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听书的第十三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剑宗的大弟子来到江州城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里传开。陈忘是在给客人倒茶的时候听到的——两个佩刀的江湖客坐在角落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听说了吗？天剑宗的秦少白昨晚入城了。”
“秦少白？天剑宗掌门首徒？他来江州什么？”
“不知道。不过听说他住进了天香楼，排场不小，带了七八个随从。”
“天香楼？那地方……啧啧。”
“别瞎猜，秦少白又不是那种人。我猜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要不就是追什么人。”
陈忘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秦少白。
这名字在他编的故事里出现过——虽然只是配角。但在真实的世界里，他是天剑宗掌门座下第一大弟子，据说修为已经接近一流高手的境界，是江湖上最耀眼的年轻一代之一。
一个念头在陈忘脑子里闪过——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放下茶壶，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韩青从后院练完功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好奇地凑过来：“你在写什么？”
“剧本。”
“剧本是什么？”
“就是……一个计划。”陈忘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韩青，你对秦少白了解多少？”
韩青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
“强。而且骄傲。”韩青握紧了剑柄，“一年前我在北边的临州见过他一次。当时有个小门派的掌门得罪了他，他一个人挑了整个门派，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能接住他三招。”
“你跟他交过手吗？”
韩青摇了摇头：“没有。那时候我只是个连三流都算不上的流浪汉，他本不会正眼看我。”
陈忘听出了他话里的不甘。
“那你想不想，有一天让他正眼看你？”
韩青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但我知道，现在不可能。”
“现在不可能，不代表永远不可能。”陈忘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起来，塞进怀里，“但前提是，你听我的。”
“什么？”
陈忘笑了。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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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申时，醉仙楼门口的听书照常进行。
但今天的内容，变了。
陈忘没有继续讲剑无极的故事，而是话锋一转，讲起了一个新的人物——天剑宗这一代的大弟子，秦少白。
在他的讲述中，秦少白不只是一个“天才剑客”，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讲秦少白七岁入天剑宗，天赋平平，被同门嘲笑；讲他十五岁那年，师父病重，他在床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得像个孩子；讲他二十岁第一次下山历练，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了一个乞丐，那个乞丐给了他半个馒头，他对那个乞丐说：“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回来请你吃最好的酒。”
这些故事，当然都是陈忘编的。
但他编得极其高明——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段情感都有真实的落点。
更重要的是，他在故事里埋了一个“钩子”。
“秦少白这次来江州，”陈忘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不是为了任何江湖大事。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陈忘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今天的听书散场后，陈忘注意到一个细节——人群中有一个人，始终站在最后面，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的时候，那个人一动不动。
等所有人散了，那个人也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韩青注意到陈忘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脸色变了：“那是……”
“嘘。”陈忘竖起一手指放在唇边，“别说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念出一个名字。
秦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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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陈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睡觉，而是点了一盏油灯，坐在醉仙楼二楼的窗边，面朝街道，开始写字。
写的不是剧本，是一封信。
信的开头只有四个字：
“秦少白亲启”
信的内容，是一段故事——关于一个乞丐和一个少年的故事。
故事的结尾，他写道：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天剑宗的大弟子。他一直在找那个乞丐，想请他喝一碗酒。但他不知道，那个乞丐，已经死了。死在江州城外的一条水沟里，死在两年前的冬天。”
“如果你想听完这个故事，明天子时，醉仙楼后院，一个人来。”
陈忘把信折好，用一草绳扎住。
然后他把韩青叫过来，把这封信交给他。
“送到天香楼，交给秦少白。”
韩青的手微微发抖：“你确定？万一他……”
“他不会。”陈忘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他也是一个想听故事的人。”
韩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忘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黑幕上的灯。
他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天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天。
明天，就是第十五天。
半个月。
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导演，变成了一个欠债的茶楼老板。
说实话，变化不大。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因为天剑宗的大弟子——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会来赴他的约。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