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史今教许三多各种技巧,做直观演示,让许三多上手试。许三多学得慢,但学得扎实,一样东西学会了就不会忘。史今教的时候,林越偶尔也蹭上去学两手。他学得快,看一遍就会,史今有时候都感叹,说这小子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成才教许三多打字认字。成才脑子活,教得也活,把字拆开了讲,讲得有意思。许三多认字认得不快,但一天认几个,积少成多,几个月下来也能看报读信了。
林越负责许三多的理论知识。他什么都教,战术的、装备的、弹道的、地形的,什么都往许三多脑子里塞。许三多听得似懂非懂,但记性好,听过一遍就能记住。林越说,先记住,以后再慢慢理解。史今也听,每次林越讲课他都坐在旁边,听得比许三多还认真。
许三多还在继续练体能。腹部绕杠是每天的必修课,挂在杠上翻来翻去,翻得手掌磨出了茧子,茧子磨破了,又长出新的。林越也跟着练,他不像许三多那样拼命,但每天也练一会儿。他身体轻,柔韧性好,学得快,没多久就能做两百个左右了。白铁军看见了,说小林子你这是开挂了吧。林越说没有,就是身体轻。白铁军说我也轻啊,我咋做不了两百个。林越说你那个叫瘦,不叫轻。白铁军追着他打。
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
团部考核来了。
那天天气不错,太阳晒着,不冷不热。三班列队站在考核场边上,等着入场。史今站在排头,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伍六一站在他旁边,板着脸,目光笔直。林越站在队列中间,许三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齐步走!”
史今喊了一声,带着三班队列往场里走。步伐整齐,口号响亮,从入场就透着股精气神。
“立定!向右转!向左看齐!”
队列刷刷地转,刷刷地看齐,动作脆利落。史今转身,面朝考核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同志,七连三班完毕,请指示!”
考核桌中央坐着一个人,肩章亮闪闪的。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入列。”
“是!”
史今敬了个礼,向后转,对着队列喊了一声“稍息”,然后正步向排头走去,对齐,站好。
考核开始了。
参谋长坐在考核桌后面,翻了翻面前的名单,抬起头。
“最后一名。”
许三多往前迈了一步。
“到!”
参谋长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105毫米坦克主炮膛压。”
许三多站得笔直,语速平稳,一字不差。
“报告!最大膛压五百零九点五兆帕斯卡,正常膛压四百四十一点三兆帕斯卡。”
参谋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抬起头。
“破壳穿甲弹,一千米距离下降量。”
“报告!下降量四十七米,一千米立靶密集度零点三米乘零点三米。”
考核桌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事,低头翻着什么。翻了两页,凑到参谋长耳边小声说:“错了错了,他是装甲侦察连,装甲兵,你考他坦克数据嘛。”
参谋长没理他,抬头看着许三多,笑了。
“你答得很对啊。你把全部资料都背了?”
许三多站得笔直,声音还是稳稳的。
“报告,我是死记硬背。”
站在另一侧的高城,嘴角翘起来了。
参谋长笑着,但眼里带着点质疑。
“别吹掉了底。那可是六百多页。”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个。
“就说你们的七十三毫米滑膛炮,药室容积、后坐长度、最大后坐阻力。”
许三多不假思索,张嘴就来。
“报告!药室容积零点六八三立方升,后坐长度一百四十八毫米,最大后坐阻力九十八点零六千牛顿。”
考核桌后面又一个人开口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许三多。
“二炮尾管反后坐装置结构?炮栓连接方式?”
许三多对答如流,没有停顿。
“报告!同心式制退复进机;炮尾与炮栓螺纹连接,立式炮栓,栓体带电击发装置。”
高城站在另一侧,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那位团长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写完了,说了一句。
“行了。”
王庆瑞坐在考核桌边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来,过来过来,我问问你。”
许三多跑步向前,来到考核桌前面。
王庆瑞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我来问问你。八二炮上尾管,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许三多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八……八二……”
王庆瑞笑了笑,摆了摆手。
“你莫紧张,好好想一下子。”
许三多想了又想,想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扭头,往队列那边望了一眼。
他在看史今。
王庆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了一句。
“哎哎,你望他做啥子?”
