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魁一怔，随即挠了挠后脑勺，“那咋能不欢迎，这次来了就多住些子，别急着回去。”
翠香终于逮到了机会，“那表嫂能愿意吗？”
还不等杨秀芝说话，吴大魁抢先一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她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不用理她”。
翠香闻言得意的扬起下巴，“往后就要麻烦表嫂了。”
杨秀芝想到他们二人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胃里就一阵翻腾。
她想吐。
随即想起在河里，有一颗绿色的小石头钻进了她的肚子。
会不会是因为那颗石头，所以她才回忆了这么久还不死。
死又死不了，醒又醒不过来的滋味太难受了。
杨秀芝只觉得脑袋闷闷的，她捂着头蹲下去。
吴婆子没工夫搭理杨秀芝是死是活，中了邪的人身子肯定会不舒服。
那就让恶鬼将杨秀芝带走才好。
“走走，咱们离这个晦气东西远点”。
吴婆子拉着翠香和大儿子便进了屋。
村民见院子里只有杨秀芝母女三人，没热闹可瞧，便三三两两的散开。
小花忍着屁股疼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她娘身边，去拉她娘的手。
“娘，你咋了？”
杨秀芝放下手臂，回想起小花死去的模样，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疼。
她紧紧将闺女搂进怀里，“娘的小花啊，投生到娘的肚子里，一天福都没享到，跟着娘竟让你受苦了”。
小花有些喘不过气来，用力挣脱，“娘，你到底咋了？”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她娘中了邪？
小草看到娘和姐姐抱在一起，迈着小短腿凑过来，将自己的小脑袋钻进她娘怀里。
杨秀芝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两个可怜的闺女，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娘受尽了苦楚，却丝毫没有怨怪。
小草瘦的小手替娘擦拭眼泪，“不……哭”。
杨秀芝拉下闺女的小手，将小花搂进怀里，抱着两个闺女痛哭起来。
两个闺女的眼泪流进脖颈，还是温热的，杨秀芝推开两个孩子，替孩子擦去脸上的眼泪。
顺势将手指放进嘴里，还能尝出咸味。
这是怎么回事？
从前做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之前的梦里，情急之下会醒过来，而且梦里全都是黑灰色雾蒙蒙的。
“娘，你在想啥？”
小花觉得娘今天怪怪的，伸出瘦的小手在眼前晃了晃。
杨秀芝收回思绪，“小花，娘对不住你，你可怪娘？”
小花摇头，“娘没有对不住我。”
“老二家的，你去做饭”！吴婆子出现在堂屋门口，嗓音极大的喊了一声。
二房的屋门缓缓打开，刘桂云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摸着隆起来的小腹。
“婆婆，我这肚子里还怀着吴家的种，咋能去做饭，万一有个好歹，你老不抱孙子了？况且，做饭的活向来都是大房的，我哪会做饭。”
吴婆子瞪了二儿媳一眼，“你等着，要不是个男娃，有你好受的”。
随后瞥了一眼杨秀芝，很快移开目光。
“老大家的，你去做饭，家里来了客人，这都啥时辰了，难道要让翠香饿肚子不成？”
杨秀芝习惯性的点头，却反应过来，她都被赶出吴家，走投无路带着两个闺女投河。
现在凭啥还给吴家人做饭。
刚要拒绝，就听到闺女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
她闺女一天只有一顿饭吃，还是一顿稀饭，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杨秀芝想起早上刘嫂子说的话。
从前她就是太老实，婆婆不让偷吃就不吃，让她闺女挨饿，她就看着。
现在回想起来，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小花，小草，娘去做饭，帮娘烧火”。
两个孩子点点头，跟着她们娘进了灶房。
吴婆子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
就算是中邪了，不也得乖乖听她的话。
“我可告诉你，不许偷吃，那粮食我都是有数的，若是敢偷吃，当心你们三个的皮”。
说完之后，一扭身子回去屋子里坐下。
二房的刘桂云瞥了一眼灶房，嫌弃的撇撇嘴，软柿子自己立不起来，任谁都能捏一把，真是活该。
杨秀芝从前听了这话只会害怕，眼下她可不怕，跳河的勇气都有，难道还要饿着肚子去投胎不成。
她舀了两大碗的糙米，做了一锅能立住筷子的粥。
趁着吴婆子还没反应过来，便给两个闺女盛了满满的一碗。
“小花，你带着妹妹回屋去吃，当心别烫着”。
小花却频频摇头，双手背在身后。
“娘，发现会打死咱们的”。
杨秀芝听后鼻子一酸，她的孩子们都被吓成啥样了。
“别怕，有娘在”。
小花闻言，愣愣的看着她娘。
听到娘的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了勇气。
这才慢慢的伸伸手，接过粥碗便拉着小草躲回到他们的屋子。
杨秀芝见闺女关上了房门，这才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原本能立住筷子的粥变得清晰见底。
里头的米粒都能数的过来。
吴婆子总是会来灶房查验，担心杨秀芝偷吃，她进了门便先朝锅里看了眼。
“这么稀，你不知道家里来人了？做这个如何能让翠香吃饱？你可真是啥啥不行，待会你别吃饭了”。
杨秀芝低着头不吭声。
不吃就不吃，只要她两个闺女吃得饱她就安心了。
吴婆子见杨秀芝还是从前那样不吭声，无奈又嫌弃。
“我们吴家上辈子做了啥孽呦，竟然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真是晦气。”
骂骂咧咧的出了灶房。
杨秀芝听不到吴婆子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她将陶瓷罐里的稀粥全都盛出来，送去了堂屋。
翠香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嫂子，你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哪能让你一个人忙”。
吴婆子将翠香拉了回去。
“她不做谁做，难道要我这个做婆婆的侍候她？你别管，她也就只能做做饭，连个儿子都生不出”。
翠香饶有兴致的瞥了杨秀芝一眼，“我听说，连着两胎都是闺女，后面可就再难生出儿子，嫂子，你可得想个法子才行，要不然大魁哥就要绝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