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老城区的闷热不仅没有随着太阳落山而消散,反而像是一口倒扣的生锈大铁锅,把人死死地闷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的土腥味。
理疗馆里,昏黄的白炽灯拉长了林野高大宽阔的影子。
包工头被吓跑后,店里再没来过客人。
林野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洗得发黄的毛巾,正在清理理疗馆最里面那个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
“嫂子,这后头灰太大了,呛嗓子。你去前头喝口水歇会儿,剩下的粗活俺包了。”
林野转过头,冲着正在擦桌子的沈清雪憨厚地笑了笑。
沈清雪今天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加上这桑拿天一热,整个人就像是水洗过一样,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有些疲惫地撩了一下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的碎发,轻声嘱咐道:“那你也别太累了,角落里都是些不要的破烂,随便扫扫就行。”
说着,她端起水杯,走到理疗馆门口透气去了。
看着沈清雪曼妙的背影走远,林野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角落里,摆着一张极其笨重、少说也有两百斤的实木老式按摩床。
林野连腰都没怎么弯,那双布满老茧的粗壮大手直接扣住床沿,双臂肌肉犹如虬龙般瞬间暴起。
“起!”
他低喝一声,那张沉重的实木床在他手里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被轻轻松松地抬了起来,往旁边挪了半米。
“咚!”
按摩床沉重的实木腿,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砖上。
就在这一瞬间。
林野那双因为修炼古武而远超常人的敏锐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声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空洞的回音!
林野眉头微微一皱。
他蹲下庞大的身躯,伸出粗糙的指关节,在那块沾满黑色油污的地板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发空。
下面是空的!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沈清雪还在门口背对着这边喝水,他立刻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一字螺丝刀。
顺着地砖的缝隙,林野手腕暗暗发力,古武内劲透体而出。
“嘎吱”一声轻响。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板砖,被他轻而易举地整个撬了起来。
一股夹杂着刺鼻霉味和某种特殊油墨味的气息,瞬间从黑乎乎的暗格里扑面而来。
林野定睛一看。
地板砖下面,竟然是一个人工挖出来的、足有半米深的方形暗格!
暗格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黑色防水塑料布死死包裹着的大包裹。
林野心跳微微加速,他伸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塑料包提了出来。
拉开上面已经有些生锈的拉链。
昏暗的灯光下,一叠叠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红光的大钞,瞬间冲击着林野的视觉神经。
足足三十万现金!
在这一大堆现金的最上面,还放着一本边缘起毛、皱巴巴的黑色小账册。
林野虽然是深山里出来的,但不代表他傻。
他翻开那本账册,快速地扫了几眼。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地下交易流水、放款记录,以及几笔数额巨大的地下赌场资金往来。
而在账本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今天第一章那个带头催债黄毛的名字,以及一笔刚刚被截留的三十万巨款!
“轰!”
林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曾经在山里跟他称兄道弟、拍着脯说要带他吃香喝辣的结拜大哥赵强,本就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黑道大哥。
他只是个底层的烂仔!
他也不是失踪,而是胆大包天,黑吃黑卷走了帮派里整整三十万的地下赌资!
他把这笔见不得光的黑钱,死死地藏在这个破理疗馆的地板下面。
然后,他自己一个人脚底抹油,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让林野感到毛骨悚然、怒火中烧的是。
赵强跑路了,却把沈清雪这个连结婚证都没领、甚至连手都没怎么牵过的无辜女人,硬生生地留在这个随时会被黑帮找上门的破店里!
赵强是把沈清雪,当成了吸引债主注意力的活靶子!当成了替他拖延时间的替死鬼!
“咔咔咔……”
林野死死地捏着那本账册,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暴起,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畜生……”
林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原本在林野心里,那个虽然爱吹牛但还算讲义气的“大哥”滤镜,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残渣。
他抬起头,透过昏暗的室内光线,看向站在理疗馆门口的那个孤独背影。
沈清雪正背对着他。
因为天气太热,那件廉价的白色护士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她纤细如柳的腰肢上。
往下,是那被护士裙包裹得挺翘、惊心动魄的完美蜜桃曲线,以及那双在昏暗路灯下白得晃眼的修长美腿。
她明明美得不可方物,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助和凄凉。
林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憨厚淳朴褪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山孤狼般残忍而又极度霸道的护食凶光。
“赵强,你不配当个男人。”
“既然你把她像垃圾一样扔了,那从今天起,这女人,就不是你赵强的了。”
“俺林野,来护着她。谁敢动她一寒毛,俺就拧碎谁的喉咙。”
林野在心底暗暗发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血誓。
他没有声张。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沈清雪,对这个已经被抛弃的女人来说,无疑是极其残忍的二次伤害,会彻底击碎她对生活最后的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