史今站在排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他想上去,又忍住了。
许三多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八二炮用的是铝合金尾管!”
王庆瑞笑了几声,又问。
“八二炮上用了一项中国首创的技术,是什么技术啊?”
许三多又支支吾吾了。他又扭头望了一眼史今,又扭头望了一眼林越。
林越站在队列里,看着许三多,眼神里全是鼓励。史今也是,一脸鼓励地看着他。
这些内容,之前讲过的。
许三多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全保险引信,旋入式药管,自锁式高低机……”
王庆瑞往前探了探身子。
“还有呢?”
许三多低下头,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林越之前随口提过一句,他当时没记住,后来去查了。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套筒式缓冲机!咱书上没写。”
王庆瑞伸手点了点他,笑了。
“对,就是套筒式缓冲机!”
王庆瑞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许三多一一回答。答完了,王庆瑞摆摆手。
“归队。”
许三多跑步回到队列里,站好。
史今喊了一声“向右转,齐步走”,带着三班下去了。
考核完成之后,高城走在营区里。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走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史今追上来了。他呲着大牙,笑得跟个什么似的,凑到高城旁边。
高城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笑什么呢,跟个神经病似的。”
史今没说话,还是笑着。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
“帅吗?”
高城扭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高城想了想,说了一句。
“啊,他记性够泄密标准的。可有啥用啊。”
史今还是呲着牙笑,没接话。
高城继续说:“背书能把敌军背趴下啊?那不如架台电脑,对敌军狂练五笔字型呢。”
史今忽然兴奋起来,声音都高了。
“他今天的射击成绩,已经接近全班成绩了!”
高城愣了一下。
“射击?”
史今一脸兴奋,眼睛亮亮的。
高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我输了。是想听这话吧?给你。”
史今呲着大牙,笑得更欢了。
高城继续往前走,史今跟在旁边。走了一会儿,高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史今。
“我不想对你总是板着个脸。我承认你很努力,三班长。”
两个人停下来,面对面站着。
高城背着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史今也张了张嘴,也想说什么。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史今先说了。
“我是想让您承认一次许三多。”
高城背着手,看着他。
“承认什么?他在三班仍然是垫底!他来了以后,三班成了全连垫底班了。到现在还晕车,你看他下车那迷瞪样!”
史今尴尬地笑了笑。
高城继续说:“车载步兵,车载步兵,你晕车吗?”
史今又尴尬地笑了笑。
高城摇摇头:“没见到他以前,我还真不敢相信。”
他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史今在后面慌张地追上去,伸手拉了一下高城的手臂,顺势把自己堵在了他前面。
“连长,连长!马上就不晕了。他现在那个腹部绕杠,能做三十个了!”
高城背着手,头往前探了探。
“三十个?”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提高了。
“他能做三十个,这个月的先进班集体我立马还给你们班!”
许三多正蹲在院子里。他蹲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林越蹲在他旁边,也在看。两个人在看蚂蚁搬家,看得入神。
史今看见了许三多,连忙拉住高城,喊了起来。
“来来来,许三多,过来过来过来!”
高城一边摆脱史今的手,一边说:“哎哎哎,我还要回屋睡觉呢……”
许三多已经跑过来了。他跑到高城面前,立正站好。
“报告连长!报告班长!”
史今连忙问:“你现在这个腹部绕杠,能做多少个了?”
许三多一脸兴奋,声音洪亮。
“报告!二十七个!”
高城望望天。
许三多又出声了,声音小了一点。
“班长你是知道的,那还得在没人的时候……”
高城无语了,想要绕路。史今连忙挡住他的路,两个人左右移着,像在跳什么奇怪的舞。
史今扭过头,对着许三多说。
“啊,做五十个!”
许三多一脸懵。
“啊?谁啊?”
史今压着嗓子,声音低低的。
“你!”
许三多愣住了,声音都变了。
“啊?我?五十个?那么多人看着我……”
史今往前一伸头。
“怎么了?考核训练的时候不是让人看着,你不也背下来了吗?”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城。高城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地望着天。
史今转回来,压低声音对许三多说。
“连长说了啊,你要能做五十个,先进班集体还是咱班的。”
许三多的眼睛亮了,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啊?”
史今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许三多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期待。
“是真的吗?”
