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静得吓人，只剩下格罗佛晕倒后粗重的鼾声，还有霍恩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雷恩，又看看透气窗上那几道焦黑的痕迹。刚才那黏糊糊的血丝眼珠子，还有雷恩那莫名其妙的一挥手……太邪门了！
哈罗德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他老脸上的皱纹都在哆嗦，看着雷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贾里德骑士慢慢放下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下意识地离雷恩远了两步，仿佛雷恩突然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只有塞拉斯，那老头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雷恩的右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有趣……真有趣……不是圣光，不是元素，甚至不是常见的负能量驱散……那是……什么？”
雷恩自己脑子也懵的。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掌因为常年些杂活，有些粗糙，沾着灰，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刚才那一瞬间，指尖划过空气时，那种冰冷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无形脉络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还有怀里迅速冷却的册子和徽章。
是它们！绝对是它们在那一瞬间被触发了！但……怎么触发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挥手，心里想的是“别过来”，难道这就算？
“雷恩少爷，”塞拉斯嘶哑的声音打破寂静，他一步步走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把雷恩看穿，“您刚才……用了什么？”
雷恩心头警铃大作。这老头不对劲，从一开始就神神叨叨，现在看他的眼神更是古怪。“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只是吓坏了，胡乱挥手。可能是那东西自己出问题了？”
“自己出问题？”塞拉斯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想去碰雷恩的手腕。
哈罗德猛地反应过来，一步挡在雷恩身前，尽管老迈的身躯还在发抖，语气却很坚决：“塞拉斯大师！请您退后！雷恩少爷刚才只是侥幸，受到了惊吓！”
贾里德骑士也反应过来，皱起眉：“塞拉斯大师，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外面还在打，我们得想办法确保这里安全！”
塞拉斯盯着哈罗德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满脸戒备的贾里德，浑浊眼里的狂热稍微收敛，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不错，安全第一。”他退了回去，重新在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但雷恩能感觉到，那老头的“注意力”本没离开自己。
雷恩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扶着哈罗德，低声道：“哈罗德爷爷，我没事。”
哈罗德担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木棍，挡在雷恩身前，像个忠诚的老守卫。
外面的厮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焦灼，似乎变成了小规模的缠斗和零星的惨叫。城堡的钟声急促地响着，那是最高警戒的信号。
仓库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格罗佛被霍恩掐人中弄醒了，醒来后又是一阵猪般的哭嚎，被哈罗德低声喝止。霍恩自己也是面如土色，缩在角落里，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生怕哪里又钻出怪物。
雷恩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兽皮册子。册子已经完全不烫了，恢复了那种粗糙冰凉的皮质感。他又摸了摸那枚徽章，徽章也重新变得冰冷沉寂。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努力回忆那一瞬间的感觉。恐惧，本能地挥手，指尖划过空气……然后，怀里一热一凉，那血丝就断了。
等等。
他忽然想起，在挥手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好像……不是完全的空白。极度的恐惧和“别过来”的念头中，似乎混杂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扭曲的红色符号的影子！那影子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和他之前翻看兽皮册子时，瞥见的某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隐约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无意识中，意念触碰到了册子上的“知识”，然后被徽章或者指环“引动”了？
他心跳又开始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可能……看懂，甚至学会册子上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有些发热。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现在不是时候。仓库里人太多，还有塞拉斯那个诡异的老头盯着。而且，刚才那一下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再来一次，天知道会怎样。
他深吸几口气，开始尝试用老办法——回忆那些旧书上看来的呼吸法，平复心绪，集中精神。这是他在塔楼独自看书时琢磨出来的笨办法，能让他更容易专注。
随着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慢了下来。他不再去想刚才的惊险，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而是试着去“感觉”周围。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仓库里其他人的情绪——哈罗德的担忧和忠诚，霍恩和格罗佛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贾里德骑士强装的镇定下的紧张，还有塞拉斯那边传来的、一种冰冷而专注的“窥探”感，像条毒蛇。
他皱了皱眉，试图忽略这些。然后，他“感觉”到了更远一点的东西——外面战斗残留的混乱气息，炽热的斗气，温暖的圣光，还有更多的、冰冷的、带着腐朽和恶意的死亡气息，像瘟疫一样在城堡各处弥漫。
最后，他将注意力收回到自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疲惫，有些擦伤，但没什么大碍。然后，他“感觉”到了怀里的东西。
兽皮册子像一块沉静的石头，但仔细“感觉”，能察觉到其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非常隐晦的、冰冷的“脉动”，像心脏在缓慢跳动，又像水在极深处流动。
徽章更清晰一些，它本身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场”，冰冷，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那星云之眼的位置，隐隐是一个“核心”。
而当他将注意力最终集中在右手食指上那枚黑乎乎的指环时——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极其轻微的震鸣，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清凉气流，从指环接触皮肤的地方，缓缓渗入他的指尖，然后沿着手臂，向上流淌，最终……流入了他的大脑？
不，不是大脑。是意识海？灵魂？雷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确实“感觉”到，那股清凉气流进入了一个混沌、黑暗的空间，那是他自身精神所在的“地方”。
气流进入后，并没有消散，而是缓缓盘旋，逐渐勾勒出几个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的光点。光点之间，有更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极其简单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