叶无道没有闪避。
他迎着其中一道攻击冲了上去，硬抗了一记灵力冲击，左肩被炸开一个血洞，但他的刀也斩中了第二个敌人。
第二名分神境强者倒下。
以伤换命。
叶无道的战斗方式依然没变——不在乎自己受多重的伤，只在乎能不能死对方。
“疯子……”第三名分神境强者喃喃道。
白发魔尊看不下去了。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都退下。”
五名分神境强者如蒙大赦，疯狂后退。
白发魔尊掌心的黑色光球越来越大，三息之内，已经膨胀到丈许方圆。光球表面有黑色的闪电在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这一招，叫‘魔临’。”白发魔尊的声音变得低沉，“老夫很少用这一招，因为太浪费灵力。但你值得。”
他将光球推出。
不是缓慢推进，而是像炮弹一样射出。
黑色的光球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奔叶无道而去。速度太快了，快到叶无道的死神之瞳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轨迹。
躲不开。
那就挡。
叶无道将所有的死神之力注入刀中，暗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燃烧，发出凄厉的啸声。他双手握刀，朝着光球劈了下去。
刀锋与光球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
爆炸将半个死人谷夷为平地。白骨被炸成粉末，岩壁上出现了数丈宽的裂缝，碎石如雨般坠落。冲击波将洛青衣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叶无道被炸飞了数十丈，撞穿了白骨山，被埋在白骨堆中。
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开到右肋，几乎能看到骨头。左臂上的石化疤痕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在笑。
白发魔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叶无道还活着，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叶无道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增强。
在爆炸的中心，在白骨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暗金色的光从白骨堆的缝隙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白骨堆炸开。
叶无道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下那一片纯粹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在游动，像是一条条锁链。
那是死神命格的封印纹路。
第一道封印，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彻底撕开了。
不是因为白发魔尊的攻击，而是因为叶无道主动将死神之力注入封印中，借助白发魔尊的力量，将封印冲开。
他在用白发魔尊的攻击，来突破自己。
白发魔尊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叶无道就没有想过要和他正面对抗。叶无道的目标从来不是击败他，而是——利用他。
利用他的力量冲开死神命格的封印。
利用他的追磨砺自己的战斗技巧。
利用他的一切，让自己变得更强。
“小娃娃，”白发魔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的味道，“你比老夫想象的更危险。”
叶无道抬起头，那颗完全变成暗金色的左眼对准了白发魔尊。
死神之瞳·锁定。
白发魔尊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被定住了，而是被锁定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身上扫过，在他的灵识中留下了一个标记。
就像他在叶无道身上留下的灵力标记一样。
叶无道，在他身上也留下了一个标记。
不是灵力标记，是死神标记。
被死神之瞳锁定的人，无法逃脱。无论他跑到哪里，叶无道都能找到他。
“你——”白发魔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叶无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冲向白发魔尊，刀锋上燃起的暗金色火焰比之前浓烈了五倍。第一道封印被撕开后，他的死神之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是量变，是质变。
暗金色的刀光划破雾瘴，直奔白发魔尊的口。
白发魔尊抬手格挡，黑色的魔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刀锋斩在盾牌上。
盾牌裂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从盾牌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暗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涌入，灼烧着白发魔尊的双手。
白发魔尊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叶无道面前后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一个分神境一阶的小辈，居然能破开他的魔气防御。
虽然只是裂了一条缝，但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跌破眼镜了。
“盟主！”身后有人惊呼。
白发魔尊举起手，制止了想要冲上来的手下。
他盯着叶无道，目光中的轻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忌惮、还有一丝意。
“小娃娃，你今天给了老夫很多惊喜。”白发魔尊收回手，魔气盾牌消散，“但惊喜到此为止了。”
他的气势变了。
之前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像猫捉老鼠一样在玩。现在，他不玩了。
白发魔尊的衣袍无风自动，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魔尊法相，身高十丈，面目狰狞，双眼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渡劫境强者的法相，不是虚影，是真实存在的力量化身。
法相一出现，整个死人谷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飘落在白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无道感觉到了。
他身上的死神标记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在警告——眼前的敌人，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极限。
但他没有退。
