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紫宸殿的星河穹顶缓缓流转,星光如瀑,无声地流淌了不知几度明暗。

男孩是被一种奇异的触感唤醒的。

身体下面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温暖,像是陷在最轻盈的云絮里,又像是被温润的暖玉包裹着。空气中有一种清冽好闻的冷香,吸入肺腑,连带着四肢百骸里那种无处不在的、针扎般的寒意和虚弱感,似乎都缓解了许多。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流转的、璀璨的“星空”,以及“星空”下简洁到极致、却又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玄奥的殿宇穹顶。

这不是乱葬岗的窝棚,也不是葬魂渊的污秽土地。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依旧沉重得不像自己的,稍微一动,各处伤口便传来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之前的经历并非噩梦。

记忆碎片般涌回:黑袍人、幽冥裂隙、冰冷的凝视、濒死的绝望……然后,是那道划破黑暗的月白流光,那个清冷如月、却带着他无法理解温度的身影,以及……落入那个冰冷却安全怀抱的瞬间。

姐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仿佛倒映着万古寒潭的眼眸。

陆见微依旧坐在那方青上,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丝如墨,神色淡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开口。

男孩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是她。

那个在葬魂渊出现,把他从黑袍人和可怕裂隙前带走的人。

近距离看,她比他模糊记忆中的影像更加……难以形容。美丽得不似真人,却也冰冷得不似活物。她身上有种无形的、让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的威仪,比乱葬岗最深沉的夜晚更让人心悸。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攥紧了裹在身上的柔软衣料——这料子太好,触感陌生得让他不安。他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像一只受惊后强行镇定的小兽,用沉默竖起脆弱的防御。

“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意味。

男孩抿了抿裂的唇,没吭声。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四周,这地方太古怪,太“净”,也太……空旷。除了他和这个冰冷的女人,以及不远处那个冒着寒气的水池,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人,没有危险的视线,但也没有丝毫“人”气。

“这是何处?”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长期缺水和虚弱的气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警惕与疏离,“你……是谁?”

陆见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似乎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纳入眼中。

男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动弹,只能更紧地攥着衣角,苍白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他吞没时,陆见微终于移开了目光,转向一旁。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低矮的玉几。玉几上,放着一只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暖意的白玉碗。碗口氤氲着白色的雾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诱人的香气,正从碗中袅袅飘散出来。

那香气很奇特,不似男孩记忆中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它清雅、醇厚,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甘甜,仅仅只是闻着,就让他空空如也、早已麻木的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抽痛,随即,汹涌的饥饿感如同水般席卷了他,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

他死死盯住那只玉碗,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又猛地别开脸,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诱惑。在乱葬岗,太过诱人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陷阱。

“吃了。”陆见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简短,没有任何解释。

男孩身体一僵,缓缓转回头,看看玉碗,又看看陆见微,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信任。他饿,饿得快要发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食物。但这陌生的地方,这个陌生又强大的女人,这碗来历不明的、香得诡异的东西……

陆见微没有再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但男孩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笼罩着他的威压并未散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饥饿感如同最残忍的酷刑,折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和身体。腹中空鸣越来越响,视线都因低血糖而开始阵阵发黑。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用尽力气,撑起虚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到玉几边。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只对他来说有些过大的玉碗。

碗壁触手温润,热度恰到好处,并不烫手。碗中是白色、晶莹剔透的粥状物,米粒(如果那是米的话)颗颗饱满圆润,仿佛蕴含着星光,其间点缀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各异的细小颗粒,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灵气与香气。

他犹豫了一瞬,低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温热的粥液滑入涩的喉咙,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熨帖的感觉,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部,然后扩散向四肢百骸!不仅仅是饱腹感,更像是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机,注入了他这具千疮百孔、濒临枯竭的身体!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都在这股暖流经过时,得到了抚慰。

太好吃了!

不,不仅仅是好吃。这是一种超越了味觉的、直达生命本源的滋养与满足!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的渴望得到满足的光芒。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也忘了什么警惕和形象,双手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粥很粘稠,却入口即化,无需费力咀嚼。他吃得又快又急,甚至有些狼狈,汤汁沾到了下巴和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又眼巴巴地看向玉几——那里已经空了。

腹中的饥饿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致命的虚弱和寒冷,已经被驱散了大半。身体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原本冰冷僵硬的手指,似乎都有了点力气。

他放下碗,下意识地又想蜷缩回去,却在对上陆见微不知何时已睁开、正静静看着他的目光时,动作顿住了。

一丝可疑的红晕,悄悄爬上他苍白的耳尖。他刚才的吃相……一定很难看。

陆见微的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粥渍的嘴角和衣襟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还要么。”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男孩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饿怕了的人,对食物有着本能的贪婪。

陆见微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在玉几上轻轻一点。那只空碗瞬间消失,随即,又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灵粥出现在原地,旁边还多了一小碟碧绿剔透、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的不知名腌菜。

