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出鞘的刹那,仿佛一道清冷的月光划破了室内的浊气。
刀轮呼啸,灰线如蛇,拳风沉闷。三人合击,将楚云飞所有退路封死,至绝境。
楚云飞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在了那对孪生兄弟疯狂旋转的刀轮之间,那看似绝无可能立足的缝隙!
双玉在怀中骤然发烫,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混合着他自身那点融合内力,瞬间灌注四肢百骸。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那两团刀轮看似密不透风,但在他的“眼”中,却是由无数个细微的、因挥刀者自身劲力流转和相互扰而产生的、稍纵即逝的“间隙”构成。
他的脚步,便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其中一个最大的“间隙”节点上。
“呼!”
两把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交错而过,刀锋上的寒意激得他皮肤起栗,却连衣角都未能划破!
而楚云飞的剑,就在这刀光交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
是“引”。
剑身如同拥有生命,轻柔地搭在了左侧孪生兄弟因全力挥刀而微微扬起的、握刀的手腕下方。
“流云剑法·风拂柳”!
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劲力,顺着剑身传递过去,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春风拂动柳枝,顺势一带。
那孪生兄弟正全力回刀,手腕骤然被这股外力一带,顿时失去了平衡,刀势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向一旁,恰好撞向了右侧兄弟斩来的第二刀!
“铛!”
兄弟二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互击震得手臂发麻,攻势瞬间瓦解,踉跄着向两旁分开!
就在此时,瘦高男子的灰线已如毒蛇般缠绕而至,直取楚云飞脚踝!矮胖男子的重拳也带着恶风,轰向他的后心!
楚云飞仿佛背后长眼,在孪生兄弟刀势被破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地面一个诡异的滑步,不仅避开了脚下的灰线,更让矮胖男子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背脊而过,重重砸在了空处!
“砰!”矮胖男子收势不及,一拳将坚实的紫檀木桌面砸出了一个凹坑,木屑纷飞。
楚云飞滑步未停,手中长剑顺势反撩,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数追击而来的灰线交汇之处!
“嗤嗤!”
灰线应声而断!那灌注其中的阴柔内劲反噬,让瘦高男子手指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楚云飞以一敌三,竟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进退自如,破刀阵,断灰线,避重拳,虽未主动伤一人,却已令三人攻势受挫,阵型散乱!
紫衣使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不过是仗着些许奇遇和胆色,没想到身手如此了得,更兼临敌时机把握精妙绝伦,仿佛能预判对手的每一分变化。
“不能再拖了。”紫衣使心中冷笑,手中转动的玉胆“啪”地一声轻响,被他捏在掌心。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如同水般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房间四角的青铜灯架上的火焰,被这气息一冲,竟然齐齐向一旁歪斜,火苗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那正在重整旗鼓、准备再次扑上的孪生兄弟、瘦高男子和矮胖男子,感受到这股气息,立刻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隐入房间角落的阴影之中,将战场完全让了出来。
他们的眼神里,竟然带着对紫衣使的……恐惧?
楚云飞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呼吸微促。刚才那一系列精妙到毫巅的闪避和反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对心神的损耗。此刻,直面紫衣使那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行动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束缚。
这是……远超之前任何对手的层次!甚至比在“灵寰界”遇到的某些高手,气息更加阴冷诡异!
“楚先生好身手。”紫衣使一步步走来,脚步无声,仿佛踩在虚空之上。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阴冷气息就浓郁一分,房间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王某倒是看走眼了。不过,游戏到此为止。”
他停在楚云飞身前丈许处,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已是触手可及。
“交出‘钥匙’,说出铁匠下落,自废武功。王某可留你一命,带回总坛听候发落。”紫衣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不带丝毫感情,“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楚云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那点融合内力在双玉微弱的共鸣支持下,艰难地抵抗着对方那无孔不入的阴冷威压。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开始。
“王某似乎忘了,”楚云飞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楚某的剑,还没答应。”
“冥顽不灵。”紫衣使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楚云飞,虚空一抓!
刹那间,楚云飞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无可抗拒的、阴冷刺骨的巨大吸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攫住了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向紫衣使的掌心!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股吸力,还有一种直透骨髓、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和内腑!
这不是普通的武功!这是……某种邪异的法术?还是极高深阴毒的魔功?
楚云飞闷哼一声,双脚如同生般钉在地上,体内融合内力疯狂运转,与双玉共鸣产生的暖流一起,死死抵住那侵蚀的寒气和拖拽的巨力。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动了半步,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咦?”紫衣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楚云飞能抵挡住他这“玄阴摄魂手”的初步威力。他冷哼一声,五指骤然收紧!
