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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5

嬴政的指节收紧,声音里压着怒火:“太子四架,你现在手里还剩几架?”

龙案后的天子指尖敲击着竹简边缘,声音沉得像铁器相撞:“你这些年捧在手心里的儒家博士,又有什么真本事?”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金饼和碎石子,朝下一撒:“朕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你面前,你偏要选那堆破烂。”

“若是你早些年有荧幕上那个孩子一半的脑子,朕何必把太子的位置空到今天?”

“你自己算算,拿你和那个五岁的小东西比比,你现在还配得上秦国太子的名号?”

终究是自己投入了二十年心血的长子,也是他亲自教导了十多年的继承人。

就这么废掉,秦始皇觉得先前砸下去的那些精力全都打了水漂。

当然更让他犹豫的是,虽然已经决定给其他几个儿子机会,但说句实在话,就凭那些公子过去的作为,他们的本事说不定比扶苏还要差劲。

所以这位君王才在这儿发火,想用一顿怒骂把长子的脑袋骂清醒。

被骂得浑身一颤的长公子扶苏总算回过神来,重新跪到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是儿臣辜负了父王的期望!”

“儿臣该死!”

他伏在地上,脸上既有羞愧又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震撼。

这份情绪里掺杂着被皇帝训斥的难堪,更包含着荧幕上那个太子扶苏的一言一行,跟他多年来从儒家那里学来的道理完全对不上号而产生的动摇。

那些儒家博士平里灌输给他的是什么呢?是要推行仁政,放宽刑罚,用道德和礼法来治理国家。

是看见君主犯错就要勇于劝谏,要直言不讳。

是一心为公、为国为民,不能让李斯那样的酷吏继续用严刑峻法压榨百姓。

说实话,那些博士培养扶苏的方式,与其说是培养一个储君,不如说是培养一个敢于直面劝谏、替百姓说话的忠臣和谏臣。

在他们的教导和影响下,扶苏也确实变成了这样的人。

但问题是,他是长公子,将来是要当太子、做秦王的。

他不是臣子,不需要学臣子那一套,更不需要当一个只会犯颜直谏的忠臣。

难道他打算一辈子就当个谏臣,不想做秦国的太子和王?

如果他还想坐上那个位置,他该学的是怎么掌控人心,怎么驾驭臣民,怎么平衡朝堂上各方势力,怎么稳固王权,怎么识人用人。

就如同荧幕上那个太子扶苏,通过拉拢文臣武将、王室宗亲、老秦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些东西法家能教,儒家本教不了。

可惜的是,扶苏和法家不亲近,也不肯学那些 之术。

当然,如果他像荧幕上那个太子一样天资出众,不用人教就能无师自通地懂得怎么掌控人心,那他不学法家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

但更可惜的是,他既不肯学法家的权术,又没有荧幕上那个“自己”

的天赋,所以到现在不仅没当上太子,反而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

“滚回去!”

“不知道怎么当太子,就看看另一个你是怎么做的!”

看着扶苏这幅认错的模样,秦始皇越发生气,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扶苏没有争辩,默默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天幕,按照父亲的吩咐认真观看、分析、学习那个“自己”

是怎么当太子的。

粗布换绸缎,细微处见人心

另一头,被秦始皇暗讽为石子儿的淳于越等儒家博士,脸色青白交错。

他们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皇帝说得没错,大秦的文臣、武将、王室宗亲、老秦人,这四派势力他们比得过哪个?一个都比不上。

儒家博士现在终究不过是诸多百家博士之一罢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大秦就算没有一百家也至少有几十家。

如果他们真有本事能影响一个公子能不能当太子,那扶苏早就在他们的辅佐下坐上那个位置了。

真正伤人的,终究是那些 裸的真话,而不是客套的谎言。

至于关中各地的老秦人,此刻却兴奋起来。

荧幕上太子扶苏那些举动背后有什么政治含义,他们看不懂也不太在意。

但后面那个太子说要巡视关中,慰问他们这些世代为秦征战的老人,这句话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各处都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太子殿下要来关中看看我们这些老秦人了。”

“太子殿下是真的记着我们。”

“陛下和太子都没忘了我们。”

街边一个满脸灰土的老汉使劲搓着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他抬头望着天幕,喉结上下滚动:“那天上的贵胄,能到咱这犄角旮旯来?”

