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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第二天一早,林越跟着三班一起出。

钢七连的训练比新兵连强度大得多。跑步不是绕着场跑,是绕着整个营地跑,一圈下来少说五公里。器械不是单杠二练习,是直接上三练习。队列不是走走正步,是带着战术动作的队形变换。

林越跑在队伍中间,不靠前,不落后,稳稳当当地跟着。

一圈跑完,开始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鸭子步,一套下来,新兵蛋子们气喘吁吁,老兵们面不改色。

林越也是气喘吁吁的那一批。他的体能就那样,中等偏上,但跟老兵比还有差距。

接下来是擒拿训练。

这是林越最喜欢的。

伍六一站在队伍前面,板着脸讲解动作要领。他讲得认真,示范得标准,一招一式净利落,看得新兵们眼睛都直了。

“两人一组,开始练习。”

林越被分给一个老兵当陪练。那老兵看着挺壮,一上来就想给他个下马威,伸手就抓他的领子。

林越身子一矮,从老兵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老兵愣了一下,转身又抓。

林越往旁边一闪,又躲开了。

老兵皱起眉头,这回认真了。他往前一窜,双手齐出,想要锁住林越的脖子。

林越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边扑似的,身子一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滑出去,老兵的双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扑了个空。

老兵停住了,看着林越,眼神变了。

“你小子,练过?”

林越眨眨眼,一脸无辜:“没练过,第一次学。”

老兵不信,又试了几次。直拳、摆拳、锁喉、抱摔,各种招数轮番上阵。林越像条泥鳅,每次都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有时候是侧身,有时候是下蹲,有时候是后仰,有时候是原地转圈,怎么刁钻怎么来,怎么想不到怎么来。

老兵累得气喘吁吁,林越还是那副样子,脸不红气不喘,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他妈的,”老兵指着他,“你是不是属泥鳅的?”

林越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你要往哪边打,我就往另一边躲。”

旁边几个老兵听见了,也凑过来试。

一个试,躲开了。两个试,躲开了。三个一起上,还是躲开了。林越在几个人中间穿来穿去,像一只灵活的小动物,每次都能从缝隙里钻出去。

“这不对啊。”一个老兵说,“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往哪边打?”

“看眼神。”另一个老兵说,“他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要出哪只手。”

“不对,是听声音。”又一个老兵说,“我刚才拳头都还没动,他就开始躲了。”

林越听着他们讨论,没吭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不是看眼神,也不是听声音,是……是一种感觉。对方肌肉绷紧的声音,呼吸的变化,重心移动的方向,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那种说不清的“要动手”的气息,全部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形成一个模糊的预判。

就像猫知道老鼠要往哪边跑一样。

白铁军和甘小宁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白铁军说,“成精了?”

甘小宁点头:“成精了。”

更邪门的是后面。

林越不光会躲,还会抓时机。每次对方重心不稳的时候,他就会出手。不是那种猛烈的攻击,就是轻轻一推,或者用脚一绊,对方就倒了。倒了之后他还会伸手去扶,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有个老兵被他绊倒三次,气得直骂娘。林越每次都说对不起,但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笑。

白铁军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悄悄凑到甘小宁耳边说:“你发现没有,这小子有时候……有时候好像突然就不见了。”

甘小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白铁军想了想,“就是明明他在那儿站着,但你感觉不到他。好像他变成了背景,变成了一棵树,变成了一堵墙。”

甘小宁仔细看了看林越。林越正站在人群里,跟老兵们说话。他笑着,说着,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但白铁军一说,他忽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小子站在那儿,但好像……好像没什么存在感。明明看着他在那儿,但目光一移开,就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我去。”甘小宁小声说,“真的假的?”

