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挽意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脚步声,说话声,车子发动的声音,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她睁开眼,帐篷里已经亮了,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的木箱上。
木箱上放着昨晚没吃完的烤肉,还有一杯水。
她坐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到处都是人,跑来跑去的,往车上搬东西。箱子,袋子,枪,一箱一箱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那几辆黑色的越野车都发动了,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烟。
有人在喊:“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
有人从她帐篷门口跑过去,跑出几步又退回来,看了她一眼。
“起来。上车。”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眼睛疼。她眯着眼,跟着那男人往营地外面走。
前面的越野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厉枭。
正在听旁边一个人说话。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手腕。略长的微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搭在额前。
沈渡站在他身后。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
视线越过厉枭的肩膀,朝她这边看过来。
虞挽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虞挽意被塞进其中一辆车。
车子开了很久。
虞挽意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只知道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破破烂烂的房子,从破破烂烂的房子变成越来越多的楼房。
然后车子停下来。
“下车。”
她被拽下车。
面前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破破烂烂的,挂着一块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几个英文字母。虽然天还亮着,但招牌已经亮起来了,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花衬衫,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们看见虞挽意,眼神直直地盯过来,从上到下,从脸到到腿。
虞挽意被推进去。
里面很暗,到处都是粉红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和酒精味。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吧台边,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穿过酒吧,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门。
门上装着指纹锁。
男人按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其中一个门口站着两个人,拿着枪。
男人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那扇门,把虞挽意推进去。
“进去。”
门从外面关上。
房间里开着灯,很亮。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烫着浪卷发,涂着大红色的口红,穿着一件紧身的旗袍,开叉开到。她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细长的女士烟,正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虞挽意一眼。
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尖。
然后她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哟,新来的?”
她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绕着虞挽意转了一圈。
“长得倒是不错。”
虞挽意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那女人转完一圈,站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服——那件宽大的T恤,那条长了一截的裤子。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她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T恤的布料,“谁给你穿的?跟捡破烂似的。”
虞挽意还是不吭声。
那女人也不恼,只是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行吧。”她说,“先去洗澡。”
虞挽意终于开口:“我不洗。”
那女人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兴味。
“不洗?”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小妹妹,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虞挽意没说话。
“这是厉爷的地盘。”那女人说,语气慢悠悠的,“厉爷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你就得听我的。明白?”
她说着,冲门口喊了一声:“阿莲!带她去洗澡!”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探进头来,怯生生地看了虞挽意一眼,然后小声说:“姐姐,跟我来。”
洗澡的地方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淋浴间。
虞挽意站在水下,冲了很久。
把头发冲开,把身上冲净。
她看着那些混着泥垢的水流进下水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洗完澡,小姑娘递给她一条毛巾。
“姐姐,擦。”她小声说,“然后换衣服。”
虞挽意低头,看见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一条裙子。
黑色的,细细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低得能看见一半脯。裙摆很短,短得刚遮住屁股。料子又薄又透,穿在身上跟没穿差不了多少。
虞挽意看着那条裙子,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我这个。”她说。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是……可是老板娘说……”
“我。”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又点了一烟,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嫌裙子不好看?”
虞挽意攥紧手里的毛巾,盯着她。
“我这种衣服。”
那女人吐出一口烟,笑了。
“脸蛋是好。”她喃喃道,“难怪厉爷亲自送来。”
她上下打量虞挽意——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水汽,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黑又亮,嘴唇抿着,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锁骨,再往下——
那女人咽了口唾沫。
“但来了这里,哪能由你?”她说。
虞挽意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那女人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转开视线,又吸了一口烟。
“再说,今天来的人都很厉害。”她说,“都是厉爷的贵客,东南亚这边数得上号的。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虞挽意还是不说话。
那女人不耐烦了,冲小姑娘扬了扬下巴:“帮她换上。”
她闭了闭眼。
然后她把裙子套上。
吊带细细的,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太低,露出大半片脯,稍微一动就要蹦出来。裙摆太短,刚遮住屁股,都露在外面。后背更是空荡荡的,从脖子到腰,一丝不挂。
她站在那儿,光着脚,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锁骨上,再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滑进那片的皮肤里。
那女人伸手把虞挽意推进旁边一个空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等着。”她在门外说,“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乱跑。这地方到处都是枪,跑出去被打成筛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