话音未落,旁边蹲着的年轻汉子就啐了一口唾沫:“你老糊涂了?那是天上的太子!看的是天上的人!”

老汉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下去,手指在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说的是…咱们没那份命……”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猛地撂下扁担,指着天幕喊:“你们这群蠢货!太子在天上巡视,咱们陛下能看不见?陛下瞧见了,还能想不起关中的老兄弟?”

四周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蹲在地上扒拉馍的老者纷纷抬头,眼里泛起浑浊的光。

那货郎继续说:“太子去慰问天上的老秦人,陛下看了,说不定心里一动,就派人来问咱们的死活了!”

先前叹气的老汉猛地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他抓住旁边年轻人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有道理…有道理啊!”

于是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片光幕。

有个缺了门牙的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发硬的麦饼,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瞬也不敢离开天幕。

她身后站着个半大小子,扯着她的衣角问:“,那真是太子?和画上的一样好看吗?”

老妪没回答,只是把麦饼塞进孙子手里,咽了口唾沫说:“别闹,好好看着…年轻的时候,好像也在这样的队伍里见过…”

半个月后,少府衙门里炭火烧得正旺。

章邯把一卷竹简摊在案上,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用朱砂一笔一划勾出来的——都是关中各地报上来的孤寡老秦人,家里没个顶梁柱,子过得紧巴巴的。

少府令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汗:“殿下,第一批名单共计三百二十七户。

物资已经备齐,每户按一个月口粮、两匹粗布、半斤盐、一捆柴的数量配置。”

扶苏坐在案后,五岁的个头还没案几高,但那双眼睛扫过竹简时却格外沉静。

他伸手摸了摸竹简上凸起的刻痕,点了点头:“父王那边怎么说?”

章邯躬身回答:“陛下拨了三千锐士,由蒙恬将军统领,专司护卫。”

“让蒙将军进来。”

帐帘一掀,蒙恬大步走进来。

他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甲片,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看到扶苏时,他单膝跪地:“殿下,城外大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扶苏从案后站起来,走到蒙恬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将军:“蒙将军,此去要走几?”

“回殿下,按路线规划,先走东边的蓝田、华阳,再转北边的栎阳、高陵,最后折返咸阳附近,前后大约二十。”

蒙恬说着,目光落在扶苏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绸缎衣袍上,眉头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手指捏了捏衣角的绣纹,忽然转向章邯:“有普通百姓穿的衣裳吗?不用太破,但也不要太光鲜,就像是子过得还不错的人家穿的那种。”

章邯愣住了,手里的竹简差点滑落。

他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殿下是说——换下这身太子常服?”

“穿着这身去,那些老伯老妪见了,怕是连话都不敢多说。”

扶苏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也要换,这双云履太亮了。”

蒙恬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看向扶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在心里暗想:这个小殿下,当真只有五岁?

帐帘外,少府衙门的院墙下,几个侍从正在整理物资。

其中一个年轻的侍从压低声音问:“听说太子殿下要亲自去巡视?殿下才多大,走得动吗?”

年长的侍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殿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过……据说殿下这主意是自己拿的,陛下都夸他懂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章邯抱着几套衣裳快步走进来。

他原本穿的那身青色官服已经换掉了,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短褐。

怀里抱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都是深褐色、灰蓝色的粗布料子,针脚倒是细密,但怎么看也不像贵人穿的东西。

章邯走到马车旁边,把衣裳举过头顶:“殿下,这是御府据宫人备用的新衣裳,临时改制出来的几套衣裳——您看看是否合适?”

扶苏没有立刻接,而是先伸手摸了摸那布料的质地。

粗布的手感粗糙,指腹擦过时能感觉到经纬线的凸起。

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衣裳钻进了马车。

不多时,帘子撩开,扶苏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那个穿着绫罗绸缎、浑身泛着贵气的太子不见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崭新粗布衣裳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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