白铁军说:“你再看他。”

甘小宁又看过去。这回林越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兵们都笑了。他一笑,那股存在感又回来了,整个人亮亮的,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又回来了。”甘小宁说。

白铁军点头:“对,就是这样。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跟鬼似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发毛。

高城站在远处,也在看林越。

他今天特意过来看看这兵在新连队表现怎么样。结果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所有训练,林越都是中游。跑步中游,力量中游,技巧中游,什么都中游,不出彩也不掉队。高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在藏。

不是故意的。就像猫在陌生环境里,不会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亮出来,而是先观察,先适应,慢慢试探,慢慢释放。

只有擒拿训练的时候,他才露了一点。

高城看着他躲开一个老兵的锁喉,又看着他绊倒另一个老兵,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点意思。

这兵,藏着的东西还多着呢。

下午训练结束,伍六一叫住了林越。

“晚上开小灶。”他说,“我教你擒拿。”

林越眼睛一亮:“谢谢伍班副!”

伍六一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林越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伍六一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身作训服,板着脸,看着特别严肃。

“来。”他说,“我教你几招。”

他开始教。林越学得很快,脑子活络,一点就通。伍六一讲一遍,他就记住了。伍六一做一遍,他就会了。有时候伍六一还没讲,他看一遍就会了。

教了半个小时,伍六一停下来,看着林越,表情有点复杂。

“你以前真没学过?”

林越摇头:“真没学过。”

伍六一点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准备继续教。刚走了一步,就感觉身后有点不对。

他猛地转身。

林越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米。

伍六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越眨眨眼:“就刚才。”

“我怎么没听见你走路?”

林越挠挠头:“我……就正常走过来的啊。”

伍六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教。

教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想看看林越的动作有没有问题。他转过身,林越又站在他身后。

这回离得更近,只有半米。

伍六一往后退了一步。

“你……”

林越一脸无辜:“我想让您看看我的动作对不对。”

“行。”伍六一说,“你做吧。”

林越做了一遍动作,标准的,漂亮的,完全没问题。伍六一挑不出毛病,只能点点头,继续教。

教完之后,两个人往回走。

伍六一走在前面,林越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伍六一忽然回头。

林越还在后面,隔着三四步远,规规矩矩地跟着。

伍六一松了口气,转回去继续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准备上楼。刚迈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伍班副。”

伍六一猛地转身。

林越就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伍六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什么时候……”

林越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您钥匙掉了。”

伍六一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钥匙串果然不见了。他接过钥匙,看着林越,半天说不出话。

林越冲他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伍六一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小子,走路是真没声啊。

第二天,伍六一又给林越开小灶。

这回他留了个心眼,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林越一直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规规矩矩,没什么异常。

伍六一放心了,继续往前走。

走到训练场,他转过身,准备开始教。

林越没在身后。

伍六一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没人。

他皱起眉头,刚要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伍班副。”

伍六一吓得往前跳了一步,猛地转身。

林越站在他身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他妈……”伍六一难得句粗口,“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越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我刚才在那儿。”

伍六一看了看那棵树。那棵树离他站的地方少说有二十米,中间一片空地,没有任何遮挡。林越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的?

他看着林越,林越也看着他。月光下,那小子眼睛亮亮的,看着特别纯良。

但伍六一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是……笑?

他仔细看了看,那眼神又变得纯良无辜了。

伍六一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了,开始练吧。”

练了一个小时,结束。往回走。

这回伍六一走得更小心,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一直往后瞄。林越跟在后面,脚步声清晰,呼吸声清晰,一切正常。

走到宿舍楼下,伍六一松了口气,迈步上楼。

刚上了三级台阶,身后又传来声音。

“伍班副。”

伍六一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他扶着栏杆转过身,看着林越。

林越站在台阶下面,手里举着一瓶水:“您的水忘拿了。”

伍六一看着那瓶水,又看看林越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过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以后……以后走路出点声。”

林越眨眨眼,认真地点头:“好的,伍班副。”

他转身上楼,这回脚步声重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咚咚响。

伍六一站在台阶上,听着那咚咚咚的脚步声,忽然有点想笑。

某天下午没训练。

林越和伍六一开完小灶,一起往宿舍走。两个人爬上楼梯,刚踏上最后一阶,林越忽然停住了。

他皱了皱鼻子,伸手拉了一下伍六一的袖子。

伍六一扭头看他。

林越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伍六一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往走廊拐角处摸过去。

