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
财务官霍恩尖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商人格罗佛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椅子，镶宝石的戒指磕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亡灵？开什么玩笑！加尔领主，你的领地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要立刻离开！马上！”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朝着门口挪动。
“现在谁也不能离开城堡！”卡洛斯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明显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躁动的宾客们呼吸一窒。“外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贸然离开等于送死。亡灵可不认你是领主还是商人。”
“可……可是……”格罗佛还想争辩，但在卡洛斯冰冷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贾里德骑士也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对身边的塞拉斯低吼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古老的阴影’吗？！”
塞拉斯慢吞吞地合上怀里那本厚书，浑浊的眼睛扫过慌乱的人群，最后落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加尔领主身上。“领主阁下，恐怕我的感知……还是过于乐观了。这不是自然复苏的阴影，而是有目的的唤醒和驱使。您后山的那片废墟，看来埋藏着不小的麻烦。”
“父亲！”亚伦此刻也回过神，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后怕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怒，“我这就带人回去！把劳尔队长和兄弟们救出来！把那些骨头架子碾碎！”
“胡闹！”加尔领主猛地一拍桌子，实木长桌都震了一下，赤红的短发仿佛要燃烧起来，“你还没吃够冒进的亏吗？！劳尔知道怎么打仗，他现在需要的是援军，不是添乱！立刻去所有还能战斗的卫兵，分发武器，加固城堡所有出入口！快！”
亚伦被父亲吼得一愣，脸上青红交加，但不敢再反驳，狠狠瞪了一眼地上报信的伤兵，转身冲出了宴会厅，铠甲声哗啦作响。
“卡洛斯队长，”加尔领主深吸一口气，看向教会骑士，“城堡的防御，拜托您协助指挥。对亡灵，您更专业。”
卡洛斯点头：“义不容辞。哈维，”他对副手道，“发信号，让留在橡木村的两位兄弟立刻赶回。其他人，检查随身圣水、圣徽，准备战斗。”
“是，队长！”
整个城堡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动了起来。卫兵的奔跑声、呼喊声、武器碰撞声、妇孺惊恐的哭叫声混杂在一起。仆人们被组织起来搬运守城物资，厨师和女佣也被要求准备热水、绷带和滚油。
雷恩站在长桌末尾，心脏在腔里怦怦狂跳。亡灵？骨头架子？绿火眼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之前对“麻烦”的想象。那低语……召唤的就是这些东西？它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按住口，那里，兽皮册子和徽章带来的异样感更清晰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远处弥漫开来的冰冷、死寂的气息。
“雷恩。”父亲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父亲。”
“你去东侧塔楼，协助哈罗德管家，组织老弱妇孺避难，清点仓库里的粮食和药品。”加尔领主快速吩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待在城堡里面，保护好自己。别出来。”
这是把他当成需要被保护的老弱妇孺了。雷恩心里涌起一股不甘，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出去确实是累赘。他咬了咬牙，点头：“是，父亲。”
“加尔领主，”那个叫塞拉斯的老学者忽然又开口，声音嘶哑，“东侧塔楼……似乎并不是最安全的选择。据我观察，城堡的建筑布局，受地脉和古老符文的影响，能量在西北角更为汇聚和……稳固。尤其是，对于一些非常规的侵袭。”
西北角？雷恩心里一动。那是主塔楼的方向，也是他房间和那个密室所在的位置。
卡洛斯队长也看了塞拉斯一眼，目光锐利：“塞拉斯大师似乎对灰烬堡很了解？”
“只是学者的观察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感知罢了。”塞拉斯垂下眼皮，避开卡洛斯的视线。
加尔领主眉头紧锁，显然对塞拉斯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充满疑虑，但此刻也顾不上深究。“那就去主塔楼底层仓库。哈罗德！”
“老爷，老奴在！”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带雷恩，还有几位客人，去主塔楼底层仓库避难。多派几个可靠的人守着。”
“是！”
格罗佛、霍恩等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有地方躲，连忙跟着哈罗德就走。贾里德骑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塞拉斯，塞拉斯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贾里德才收起剑，也跟着去了。
雷恩落在最后，转身离开前，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远处的丘陵方向，隐约可见几点飘忽的、惨绿色的光点，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那是……亡灵眼中的磷火？
他打了个寒颤，不再多看，快步跟上哈罗德。
主塔楼底层的仓库很大，以前是用来存放粮食和过冬物资的，现在大半空着，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和尘土的味道。墙壁厚实，只有高处几个窄小的透气窗，确实易守难攻。
哈罗德点亮了几盏风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黑暗。格罗佛一进来就瘫坐在一个空木桶上，掏出手帕不停擦汗。霍恩则焦虑地来回踱步。贾里德骑士靠在墙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塞拉斯则找了个角落，直接盘膝坐下，那本厚书放在膝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慌乱置若罔闻。
雷恩没闲着，帮着哈罗德和几个老仆清点角落里堆着的几袋黑麦和燕麦，又检查了一下储备的几桶腌肉和咸鱼，心里快速计算着如果被围困，这些东西能撑多久。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中一点点过去。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城堡前庭方向隐约传来，穿透厚厚的石墙，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爆响、卫兵们的怒吼，还有某种……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和折断的咔吧声！
“打起来了！”贾里德骑士猛地站直身体，脸色发白。
格罗佛吓得直接从木桶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霍恩也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仓库那扇厚重的木门。
哈罗德握紧了手里充当拐杖的木棍，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几个老仆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雷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冲到透气窗下，努力踮起脚，想从那条狭窄的缝隙往外看，但只能看到一小块前庭的石板地面，和晃动的人影、闪烁的兵刃反光，以及……不时溅射到地上的暗红色和诡异的惨绿色液体。
战斗异常激烈。怒吼声、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不断传来。间或能听到卡洛斯队长清越的喝令声，以及某种灼热光芒闪耀时带来的、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的温暖气息——那是圣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