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井中人:石板下的撞击
苏怀古握紧铜尺,站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林疏影也停下动作,握紧刀,警惕地看着女人。
女人没动。她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苏怀古脸上。
"你像他。"她说,"眼睛像。泪痣也像。"
苏怀古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祖父?"他问。
女人没回答。她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井口,目光落在那个红线结上。看了很久,她伸出手。
手指很瘦,皮肤紧贴着骨头,指节突出。她的手伸向红线结,动作很慢,但在碰到红线的前一刻,停住了。
"不能碰。"她突然说,声音变得很急,"碰了……铃就响了……"
"什么铃?"林疏影问。
女人没看她。她盯着红线结,嘴唇又开始无声地蠕动,还是那两个字:铃舌。
苏怀古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女人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的青筋在微微跳动。她的眼睛很浑浊。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很亮的光,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一点火星。
她在看什么?或者说,她在"看"什么?
"陈阿婆,"苏怀古放轻声音,像哄小孩,"铃舌是什么?"
女人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焦点慢慢聚拢,落在他脸上。
"铃舌……"她重复,声音很轻,"是镇物。镇井的。"
"镇什么井?"
"这口井。"女人指向井口,手指在颤抖,"井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女人没回答。她突然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两个小黑点,死死盯着井口,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它……它要出来了……"她声音发颤,"铃舌没了……镇不住了……"
"谁要出来了?"林疏影追问。
女人没理她。她突然扑向井口,双手抓住压井的石板,用力摇晃。石板纹丝不动,但她还在拼命摇,手指在石板上抠,指甲断裂,渗出血,在青石板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划痕。
"不能出来……不能出来……"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呜咽。
苏怀古和林疏影对视一眼。林疏影点点头,握紧刀。苏怀古攥紧铜尺,用尖端撬住红线结的一端。两人配合,红线结终于松动了。
最后一线断开。
红线散开,那半块玉锁从缝隙里滑出来,掉在井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就在玉锁落地的瞬间,井里传来声音。
是很轻的水声。咕嘟,咕嘟,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泡泡。
然后是刮擦声。刺啦,刺啦,像指甲在石壁上刮。
声音从井底传来,隔着厚厚的石板,闷闷的,但很清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
蹲在井边的女人突然尖叫。
不是普通的尖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她松开石板,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边滚边叫,声音凄厉得像被活剥了皮。
"来了!来了!它来了!"
苏怀古捡起那半块玉锁,塞进口袋,然后去拉女人。但女人力大无穷,一把推开他,继续在地上打滚,嚎叫。
井里的刮擦声更急了。刺啦,刺啦,刺啦——还夹杂着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撞井壁。
咚。咚。咚。
每一下,井口的石板就震动一下。压在石板上的河卵石也跟着跳一下,和石板碰撞,发出"咯哒咯哒"的轻响。
林疏影收起刀,拔出枪,枪口对准井口。她的脸色发白,但手很稳,握枪的姿势标准得像个教科书。
"是什么东西?"她问,声音紧绷。
苏怀古摇头。他也不知道。但井里肯定有东西,而且那东西,因为玉锁被取走,要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她还在嚎叫,但声音已经弱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井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苏怀古突然明白了。
她在害怕井里的东西。怕到发疯。
"走。"他说,一把拉起女人,"离开这里。"
女人没反抗。她任由苏怀古拉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苏怀古架住她,往堂屋方向拖。
林疏影断后,枪口依然对着井口,一步步后退。
井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大锤砸井壁。石板震动得厉害,河卵石在石板上跳动,发出连续的"咯咯"声。
三人退到堂屋门口。
就在林疏影跨过门槛的瞬间,井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声。
是碎裂声。
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紧接着,井口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压在井口的河卵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掀飞。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