他们走得很轻,很慢,像两只猫在接近猎物。

拐角处,两个人正蹲在那儿。

白铁军和甘小宁。

他俩下午闲着没事,突发奇想,想吓一下林越。两个人悄悄摸到楼梯口,躲在拐角处,等着林越上来。

他们蹲了快十分钟了,腿都麻了。

“怎么还不上来?”白铁军小声嘀咕。

甘小宁也小声说:“应该快了。”

两个人竖起耳朵听。

楼梯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静了。

白铁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空的。又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人呢?”

甘小宁也探头看了看。没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从拐角探出头来。

一颗脑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离他们不到十公分。

“啊!”

白铁军吓得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甘小宁也往后一跳,撞在墙上。

林越站在他们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你、你……”白铁军指着他说不出话。

他身后,一个人影忽然站起来。

伍六一从林越身后直起身,板着脸看着他们。

白铁军又吓得一哆嗦:“还有第二关啊?”

甘小宁扶着墙,拍着口,半天说不出话。

林越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白铁军,一脸无辜地挠了挠脸。

那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但白铁军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那光是笑的。

“你小子,”白铁军指着他说,“你早知道我们在这儿是不是?”

林越眨眨眼:“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

林越笑了一下,没说话。

白铁军还要说什么,忽然看见林越身后,伍六一的脸色变了。

伍六一看着他们身后,眼睛瞪大了一点。

白铁军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高城和史今。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三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越看着面前僵住的三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高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什么呢?”

白铁军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连长,我们、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史今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高城走过来,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白铁军,又看了看靠在墙上的甘小宁,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伍六一,最后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站直了,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连长。”

高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都散了吧。”他说。

他转身,和史今一起走了。

事后,白铁军和甘小宁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躲在拐角,没发出任何声音。林越在楼梯下面,隔着那么远,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那儿?

“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白铁军问伍六一。

伍六一摇头:“他上楼之前拉的我。”

“那他怎么知道的?”

伍六一沉默了一会儿,说:“他鼻子。”

“鼻子?”

伍六一点头:“他能闻见你们。”

白铁军愣住了。甘小宁也愣住了。

“闻见的?”白铁军说,“我们是人,又不是东西,怎么闻?”

伍六一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能闻见。”

从那天起,白铁军和甘小宁开始暗中观察林越。

他们想试试,这小子到底有多神。

第一天,白铁军悄悄跟在林越后面,隔着老远。林越走着走着,忽然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白铁军赶紧躲起来。等他再探出头,林越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甘小宁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盯着场上的林越。林越正和几个兵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扭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

甘小宁缩回脑袋,心跳砰砰的。

第三天,两个人一起上。一个躲左边,一个躲右边,轮流盯着林越。林越在宿舍里坐着,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好是白铁军躲的地方。

白铁军蹲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林越看了两眼,转回去了。

白铁军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几天,他们发现,不管怎么盯,林越好像都没什么反应。他该嘛嘛,训练、吃饭、睡觉,一切正常。

“是不是咱们想多了?”白铁军说,“他就是碰巧的?”

甘小宁也不确定:“再试试。”

又试了几天,还是没反应。

两个人开始怀疑,之前那些事可能真是巧合。

直到有一天,林越忽然开口了。

那天下午休息,三个人坐在宿舍里聊天。聊着聊着,林越忽然看着他们,问了一句。

“老白,小宁,你们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白铁军的话卡在喉咙里。

甘小宁的表情僵住了。

两个人看着林越,林越也看着他们。那小子的表情还是那么无辜,那么纯良,好像只是随便问问。

白铁军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知道?”