男孩的眼睛更亮了,这次他没再犹豫,端起来继续吃。第二碗他吃得慢了一些,开始仔细品味那美妙绝伦的滋味,每一口都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

直到第二碗也见了底,那碟腌菜也被他吃得净净,他才终于停下了动作,满足地、小幅度地打了个带着灵粥清香的饱嗝。随即,他又是一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陆见微。

陆见微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吃完后,手一拂,玉碗玉碟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起来,男孩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些。他重新蜷坐回去,抱着膝盖,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救了他、给他东西吃、却依然让他感到无比压力和陌生的女人。

她……好像没有那么可怕?至少,没有像那个黑袍人一样,想把他当“祭品”。

沉默再次弥漫。

男孩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过于宽大、却柔软温暖的月白丝袍,又想起之前昏迷时,似乎一直紧紧抓着什么。他悄悄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但那种紧握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我弟弟呢?”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问的是在乱葬岗,那个在他之前咽气、被他亲手掩埋的小伙伴。在他心里,那便是他唯一的“弟弟”,尽管他们并无血缘。

陆见微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死了。”她回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男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覆盖。他其实早就知道,埋在土里的时候就知道。只是……亲耳听到确认,心口那块早已冰冷的地方,还是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他垂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见微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安慰的举动。生离死别,痛苦绝望,这本就是红尘常态,亦是忘情道需要旁观、需要理解、最终需要超脱的一部分。

良久,男孩的肩膀停止了耸动。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寂,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是对那两碗粥,或许,也是对救命之恩。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地面流转的、温润的玉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地乃上清天,弥罗宫。”陆见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终于开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本尊,陆见微,道号太上忘情,执掌此界。”

上清天?弥罗宫?太上忘情?

这些词汇对男孩来说,遥远而陌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但他隐约能听懂,这里是很高很高的地方,而眼前这个女人,是这里的主人,一个非常非常厉害、厉害到他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你身负‘天煞孤星’之命,又有血脉封印加身,本源枯竭,魂魄不稳。”陆见微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若无外力介入,活不过三月。”

男孩的身体又颤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对“死亡”这个字眼本能的恐惧。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体很糟,但被人如此直白地宣判“死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我可为你压制命格,调理身体,助你解开封印,踏上修行之路。”陆见微看着他,目光清冷透彻,“但此路艰难,危机重重,你所背负的,远比你所知的更多。是选择在此安然度过余下时,还是随我修行,搏一线生机与前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自己选。”

选择?

男孩愣住了。他这一生,似乎从未有过“选择”。在乱葬岗,活着就是唯一的目标,为了活下去,吃什么,躲在哪里,都是本能,没有选择。被黑袍人抓走,更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女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安然度过余下时……听起来很好。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担惊受怕,在这温暖安全的宫殿里,直到死去。

可是……

他想起陵阳城那道温暖的紫气,想起葬魂渊那道斩破黑暗的流光,想起黑袍人那些关于“祭品”、“钥匙”的可怕话语,想起体内那两股纠缠冲突、让他夜痛苦的力量,想起那些觊觎他、想利用他、想死他的恶意……

还有……眼前这个女人,救了他,给他东西吃,虽然冰冷,却似乎……没有恶意。

如果选择安然死去,那之前经历的一切苦难,又算什么?那些对他心怀恶意的人,又会如何?他体内这些古怪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他……到底是谁?

一股微弱却执拗的不甘,如同火星,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悄然燃起。

他不要不明不白地活着,也不要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抬起头,看向陆见微,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我想修行。”

陆见微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只是淡淡问道:“为何。”

男孩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不那么容易死。我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尽管,他现在并没有什么想保护、也能保护的人。

陆见微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火焰,冰封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可。”她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她站起身,月白道袍垂落,身姿挺拔如孤峰冷月。

“从今起,你便是本尊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男孩怔住,仰头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亲传弟子”?听起来,好像比“被救的人”关系更近一些?是像镇上说书先生讲的,那种师父和徒弟的关系吗?

陆见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唤师尊。”

男孩张了张嘴,那个陌生的称呼在舌尖打转,有些拗口。他看着陆见微清冷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亘古不变的寒潭,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某种直觉,低低地、试探地唤了一声:

“师……尊。”

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和生疏。

陆见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你本名为何。”她问。

男孩茫然地摇了摇头。乱葬岗的孩子,哪有名字。大家都以“喂”、“那个”相称,死了,也就一抔黄土,连个记号都不会有。

陆见微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他苍白清秀的眉眼,扫过他体内那蛰伏的、蕴含着皇道龙气与祖龙之威的血脉封印。

“今,为师予你一名。”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

“陆执。”

执,执念,执守,执剑,执道。

执迷不悟,亦或,执掌乾坤。

“望你谨记今选择,后无论遭遇何种困厄,面临何种诱惑,皆能执守本心,执剑向前。”