他握紧刀，左眼中的暗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刻——
谷底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很轻，很慢，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白发魔尊的魔尊法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缩回了他的体内。
“什么人？！”白发魔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比他自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股力量从谷底涌出，像水一样漫过整个死人谷，将他的魔气压制得死死的。
在谷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个被钉在祭坛上一万两千年的囚徒，睁开了眼睛。
白发魔尊的身体僵硬了。
不是被定住，而是不敢动。
他的灵识在疯狂报警——如果他再动一下，他会死。不是受伤，不是重创，是死。
谷底那个存在，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阁下是谁？”白发魔尊的声音有些涩。
谷底没有回答。
但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从谷底涌出，在白骨地上空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虚影。
虚影很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长发披肩，赤着上身，身上布满了符文刺青。
他的脸是模糊的，但那双眼睛清晰得可怕。
空洞的、燃烧着的、带着一万两千年的仇恨的眼睛。
“滚。”虚影只说了一个字。
白发魔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魔道联盟的盟主，渡劫境强者，九域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滚”这个字。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那股力量在告诉他，如果不滚，他会死在这里。
白发魔尊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宣告了他的退让。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魔道联盟的精英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死人谷。
白发魔尊最后看了叶无道一眼，目光中带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小娃娃，你命好。”他说，“但你的命不会一直这么好。”
他转身，消失在雾瘴中。
谷口的缺口处，只剩下灰白色的雾瘴在翻涌。
那股从谷底涌出的力量缓缓消散，人形虚影也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叶无道站在原地，刀垂在身侧，左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慢慢平息。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死神命格的封印被撕开后，他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力量。
洛青衣从岩壁下爬起来，嘴角还有血迹，但她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跑到叶无道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
叶无道转过身，看向谷底的方向。
那个被钉在祭坛上的囚徒，用自己仅剩的力量，帮他驱退了白发魔尊。
代价是——他的命格之光又暗淡了几分。
叶无道走到洞口边缘，低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个微弱的命格光点，现在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为什么帮我？”叶无道的声音不大，但他知道那个人听得见。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从谷底传来，比之前更虚弱，沙哑得像风吹过枯的树叶。
“因为你父亲当年也帮过我。他没做到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太久远了，我快忘了。但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谁的墓？”
“这个世界的墓。”
叶无道没有追问。
他知道，守墓人说的“这个世界”，不是指九域，而是指九域之外的那个大宇宙。
这个世界的墓，就是大宇宙的囚笼。
“一年之内，”叶无道说，“我会回来。”
“我不需要你回来，”守墓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需要你活着。活着，变强，然后——把那些牧羊人全部光。”
“成交。”
叶无道转身，向谷外走去。
洛青衣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黑洞深处，那团微弱的命格之光还在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坚持着最后的倔强。
“他会死吗？”洛青衣问。
“会。”叶无道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的时候。”
两人走出死人谷。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阳光驱散了雾瘴，照在白骨和血迹上，将惨烈染成了壮烈。
远处，白发魔尊的气息还在，但已经退到了数十里外。
他没有走远，还在等。
叶无道知道，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的左眼中，那个暗金色的星点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死神之瞳的新能力，已经觉醒了。
他抬起左眼，看向远方。
视野变了。
不是看穿虚妄，不是锁定目标，而是——看到命格的轨迹。
每一条命格，都有它的来处和归处。
神之联盟的牧羊人，他们的命格来自大宇宙。
而他的死神命格，来自——连守墓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走吧。”叶无道说。
“去哪？”
“天道学院。”
“你还要去？白发魔尊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我要在他抓到之前，变得更强。”
叶无道向东走去。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骨地上，像一柄黑色的刀，指向远方。
洛青衣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不是因为他是最强的。
而是因为他是最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