林越眨眨眼:“知道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第一天。”

白铁军沉默了。甘小宁也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问同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谁也没问出口。

因为答案他们大概猜到了。

白铁军忽然笑了。

甘小宁也笑着摇摇头:“服了服了。”

这件事后来成了三班的一个未解之谜。每次有人问起来,白铁军和甘小宁都说不知道。但每次说起林越,他们都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

关于存在感这件事,成才也领教过一回。

那天晚上,成才来三班串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越不在宿舍。只有白铁军和甘小宁在,两个人正聊着什么。

“林越呢?”成才问。

“不知道,可能去厕所了。”白铁军说,“你坐,等会儿。”

成才在床边坐下,开始和他们聊天。

聊着聊着,他忽然发现白铁军和甘小宁的表情有点奇怪。两个人说着话,但眼神老是往他身后飘,嘴角憋着笑,像在忍着什么。

成才觉得不对劲。

他猛一扭头。

一张脸贴在他面前,离他的鼻子不到五公分。

成才整个人往后一弹,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林越站在他身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成才捂着口,“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越眨眨眼:“刚进来。”

“我怎么没听见门响?”

林越挠挠头:“我……轻轻推的。”

成才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白铁军和甘小宁,忽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小子,”他指着林越,“你故意的吧?”

林越笑了一下,那笑容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成才深吸一口气,拍拍口,也笑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成才把林越拉出去。

“打听到了。”他说,“三呆子被分到哪儿了,你知道吗?”

林越看着他。

成才说:“草原五班。”

林越愣了一下。

成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林越忽然开口:“他肯定能回来。”

成才看着他。

林越说:“许三多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是不聪明,但他认死理。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能一直下去。那种人,不管在哪儿,都能出点名堂来。”

成才沉默着,没说话。

林越又说:“回头要是有假,咱们可以去看他。”

成才点点头,表情松快了一点。

“行。”他说,“到时候一起。”

两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散了。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伍六一的声音。

“林越。”

林越睁开眼:“嗯?”

伍六一躺在他对面的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味道……到底是什么?”

林越愣了一下。

白铁军和甘小宁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史今也没睡着,微微侧过头,听着。

林越想了想,说:“就是正常的味儿啊。我说不清楚,反正不是汗味,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味道。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着你自己身上的体味。”

伍六一沉默了。

白铁军忽然笑了一声,小声说:“怎么感觉这话说得这么暧昧呢?”

甘小宁也小声笑:“是有点。”

白铁军又小声问:“林越,那我是什么味?”

林越想了想:“你是一种……有点咸的味儿,还有点像晒过的被子。”

白铁军愣了一下:“晒过的被子?”

“对,就是那种太阳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

白铁军乐了:“行,这个好。小宁呢?”

林越说:“小宁是那种……有点像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甘小宁眨眨眼:“铁锈?”

“就是那种……那种金属的味道,不重,一点点。”

白铁军又问:“那班长的呢?”

林越看了看史今的方向。史今闭着眼睛,但耳朵明显在听。

他说:“班长的味道……是很安心的味道。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但闻着就觉得安心。”

白铁军嘿嘿笑了:“这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越说越暧昧了。”

甘小宁还想问什么,史今忽然开口了。

“都睡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明天还得训练呢。”

宿舍里安静下来。

白铁军和甘小宁缩回被窝,不再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白铁军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伍班副,你怎么不说话了?”

伍六一没吭声。

白铁军偷偷看过去,借着月光,看见伍六一蒙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忽然想起林越刚才说的话“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着你自己身上的体味”。

还有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怎么感觉这话说得这么暧昧呢”。

白铁军忽然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宿舍里。

几个人各自躺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史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他在想林越说的那个词“安心”。

伍六一蒙在被子里,耳朵有点热。

林越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眼睛亮亮的。

几个月过去了。

林越已经完全融入了钢七连的生活。他的训练成绩还是中游,但三班的人都知道,那小子藏着一身的本事。

史今越来越喜欢用林越。

他发现这小子身上的特点,越挖越好用。需要悄无声息接近目标的时候,林越去。需要提前发现敌人的时候,林越去。需要判断情况的时候,林越去。每次都能完成任务,每次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高城也看在眼里。

