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绝后两个字,吴大魁的拳头不由握起来。
“哐”的一声砸在木桌上,将桌上的碗盘震了一下。
杨秀芝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全身跟着紧绷起来。
她心中清楚,拳头马上就要落下来。
吴大魁三两步就到了近前,一把薅住杨秀芝的发髻,用力向后一扯。
“不会生儿子的废物,老子都要没人送终了。”
杨秀芝天旋地转随后倒地。
她身上没有二两肉,砸在夯实的土地上,骨头好像散架了一般。
吴大魁仍然觉得不解气,拳头就像雨点般,一拳一拳的砸在杨秀芝身上。
杨秀芝被摔晕,却还是下意识的抱着头,蜷缩着身子。
翠香一看,吴大魁是真打,便想要上去拉架,吴婆子拦下了她。
“你坐着,你表哥心里委屈,让他出出气才好,要不然还不得把自己憋出毛病来。”
说完,满眼恨意的看着地上抱头挨打的杨秀芝。
杨秀芝清楚感觉到疼,她隐隐有种猜测,自己并没有死。
可若是没死,眼下为何会是三个月之前。
这些事明明都曾发生过,因何又发生了一遍。
拳头还在打,她现在顾不上多想。
吴大魁死了她,她不能再让吴大魁打死。
伸出手去摸索,触碰到木凳腿,用尽全力抡了起来。
吴大魁满眼猩红,左一拳右一拳尤为不解气,正想着该如何打能让自己舒心,头上就挨了一凳子。
随即就感觉到温热的血流下来,双眼看不到地上的杨秀芝。
吴婆子“嗝”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来不及吐出来。
翠香捂住嘴巴站起身,连连向后退。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女人被打反抗的,竟然把男人打到流血。
杨秀芝被打,是她刚刚挑拨的,她担心下一个被打的是她。
直到退到墙无处可退,这才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吴婆子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
“儿啊,我的儿啊,你咋了?”
说着话就跑到儿子身边,额头上裂了老大一个口子,顺着口子往外冒血。
“哎呀,你个该死的东西,你咋敢打你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杨秀芝全身上下都疼,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心都跳到嗓子眼儿,却觉得格外的痛快。
“老太婆,阎王爷都不肯收我,你们却一次次想要我的命,你们若是再敢动我一下,我就趁你们睡觉一把火把房子点了,谁都别想好过”!
吴婆子嘴巴张了张,却没敢发出动静。
她儿都被打了,杨秀芝又中了邪,打她还不跟玩儿似的。
“儿啊,快跟娘回屋,娘给你把伤口包起来”。
吴大魁眼睛被血模糊,看不清,气得咬牙。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好了有你好受。”
杨秀芝心中一紧,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想起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
“你再敢动我一头发,我就……我就把你的脑袋剁下来,我就不信你永远不睡觉”。
吴大魁跟他娘回屋包扎伤口,心里却想不明白,杨秀芝究竟哪来的胆子,竟然敢还手,还要剁他的脑袋。
翠香贴着墙,像躲避恶鬼一样,连忙跟着吴婆子回了屋。
杨秀芝又害怕身上又疼,眼下放松下来,全身无力瘫软在地。
她现在有八成把握,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真的是阎王爷不肯收她。
也或许是阎王爷看在两个孩子还小的份上,重新给了她一次活着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秀芝扶着木头板凳站起身来,既然阎王爷给了她重新活命的机会,她就要好好珍惜,护着两个孩子长大嫁人。
她自己坐在桌边,舀了一碗稀粥,那粥不用嚼,三两口就喝下去一碗。
这在平时,她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只能蹲在门边吃上半碗。
二房的刘桂云扶着后腰走进门,“你们吃饭咋不喊我一声,可别忘了,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吴家的种,是要给你们吴家传宗接代的”。
杨秀芝再次盛了一碗,瞥了一眼刘桂云。
刘桂云以为那碗稀粥是她的,缓缓走了过来,“他们都吃完了?”
说完才发觉不对劲。
“你咋上桌了?你咋能上桌呢?”
她说着话上手去接那碗粥,却见杨秀芝捧着碗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刘桂云看了看陶瓷罐里,还有一碗的量,“我现在有孕在身,这一碗和水一样的稀粥咋够吃,婆婆就让你做这个饭给我吃?”
杨秀芝没搭理刘桂云,刚站起身,全身的关节就咯嘣嘣的响。
她一瘸一拐的回了屋。
刘桂云呆愣在原地,这个杨秀芝没是不是听到她说话?
“娘”。
屋门推开,两个孩子看到是自己的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花将粥碗递到娘面前。
“娘,你吃”。
杨秀芝替闺女擦去嘴边涸的印子,“一共就一碗粥,你们咋还剩半碗,娘吃过了,你和妹妹吃”。
小花摇摇头,“我和妹妹吃饱了,娘,你吃。”
杨秀芝走到木板床边坐下来,向小草招了招手。
小草舔着嘴唇凑过来。
“小草再吃两口”。
小草却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小花摇头,小草也跟着摇头。
杨秀芝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这样懂事的两个闺女,险些被她送了性命。
“娘真的吃过了,你们快吃吧”。
这一顿吃饱饭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小花这才将粥碗送到妹妹嘴边,喂妹妹吃了两口,她自己舔了舔碗边。
杨秀芝看着眼前两个闺女,心中却发愁。
老天爷给了她重活的机会,可是她该如何活下去?
过两吴大魁就会和翠香搞在一处,之后吴大魁更是看她不顺眼,轻则打到她起不来床,重则连带两个闺女一起打。
她还记得小草被吴大魁打到吐血。
不行,这个家是不能再待了,想要活命就要离开吴家。
“小花,小草,娘想要带你们离开这个家,你们愿意跟着娘吗?”
小花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娘,咱们啥时候走?”
她现在就想走,不想看着娘挨打,更不想再被和爹打。
“小草呢?”杨秀芝虽然嘴上这样问,可心里已经决定带走两个闺女。
小草才五岁,哪里懂得这些。
“走”,小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