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唤名：后院的背影
"有人动过。"苏怀古说。
林疏影也看见了。她推开车门，走到门前，仰头看着那个铜铃。看了几秒，她从勘查箱里拿出强光手电，拧亮，光柱对准裂纹。
"里面是空的。"她说，"东西被取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在我们离开后，爬上去，撬开裂纹，把里面的东西取走了。"林疏影关掉手电，低头看着地面。
门前的青石板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很新，沾着湿泥，和戏台上那双黑布鞋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消失在黑暗里。
"是它。"林疏影的声音很轻，"它从戏台跟过来了。"
苏怀古也下了车。他走到脚印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
泥还是湿的，带着夜露的凉意。脚印的纹路很清晰，是那种老式布鞋的千层底，纳得很密实。
他抬头看了一眼铜铃的高度。门楣离地约三米，要爬上去，要么搭梯子，要么——
苏怀古的目光落在门边的墙上。
墙上有一串湿漉漉的手印。
很清晰，五指张开，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印从一人高的位置开始，一路往上，直到门楣。最后一个手印正好按在铜铃旁边的墙上，用力之大，在斑驳的墙皮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它是徒手爬上去的。
苏怀古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无头的人影，穿着黑布鞋，双手扒着墙壁，像壁虎一样爬上去，伸手探进铜铃的裂纹，掏出里面的东西，然后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脚印，消失在老街深处。
"它取走了什么？"林疏影问。
苏怀古摇头。他站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一片漆黑，有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苏怀古用手电照进去，光柱扫过堂屋。
堂屋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都积了厚厚的灰。桌上放着个缺了口的茶壶，壶嘴歪在一边。墙上挂着一幅年画，画的是关公，但颜料已经剥落，关公的脸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色。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房子，废弃了很多年。
但苏怀古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
还是那种沾着湿泥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深处，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洞里。脚印很新鲜，泥还没。
"它进去了。"林疏影说，手又摸向腰间。
这次她没摸空。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把老式的转轮，枪身已经磨得发亮，但保养得很好。
苏怀古愣了一下："你带了枪？"
"我父亲的配枪。"林疏影说，声音很平静，"他失踪后，枪被收走了。我花了十年，走了所有程序，才把它拿回来。一直带在身上，但从没用过。"
她拉开转轮，检查。六发，黄澄澄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想进去？"苏怀古问。
"它拿走了铜铃里的东西。"林疏影说，"那东西可能和我父亲的失踪有关。我必须知道是什么。"
苏怀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跟紧我。"他说，从口袋里掏出铜尺，握在手里，"无论看见什么，别开枪。枪对那种东西没用。"
"那什么有用？"
"这个。"苏怀古晃了晃铜尺，"还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它叫你的名字，是在确认你的身份。"苏怀古说，"名字是咒。你答应了，它就和你建立了联系。下次再叫，就不能答应了。一次都不能。"
林疏影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
脚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灰尘被惊起，在手电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飞虫。
苏怀古用手电照向通往后院的门洞。门洞上挂着半截布帘，布帘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破烂，在风里轻轻晃动。
布帘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脚印一直延伸到布帘下，消失了。
苏怀古走到布帘前，伸手，用铜尺轻轻挑开布帘一角。
手电光射进去，照亮了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十来平米，三面都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院中央有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井边，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但没声音。
只有夜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苏怀古的心跳加快了。他攥紧铜尺，另一只手的手电光牢牢锁住那个背影。
背影动了。
它慢慢转过身。
苏怀古看见了它的脸。
那是林正业的脸。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