史今回过头,看着高城。
高城望着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应了一声。
“嗯,是真的。”
许三多和史今对视了一眼,然后许三多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像是怕高城反悔似的。
史今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
高城在旁边无语地说:“行行行,得得得,真肉麻。这这这,多大个事,不就做个动作。”
史今笑着看高城,眼睛亮亮的。
林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一脸笑着看高城。那笑容,乖巧得很。
高城看着林越这张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笑脸,太乖巧了,乖巧得像是藏着什么。他想起铁路之前那想挖人的架势,又想起林越经常时不时刷新在他背后,每次都能把他鸡皮疙瘩吓出来。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想回去睡觉。
史今向林越使了个眼色。林越会意,两个人一左一右,强行拉着不乐意去的高城,往训练场上走。
训练场上,许三多已经站在单杠下面了。
他仰着头,看着那在太阳底下发亮的铁杠,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把帽子往地上一扔,蹦上去,双手攥住了杠。
白铁军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白铁军站在杠下面,仰着头看许三多。
“三多,你整够五十个,你这一个月的胶鞋我替你刷!”
甘小宁也在旁边喊:“三多好好整啊,一会儿我背你回去!”
白铁军喊着“许三多往前冲”,带着三班的人就往许三多的方向跑。大家嘴里喊着“班长给你记大功”,呼啦啦地围了过去。
林越悄地混在白铁军他们那边,也往许三多那边走。
伍六一站在原地,没动。
史今站在旁边,看着那群人,骂了一句。
“这帮没正形的玩意儿,乱什么乱。”
许三多双手攥着杠,对着史今说。
“班长,我再来一次吧。”
史今态度强硬地说了一句。
“不行。”
高城已经靠在旁边的墙上了。他拧开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对着史今说。
“我不想看了啊。”
史今没理他,硬是堵在他面前,不让他走。
高城手里拿着水瓶子,说:“不是,他平时做二十七个,我信啊。就这时间、这地点、这心理啊,这问题啊……”
史今强横地挤着他,不让他说完。
白铁军他们开始数数了。
“一!二!三!”
三班的人都在鼓励许三多。
“加油!三多!好样的三多!”
有人鼓掌,有人喊好。
高城手里拿着水瓶子,说了一句。
“你整这么大动静……”
他看着许三多又做了一个,又做了一个。
“好好好,行了行了行了行了。我给你们颁一个鼓励奖,行了吧啊?”
说完他就要走。
史今还是挤着他,不让他走。
“您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高城用膝盖顶了一下史今的屁股。
“他就算杠够五十个,怎么地?”
他扭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伍六一。
“伍班副,你平时的记录是多少个?”
伍六一连忙立正,看着高城。
“到!这这平常都不玩这玩意,谁还能记得住啊。二百吧。”
高城用自己的手肘顶了顶堵在他身侧的史今。
“听见了吧?二百。然后你再看这……”
史今不语,只是一味地堵着高城。
高城说:“这起点啊,这高度啊。哎,算了,我洗洗睡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史今看着许三多做,跑过去了。
大家一直在给许三多加油。
“十五!十六!十七!”
数数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
高城回到楼上之后,洪兴国趴在窗户上,对着他喊。
“老高!老高!快过来看!”
高城没理他,也没看窗户,径直进了宿舍。
楼下,数数声还在继续。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许三多已经做了五十三个了。但他没停,还在做。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白铁军数着数着,声音都变了。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
高城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楼下。他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
许三多累得不行了。他挂在杠上,喘着气,脸发白。
“班长,到五十个了吗?”
史今仰着头看他,说:“还早着呢。”
甘小宁在旁边喊:“三多,再努把力!马上就要到平均了!”
许三多趴在杠上,闭着眼睛,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歇了一会儿。
然后他咬咬牙,又开始做了。
一百六。一百七。一百八。
洪兴国在楼上窗口趴着,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喊了一声“坚持”,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跑。
许三多又趴在单杠上了。他闭着眼睛,喘着气,声音虚弱。
“班长,够五十个了吗?”