他每次看见林越,眼睛都会眯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这兵,真有意思。

另一边,草原五班。

许三多已经在五班待了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他了一件事——修路。

没人让他修,他自己想修。每天捡石头,每天铺路,每天一个人在那儿。五班的人一开始觉得他傻,后来习惯了,再后来,也开始帮他。

路越修越长。

许三多的心里,也慢慢有了点什么。

那天,他跟班长老马请假。

“班长,俺想请个假,去看看战友。”

老马看了看他,点点头,批了。

许三多高兴地收拾东西,搭了一辆车,去了钢七连。

成才接到消息,去门口接他。

他看见许三多的时候,愣了一下。几个月不见,许三多好像变了一点。还是那个黑黑壮壮的样子,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总是怯怯的,现在好像亮了一点。

“成才!”许三多看见他,咧嘴笑起来。

成才也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你转转。”

他带着许三多在连里转。钢七连比他们新兵连大多了,营房、训练场、器械场,看得许三多眼花缭乱。

转着转着,在场上遇见了林越。

林越正在跑步,看见他们,停下来,笑着跑过来。

“许三多!”

许三多看着他,笑得更灿烂了:“林越!”

三个人站在场上,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成才带着他们继续转。许三多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里都是新奇。他看见那些装甲车,看见那些正在训练的兵,看见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装备,脸上一直带着笑。

林越问他:“在五班怎么样?”

许三多说:“挺好的。”

成才问:“听说你在修路?”

许三多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是!用石头铺的,可结实了!”

林越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笑了笑,说:“那路肯定能修好。”

许三多看着他,用力点点头。

成才也说:“对,肯定能修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许三多忽然说:“俺觉得,五班挺好的。虽然地方偏,但是安静。俺可以慢慢练,慢慢学,没人催俺。”

林越说:“那就好。”

成才说:“有啥需要的,写信跟我们说。”

许三多点点头。

中午,成才和林越带着许三多去食堂吃饭。

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许三多吃着饭,眼睛还是到处看。他看着那些穿着军装的兵,看着那些桌上的饭菜,看着食堂里的一切,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吃着吃着,一个人端着饭盒走过来。

史今。

他看见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三多也看见他了,腾地站起来,喊了一声:“史排长!”

史今笑着摆摆手:“现在不是排长了,是班长。”

许三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越和成才也站起来。史今冲他们点点头,看着许三多,问:“你挺好的?”

许三多用力点头:“挺好的!”

史今又问:“在三连五班?”

许三多又点头。

史今说:“你们那个地方,也挺重要的。没有你们的看守和维护,我们的车就得在草原上抛锚。”

许三多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我们那工作特别有意义!”

史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他点点头,说:“好好。”

他又和成才、林越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许三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

吃完饭,成才和林越送许三多出去。

走到门口,许三多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俺走了。”他说。

成才点点头:“以后常写信。”

林越也说:“对,常写信。有啥事儿就跟我们说。”

许三多看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背着包,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成才和林越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他咧嘴笑了笑,转回去,继续走。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成才和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对视一眼,晃着往回走。

林越说:“他好像变了点。”

成才说:“是变了点。”

林越说:“变好了。”

成才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走回宿舍,各自回去。

许三多走了一段路,一辆顺路的装甲车带上了他。

他爬上车,坐在车厢里,看着车外的风景往后退。草原,天空,云,一路往后退。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成才和林越,想起史今说的话,想起钢七连里那些穿着军装的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都是茧子,是捡石头磨出来的。

他把手握成拳头。

车开到五班门口,他跳下来,走进去。

班长老马正在屋里看什么,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许三多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

“班长,俺给您买的。桥牌书。”

老马愣了一下,接过书,翻了翻。他看看书,又看看许三多,忽然笑了。

“行,你小子有心了。”

许三多也笑了。

他转身走出去,走到那条路的旁边,蹲下来,开始撒花种。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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