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扑簌簌落下。
低矮的土坯房内传出隐忍的啜泣声。
“他爹，你让我们娘三个出去咋活？”
杨秀芝担心被门外两个闺女听到，若是被孩子听到，孩子心里得多难过。
她就连哭都不敢大声。
吴大魁猛的举起长条木凳，杨秀芝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脑袋。
吴大魁并未因杨秀芝害怕而停手，长条木凳用力砸下去，断成两截。
“你他娘就是个不中用的，进了我吴家的门，只生出俩不带把的赔钱货，我养了你八年，你还想咋着？”
杨秀芝被砸，手臂钻心的疼。
她嫁进吴家八年，生了两个闺女，婆婆只因为两胎都是闺女，一天月子都没让她坐过。
冰冷寒天，打发她去小河边洗全家人衣裳，自那之后便再怀不上。
“她爹，大夫说了，只要精心调理，还是能怀上的”。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可心里明镜似的。
婆家哪里会舍得银钱给她治病。
更何况，自打婆婆的外甥女来了吴家之后，丈夫和表妹明里暗里的勾搭，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爹，小花和小草都是你亲闺女，就算你不要我了，可你不能不要她们啊”。
吴大魁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留下她们两个，你就愿意离开我家？”
杨秀芝满眼绝望，这里也是她的家，自打她出嫁，她的家便是夫家。
现如今自己的丈夫却要轰她出去，她哪里还有去处。
便想到村头那条小河。
突然漏洞的破木门被踹开，吴婆子满脸横肉的闯进来。
“放屁，你自己不中用生下两个赔钱货，还想让我吴家帮你养孩子？”
杨秀芝无力又绝望的摇了摇头。
“娘，小花小草虽然是女娃，可她们也姓吴，求娘给她们两个一条活路”。
两个闺女跟着她出去，眼下冰天雪地的，她们娘三个只有死路一条。
吴婆子哪里肯。
两个赔钱货有什么用，活不了一点，只会浪费粮食。
“你自己生的赔钱货自己带走，你若是不带，明儿我就找个牙婆子过来”。
杨秀芝闻言，顾不上断臂的疼痛，连忙跪爬到吴婆子脚边。
“娘，娘你不能那么狠心，两个娃可都是你亲孙女啊”。
吴婆子嫌弃的踢了一脚，杨秀芝被踹翻在地。
若不是担心村里人戳她脊梁骨，她早就把两个赔钱货卖了，哪能允许杨秀芝把孩子带走。
“老大，你是要这个不能生儿子的废物，还是要翠香那个黄花大闺女？”
吴大魁想起水一般的表妹，再看一眼瘦枯黄没人样的杨秀芝，眼神都变得坚定几分。
“娘，我不想绝后，我要另娶，你让她们娘三个走吧”。
杨秀芝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刚刚嫁进吴家时的画面还在眼前回放，她就要被赶出家门了。
吴婆子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即转身跑出门，很快就一手提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回到门前。
“快，带着你下的两个崽子滚出我吴家”。
杨秀芝看到两个闺女无助的伸出双手喊娘，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不顾断臂的疼痛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前，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小花，小草，别怕，有娘在，娘不会丢下你们，娘去哪都会带着你们”。
吴婆子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抱孙子了。
“我可告诉你，我家的一针一线你都不能带走，那可都是我家的钱买的，你又不能赚钱，按理说，这么些年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你应该给我家粮食钱才对”。
“娘，咱们要去哪？”小花听出她们要被赶出家门。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
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们要去哪？
小草只有五岁，只知道害怕，哇哇的哭着，雪花飘进嘴巴里还不忘吧唧两下。
她实在太饿了。
杨秀芝抱着闺女，感觉到闺女被冻的发抖，她的心也跟着颤抖。
天冷了，两个闺女穿的还是单衣，婆婆不肯给她棉花，她对丈夫提过，换来的却是一耳光。
打的她当时就听不见声音，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
差一点她就变成聋子。
小花见她娘不吭声，只能看向屋内的爹。
小心翼翼的张了张嘴巴。
“爹……我们不想走，能不能……”
“滚，往后我不是你爹，你也不是我闺女”，吴大魁看到两个赔钱货就来气。
她们若是带把的，他何至于面对这些麻烦事，何至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你们两个就是来讨债的，占了我儿子的位置，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小花虽然习惯了被爹吼，可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小草被吓了一跳，哭的更加厉害。
杨秀芝心疼自己的孩子，单薄的手臂将两个孩子紧了紧。
“别怕，有娘在。”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吴婆子捂住耳朵。
随即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儿子，“老大，你就这么任由他们哭丧，也不怕招来晦气。”
吴大魁同样心烦，听他娘说会招来晦气，两三步就走出门来。
高高扬起手臂，“啪”的一声打在杨秀芝后脑。
杨秀芝脑袋嗡了一声，眼前一黑险些跌倒。
小花用尽全力拉住她，这才没倒下去。
“爹，你别打娘，别打了，呜呜呜”。
小草的小手不断摆动，“别打，别打，呜呜呜……”
“你们再哭，老子连你们一块打”！
吴大魁再次举起巴掌，小花立马闭了嘴，还不忘去捂妹妹的嘴。
若是她和妹妹再哭下去，她爹一定会打死他们。
之前她爹一脚踢在她肚子上，疼了三天直不起腰。
吴大魁的巴掌举起来又怎会轻易放下，又一次打在杨秀芝的后脑。
这次杨秀芝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两个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娘，娘啊，你咋了？”
“呜呜~呜呜呜~”
吴大魁早就见惯了杨秀芝昏倒，他不以为意，只是两个孩子不听他的话，竟然还敢哭，这是他不能忍的。
抬起脚来就朝孩子身上踹。
小花被踹倒，顾不上自己疼，连忙趴在妹妹身上，将妹妹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