史今看着他,笑着说。
“有了。你都过平均水平线了。”
许三多的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林越看着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许三多从杠上掉下来了。
林越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许三多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半睁半闭的。
“通知团部卫生员!”林越喊。
史今他们也围上来了。几个人把许三多扶起来,架着他往宿舍走。
“快扶他回宿舍!”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白铁军和甘小宁站在原地,喘着气。
白铁军拍着甘小宁的肩膀,声音发飘。
“三百三十三个。”
甘小宁张着嘴,半天才说了两个字。
“天呐。”
白铁军看了看他,也说了两个字。
“地啊。”
许三多被扶回宿舍,躺在床上。
史今急冲冲地穿上外套,跑到走廊里。高城正站在那儿,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史今跑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
“帅不帅?”
高城没理他,问了一句。
“人没事吧?”
史今又重复了一遍。
“帅不帅?连长。”
高城叉着腰,说:“帅,什么帅啊?”
史今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兴奋。
“我这个兵,我这个兵露不露脸今天?帅不帅?”
高城掐着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史今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我这个兵露不露脸今天,帅……”
还没说完,高城就把他推到一边,往宿舍那边去了。
史今连忙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刚走到楼梯口,洪兴国就跑过来了。他抱着个摄像机,气喘吁吁的。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史今还在追问高城帅不帅,想让他承认一次许三多。洪兴国在旁边说怎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多好的镜头没拍到。高城被吵得头都大了,从那边走廊又走回了他原本站的那个地方。
洪兴国抱着摄像机,跑进了三班宿舍。
他刚进去,许三多就从床上起来,捂着嘴往厕所跑。
成才正好在厕所门口,伸手拦了一下。
“三多,你……”
林越一把把成才的手拨开。许三多冲进厕所,趴在池子上,吐了。
成才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看看厕所里面,又看看外面的走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许三多吐完了,大家扶着他,把他往宿舍里拖。
洪兴国还拿着摄像机在拍,但只拍到了许三多呕吐的画面,以及他本站不直的样子。他想让许三多站直,拍个精神点的镜头,但许三多站不直。
在宿舍门口,伍六一试着让许三多立正。许三多站了一下,身体就开始晃。周围的人一松手,他就往下掉,跟个面条似的,软塌塌的。
最后没办法,一群人把他抬回去了。
许三多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念叨。
“班长,五十个……我难受……”
史今坐在他床边,帮他盖好被子。
“五十个了,够了。别想了。”
许三多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半夜,林越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许三多的床是空的。他坐起来,往地上一看,许三多躺在地上,蜷着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班长!”他喊了一声。
灯亮了。几个人连忙下床,把许三多抬回床上。史今在他床边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许三多终于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史今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史今给他喂了点水,问他感觉怎么样。许三多说好多了。
然后他想起来昨天的事,问了一句。
“班长,俺做了多少个?”
史今看着他,笑了。
“三百三十三个。”
许三多愣住了。
“多少?”
“三百三十三个。”
许三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
“真的?”
史今点头:“真的。”
许三多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弯的。
伍六一抱着先进班集体的那面红旗,从外面走进来。他走到墙前面,把那面旗挂上去。
许三多看着那面红旗,笑得更开心了。
林越从食堂打了饭回来,拿着饭盒进来就喊:
“饭来啦!!”
许三多看着那碗粥,又看看林越,说了一句。
“谢谢你,林越。”
林越笑了笑。
“谢什么。赶紧吃,吃完好好休息。”
许三多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刚刚好。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
许三多重新回到训练场上,继续训练。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训练、吃饭、睡觉,子照常过。但许三多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白铁军不再叫他“三呆子”了,改口叫“三多”。甘小宁训练的时候会主动和他一组,给他讲动作要领。伍六一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看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史今不用说了,还是一样地心他,但心的内容从“怎么教都不会”变成了“怎么练得这么狠”。
还有林越。林越还是那个样子,笑眯眯的,每天给他讲课,帮他分析动作,偶尔逗他笑。但许三多觉得,林越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我帮你”的眼神,而是“你是自己人”的眼神。
自己人。
这三个字,让许三多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刚来钢七连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走路顺拐,正步踢不好,射击脱靶,理论考试不及格。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孬兵,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孬兵。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做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他能把六百多页的资料背下来。他的射击成绩追上了全班的平均水平。他有了自己的战友,自己的班长,自己的连队。
他站在训练场上,看着远处的营房,看着场上训练的战友,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