吸力与寒气瞬间倍增!
楚云飞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腾,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冻僵、撕碎!
不能硬扛!
生死关头,楚云飞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那股吸力,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流云剑法·破云逐月!”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双玉共鸣传递而来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奇异能量!剑光不再飘逸,而是变得凝练、纯粹、一往无前,如同撕裂乌云的月光,带着决绝的意志,直刺紫衣使那虚爪的掌心!
以攻代守!置之死地而后生!
紫衣使显然没料到楚云飞在如此重压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决绝的反击!那剑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精纯的内力,更有一种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仿佛能克制他阴寒功法的奇异气息!
他不敢托大,虚爪的五指瞬间变抓为拍,掌心泛起一层幽暗的紫黑色光芒,迎向那刺来的剑尖!
“轰!”
剑掌相交,没有金铁之声,却爆发出沉闷如雷的气劲轰鸣!
一股阴寒刺骨与炽热锐利交织的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咔嚓!哗啦!”
紫檀木圆桌被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桌上的杯盘碗盏化作齑粉!房间四角的青铜灯架东倒西歪,幽绿的火焰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厚重的锦缎帘幕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楚云飞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紧闭的雕花长窗上,将那坚硬的木窗撞得裂纹密布!背后传来辣的疼痛。
紫衣使也后退了半步,脚下坚硬的地板寸寸龟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白痕,隐隐有灼痛感传来,虽然瞬间就被阴寒内力压下,但足以让他心惊。
“好剑法!好古怪的内力!”紫衣使眼中机大盛,再无半点保留,“看来,留你不得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楚云飞身前,一掌拍出!这一掌,不再有吸力,而是凝聚了极度阴寒的掌力,掌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小的冰晶,直印楚云飞口!
楚云飞刚刚稳住身形,气血翻腾,内息紊乱,面对这快如鬼魅、寒如玄冰的一掌,几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两枚紧贴在一起的玉佩,仿佛被这极致的阴寒与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沛然莫御的、温暖而浩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苏醒,沿着他口经脉,狂涌而出!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震鸣,从楚云飞口传出!
紫白交织的光芒,瞬间透衣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紫衣使那阴寒彻骨的一掌,拍在这层看似薄弱的光晕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阴寒掌力被那温暖浩大的光芒瞬间消融、吞噬!不仅如此,一股更加强大的、带着神圣净化意味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上!
“啊!”紫衣使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伤,经脉中阴寒内力疯狂躁动,几乎失控!他骇然暴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圣……圣玉共鸣?!这不可能!你一个尘界蝼蚁,怎么可能引动双玉的‘圣辉’?!”他的声音因为惊骇和剧痛而扭曲。
楚云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只感觉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充斥全身,不仅瞬间抚平了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内息,更将他刚才消耗的精力补充了大半。前的光芒缓缓收敛,但那股暖流依旧在体内缓缓流淌,与双玉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他甚至能“听”到,双玉在微微“低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圣玉?圣辉?”楚云飞捕捉到紫衣使话语中的关键词,心中念头急转。看来,这“情缘双玉”的来历和威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强大。暗影教如此处心积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秘藏”,这双玉本身,就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
紫衣使看着楚云飞身上逐渐收敛却依旧残留的紫白微光,眼神中的惊骇渐渐被更加浓烈的贪婪和意取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不仅得到了碎片,竟然还能初步引动‘圣辉’!哈哈!天助我也!只要夺了你的玉,炼化你的精血魂魄,我就能真正掌控圣玉之力!”
他不再顾忌右臂的伤势,左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了一柄通体漆黑、只有二尺来长、形制奇古的短剑。短剑一出,房间内残留的暖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阴冷,仿佛连光线都被那剑身吞噬。
“能死在‘幽蚀’剑下,你也算不枉了!”紫衣使狞笑一声,身形再动,漆黑短剑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死亡阴影,直刺楚云飞咽喉!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剑势更诡,剑锋未至,那股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邪剑意,已让楚云飞头皮发麻!
楚云飞知道,刚才那“圣辉”爆发恐怕是双玉在危机下的自发护主,可一不可再。面对这明显是邪道神兵的短剑和紫衣使拼命的招,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暖流与自身内力彻底融合,全部灌注于手中长剑。长剑清鸣,剑身竟然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紫白光泽。
“流云剑法终极——云海归墟!”