男孩,不,现在该叫陆执了,呆呆地听着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陆执。

他……有名字了。

不再是乱葬岗无名无姓、随时可能消失的孤魂野鬼,而是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被眼前这位强大“师尊”赋予的名字。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失去“弟弟”的悲凉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陆见微,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星辉,也映着她的身影。他学着之前模糊见过的、镇上那些孩子对长辈行礼的样子,笨拙地、却努力挺直脊背,在锦褥上,对着陆见微,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碰到柔软微凉的锦缎。

“弟子陆执,”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拜见师尊。”

陆见微站在原地,受了他这一礼。

清冷的星辉洒落在一站一跪的两人身上,在光洁的暖玉地面上,投下一长一短两道静默的影子。

“起来吧。”陆见微道。

陆执依言起身,重新坐好。有了师徒的名分,他似乎对眼前这位冰冷师尊的畏惧,稍微减轻了一丝,但敬畏却更深了。

“师尊,”他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期待,“我……我还饿。”

那两碗灵粥虽然神异,但他这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两场毛毛雨,远远不够。

陆见微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快得让陆执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修行之人,首重辟谷,不贪口腹之欲。”她淡淡道,但看着陆执瞬间黯淡下去、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失望表情的小脸,话锋微转,“不过你基未立,气血两亏,确需进补。”

她指尖在虚空一点,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温和灵光的玉牌出现在陆执面前。

“此乃‘灵膳牌’,凭此可去‘仙珍阁’取用膳食。每额度,足够你温饱。记住,不可贪多,循序渐进。”

陆执连忙双手接过玉牌。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些他看不懂的、流动着微光的纹路。他珍而重之地握在手心,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谢谢师尊!”

有了这牌子,以后就不会挨饿了!这个认知,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时——

“嗡……”

陆见微袖中,一枚漆黑的、边缘镶嵌着暗红纹路的菱形晶石,突然震动起来,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魔光。

是九幽魔界特有的传讯魔晶。

陆见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取出魔晶。魔晶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投射出一片晃动的、光影缭乱的光幕。

光幕中出现的,是九幽魔尊晏离那张俊美却带着明显淤青、额角还贴着块古怪膏药的脸。他背景似乎是一处战场,魔气与各种颜色的灵力光芒激烈碰撞,爆炸声、嘶吼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看到残肢断臂和崩碎的法宝碎片在四处飞溅。

“哎呀,天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晏离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磁性,只是此刻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还夹杂着几声闷咳,“瞧瞧,为了帮你查点事儿,本尊这俊脸都差点被那帮不开眼的孙子挠花了!”

他指了指自己颧骨上的淤青,语气夸张,但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戏谑,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阴沉。

陆见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事。”

“啧,还是这么冷淡。”晏离撇撇嘴,随即正了正神色,只是配上他此刻的尊容,显得有些滑稽,“关于你那位‘弟弟’,还有葬魂渊那档子事,本尊这边,查到点……有趣的边角料。”

陆执听到“弟弟”和“葬魂渊”,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光幕,又看向陆见微。

陆见微眸光微凝:“讲。”

“那黑袍人用的手段,还有试图沟通的幽冥裂隙指向,并非我九幽魔界常见的路数。”晏离眯起眼,背景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光幕都晃了晃,他却不甚在意地继续道,“倒像是……更古老、更混乱、被诸天联手封禁了无数岁月的‘往生禁地’流传出来的邪法。至于他背后那个‘圣主’……线索不多,但指向一个消失了很久的、麻烦的称谓——‘归墟使者’。”

归墟使者?

陆见微眼神一凛。这个名字,触及了一些极其久远、甚至被刻意掩盖的秘辛。

“还有,”晏离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背景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他凑近光幕,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天尊难道不好奇,你那小徒弟体内那道……嗯,颇为不凡的封印,到底是什么来路吗?本尊这里,恰好有点相关的……猜测。当然,只是猜测。”

陆见微静默不语,只是看着晏离,等待他的下文。

晏离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与他此刻狼狈形象完全不符的、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不过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吧?本尊告诉你有用的消息,天尊是不是也该……帮本尊一个小忙?”

“说。”

“帮我从你们‘轮回司’的畜生道里,”晏离笑容不变,一字一句道,“捞一头猪出来。”

陆见微:“?”

陆执也茫然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捞……一头猪?

“对,就是那头猪。”晏离肯定地点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们天庭前几天刚打下去的那个,赵公明座下,贪污香火、数额特别巨大的那个散财童子!本尊有笔旧账,得找它……好好算算!”

陆见微沉默地看着光幕中晏离那张写满“认真”和“记仇”的脸,又想起司禄府之前那份关于此事的报告,以及赵公明那“自己看着办”的批复……

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光幕那头,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魔物还是仙神的、最后的惨叫声,以及晏离充满期待的目光。

……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