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你看看你这样子!"
破旧的绿皮火车缓缓停下,林凡拎着行李箱走出站口,迎面就是老娘的电话。
"妈,我刚下火车。"
"我不管你在哪下火车!你给我听好了,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工作,在县里工厂当保安,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
林凡捏了捏裤兜里仅剩的53块8毛,苦笑道:"妈,我再看看吧。"
"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深圳当老板的林总啊?你现在欠了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电话那头,老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凡没说话,默默挂断了电话。
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大多是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领口都洗得发白了;一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三年前,他意气风发地离开枫林县,去深圳创业。
三年后,他灰头土脸地回来,欠了一屁股债。
"深圳华强北的小老板"
这是他曾经的title。
那时候,他做手机配件生意,最高峰时一个月流水上百万,在华强北有档口,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人。
然后,疫情来了。
订单取消,货款收不回来,供应商催款,员工讨薪……
一个月之内,他从云端跌入谷底。
卖车、卖房、借钱、贷款……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最后,还是差了120万。
"林娜,这就是你说的风雨同舟?"
林凡想起前女友林娜走的那天,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跟着一个开保时捷的中年男人离开了。
临走时,她留下一句话:
"林凡,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穷鬼。"
林凡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
枫林县,到了。
---
出了火车站,林凡打了辆蹦蹦车。
"师傅,去东街。"
"十块。"
"这么贵?"
蹦蹦车师傅瞥了他一眼:"嫌弃啊?嫌弃自己走。这破地方,打车就这价。"
林凡没再说话,上了车。
蹦蹦车突突突地开动,卷起一路灰尘。
车窗外的景象,让林凡的心情更加沉重。
三年前他离开时,枫林县虽然穷,但好歹街道还算整洁。
现在,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堆满了垃圾,好几个路灯都坏了,一到晚上就是黑灯瞎火。
"师傅,这路怎么成这样了?"
"哎,别提了。"蹦蹦车师傅叹了口气,"前几年县里搞什么产业升级,把工厂都关了,说是要引进什么高科技企业。结果呢?高科技企业没引来,工厂全倒闭了,工人全失业。年轻人一看没活路,全跑外地打工去了。你看看这县城,还有什么人气?"
林凡沉默不语。
"小伙子,你是本地人吧?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还行。"林凡含糊道。
"还行就好。"师傅摇摇头,"这破地方,能在外面混就千万别回来。"
林凡没说话。
他想回吗?
说实话,他也不想。
但是……
他欠了120万,在外面本活不下去。
信用卡逾期、网贷逾期、小贷公司天天打电话催收……
他已经上了征信黑名单,本找不到正经工作。
深圳待不下去了,他只能回来。
---
蹦蹦车在东街口停下。
"到了,十块。"
林凡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啥?扫码?"师傅指了指车上贴的二维码,"那玩意儿我不会用。你给我现金。"
林凡翻了翻口袋,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
师傅接过去,瞥了一眼他的行李箱:"刚回来?"
"嗯。"
"在外头混不下去了?"
林凡没回答。
师傅也没追问,发动蹦蹦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股黑烟。
林凡站在东街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
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那时候,他暗暗发誓,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这个穷地方。
现在,他回来了。
一无所有,灰头土脸。
"林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的壮汉正骑在三轮车上,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还真是你啊!"壮汉跳下车,咧嘴一笑,"我是大壮啊!刘大壮!咱们小时候一块儿摸鱼的那个!"
林凡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苦笑:"大壮……"
",真是你!"刘大壮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我听说你去深圳当大老板了?"
"……混得不太好。"林凡苦笑道。
"没事儿!"大壮毫不在意,大手一挥,"走,去我家喝酒!我让我媳妇整几个菜,给你接风!"
"大壮,我……"
"别墨迹了!"大壮直接把他的行李箱抢过来塞到三轮车上,"走走走,今天不醉不归!"
林凡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收留他。
"大壮,你现在啥呢?"
"在工地上搬砖。"大壮嘿嘿一笑,"一天两百块,累是累了点,但好歹能糊口。"
一天两百块……
林凡苦笑。
他现在全部身家,只有43块8毛。
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着,林凡坐在后面,看着越来越破旧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家乡。
这就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三年前,他发誓要衣锦还乡。
三年后,他连家都不敢回。
"妈,我回来了。"
林凡看着夕阳下灰蒙蒙的县城,轻声自语。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