这是他结合流云剑法精义、自身感悟以及此刻双玉加持的状态,所能施展出的、最强的一剑!剑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一片朦胧的、仿佛蕴含了云生云灭、沧海桑田意境的剑影之海,向前席卷而去!剑影之中,既有流云的飘逸莫测,又带着一丝归墟般的沉凝与终结之意!
“雕虫小技!”紫衣使厉喝,幽蚀短剑毫无花哨地刺入那片剑影之海!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响!黑色剑影与紫白剑光疯狂绞、湮灭!
紫衣使的剑法阴毒诡谲,专破内家真气,更兼幽蚀剑本身邪异,不断侵蚀、消磨着楚云飞的剑势。而楚云飞的“云海归墟”,则凭借双玉加持的奇异能量和那蕴含意境的剑招,生生不息,层层叠叠,竟一时挡住了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楚云飞能感觉到,每一次剑锋相交,幽蚀剑传来的阴邪侵蚀之力都在削弱他剑上的紫白光泽,消耗着他体内的暖流。久守必失!
必须破局!
就在两人剑光纠缠、气劲四溢,将房间破坏得一片狼藉之时——
“轰隆!!!”
那扇早已被楚云飞撞出裂纹、又被两人气劲不断冲击的雕花长窗,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木屑与碎纸纷飞,午时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瞬间驱散了房间内大半的阴冷邪氛!
阳光照射在紫衣使身上,他发出一声厌恶的闷哼,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滞涩了半分。他修炼的显然是极阴邪的功法,对这至阳的光有着本能的排斥。
而阳光照射在楚云飞身上,尤其是照在他口玉佩的位置时,那原本已有些黯淡的紫白微光,竟然又明亮了一丝,与阳光隐隐呼应!
机会!
楚云飞眼中精光爆射,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即将耗尽的暖流,将最后的力量,全部凝聚于剑尖一点!
“破!”
他厉喝一声,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紫白流光,不再是剑招,而是蕴含了他全部意志与力量的“一击”!
人剑合一,舍身一击!
紫衣使没料到楚云飞在此时还敢如此搏命!幽蚀短剑急忙回防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紫白流光与漆黑剑影狠狠碰撞!
狂暴的气劲将房间内最后完好的物件也尽数摧毁!墙壁上出现道道裂痕!
紫衣使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握着幽蚀剑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那柄与幽蚀剑僵持、剑尖已刺入他前衣衫半寸、兀自颤动不已的长剑,眼中充满了暴怒和后怕。
而楚云飞,在掷出这舍身一剑后,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立都勉强,只能扶着残破的窗框,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紫衣使受伤不重,但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到如此地步,甚至险些被伤及要害,这让他怒不可遏。他一把抓住那力道已尽的长剑剑身,阴寒内力一吐。
“咔嚓!”精钢长剑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小!我要将你抽魂炼魄!”紫衣使状若疯魔,就要扑上。
然而,就在此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动!隐约有官兵的呼喝声、百姓的惊叫声,还有马蹄声、奔跑声,迅速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悦来楼而来!
“怎么回事?!”紫衣使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楚云飞也心中一凛。难道是李钰报了官?还是……其他变故?
“大人!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那个胖子掌柜王禄,“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巡城司的官兵!还有……还有钦差卫队的旗帜!把我们楼围住了!说是……说是缉拿南疆细作和查抄违禁之物!”
钦差卫队?!
紫衣使脸色剧变!他们在此地的活动虽然隐秘,但若真被朝廷钦差盯上,尤其还是“南疆细作”这种敏感罪名,麻烦就大了!暗影教在此地的布局,很可能因此暴露!
他狠狠瞪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楚云飞,又看了看窗外楼下影影绰绰的官兵身影,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楚云飞、夺圣玉固然重要,但若因此被朝廷擒获或暴露总坛计划,那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走!”紫衣使当机立断,咬牙低吼。他冲着角落阴影处一挥手,那孪生兄弟、瘦高男子和矮胖男子立刻现身,护在他身旁。
“小子,算你命大!”紫衣使阴毒地看了楚云飞最后一眼,“但圣玉和你的命,我们迟早会来取!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四名手下,不再理会楚云飞,身形一闪,从房间另一侧早已预留的暗门迅速消失。
房间内,只剩下楚云飞一人,扶着残破的窗框,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官兵将悦来楼团团围住,听着楼内传来的惊慌叫喊和官兵的呵斥。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他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他活下来了。
但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钦差为何突然而至?是巧合,还是有人推动?
暗影教退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怀中那两枚微微发热、仿佛在庆祝劫后余生的玉佩,又在低语着什么?
楚云飞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神疲惫,却依旧坚定。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