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知意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吃饭。
南汐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又恢复了往的活力，一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北川依旧是他那副酷酷的样子，双手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偶尔回应妹妹几句。
“妈妈，我们去吃什么？”南汐问。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汉堡！还有薯条！还有冰淇淋！”
“昨天刚发烧，不能吃这些。”
南汐的脸立刻垮下来：“那吃什么？”
“吃清淡的。”沈知意指了指街角的一家餐厅，“那家粤菜馆，喝粥。”
南汐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没再闹。她拉着沈知意的手，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装修古色古香，环境安静雅致。服务员领着他们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递上菜单。
沈知意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要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南汐趴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北川低头捣鼓他的平板。
菜很快上齐了。南汐喝了一口粥，满意地点点头：“还挺好喝的。”
“当然，”沈知意说，“生病了就要喝粥。”
南汐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埋头喝粥。
餐厅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背景音乐是轻缓的古筝曲，氛围很放松。
沈知意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北川吃完了一碗粥，又开始捣鼓他的平板。南汐吃饱了，趴在窗边看外面的行人，时不时问“妈妈那个人在什么”。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那几个人走进来。
“哎呀，这不是沈小姐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回头，看到林若雪站在不远处，旁边还跟着两个女人——就是那天在幼儿园见过的“姐妹团”。
林若雪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套装，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踩着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在沈知意桌边站定。
“真巧啊，”她笑着说，“又见面了。”
沈知意淡淡点头：“林小姐。”
林若雪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笑容不变：“小朋友也在呀？真乖，在喝粥呢？”
南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往沈知意身边靠了靠。
北川头都没抬，继续看他的平板。
林若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女人说：“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沈小姐，夜尘的前妻。”
那两个女人立刻打量起沈知意来，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几分不屑。
“前妻啊？”其中一个说，“就是那个消失了五年的？”
“是啊，”林若雪叹了口气，“人家一回来就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婚礼上，闹得可大了。我现在出门都不好意思见人。”
“这也太过分了吧？”另一个女人说，“若雪你和顾总结婚，那是你们的事，她来闹什么？”
“谁知道呢，”林若雪看着沈知意，笑得意味深长，“可能是不甘心吧。”
沈知意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若雪。
“林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有事吗？”
“没事呀，”林若雪笑着说，“就是看到熟人，过来打个招呼。怎么，不欢迎吗？”
“招呼打完了，”沈知意说，“你可以走了。”
林若雪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你这人怎么这样？若雪好心过来打招呼，你就这种态度？”
“就是，”另一个附和，“人家现在是顾太太，你算什么东西？”
沈知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顾太太？”她重复了一遍。
林若雪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拉了拉那两个女人的袖子：“算了算了，别说了。我们走吧，别打扰她们吃饭。”
“走什么走？”第一个女人不肯罢休，“若雪你别怕，有我们在呢。我倒要问问这位沈小姐，她到底想什么？”
她转向沈知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小姐，我说句公道话。你和顾总的事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若雪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你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是想什么？抢人？还是想讹钱？”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她问。
那女人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离开，”沈知意说，“我在吃饭。”
“你——！”
那女人气得脸都红了，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若雪拉住了。
“算了算了，”林若雪说，“我们走吧，别跟这种人计较。”
她转身要走，但刚迈出一步，又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恶毒。
“沈小姐，”她轻声说，“夜尘现在是我的了。你……还是带着孩子，离他远点吧。”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林若雪满意地笑了，转身往里面走去，和那两个女人在一张离沈知意不远的桌子坐下。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变了。
南汐看看沈知意，又看看林若雪那边，小声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松开筷子，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什么，一个认识的人。”
“她为什么说那些话？”南汐皱着小眉头，“她好像不喜欢妈妈。”
沈知意没回答。
北川突然抬起头，推了推墨镜。
“妈，”他说，“我录音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北川举起他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运行的录音软件。
“从她走过来开始，一直到现在。”他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沈知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川推了推墨镜，面无表情地说：“这个阿姨说话有逻辑漏洞。她自称是顾太太，但据婚姻法，如果爸妈还没离婚，她和顾叔叔结婚就是重婚。她刚才那些话，正好可以证明她知道这件事——她说顾叔叔‘现在是我的了’，说明她知道之前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告她诽谤吗？”
沈知意：“……”
这孩子，真的是五岁吗？
“不用，”她说，“先留着。”
北川点点头，收起平板。
南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骄傲地说：“哥哥好厉害！”
“基本作。”北川说。
那边桌上，林若雪和那两个女人正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看几眼。
沈知意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她不想在这里闹。有孩子在，她不想让她们看到这些。
但林若雪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了过来，这次手里端着一杯水。
“沈小姐，”她笑着说，“刚才是我朋友说话不好听，我替她们道歉。来，喝杯水，别往心里去。”
她把水杯往沈知意面前递。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接。
林若雪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
“怎么，不给我面子？”
沈知意依旧没有说话。
林若雪站在那里，端着水杯，进退两难。
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南汐突然指着窗外，惊讶地喊了一声：“咦，那个叔叔在拍我们！”
所有人都往窗外看去。
街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对着餐厅的方向拍照。看到她们看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追了出去。
“妈妈！”南汐在后面喊。
“坐着别动！”沈知意头也不回，“北川看着妹妹！”
她冲出餐厅，跑向街对面。
但那个人已经跑远了，在人群中左拐右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沈知意追到一条巷子口，停下来，四处张望。
没有人。
只有巷子深处，有一张名片躺在地上。
她走过去，捡起来。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下面是几个字——
**天鹰**
沈知意看着那张名片，眉头皱了起来。
？
谁雇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人对着餐厅拍照，拍的肯定是她们。
拍她们什么？
她握紧名片，转身往回走。
回到餐厅，南汐正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北川站在她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林若雪和那两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妈，”北川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追到了吗？”
沈知意摇摇头，把那名片递给他看。
北川接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墨镜。
“，”他说，“拍我们什么？”
“不知道。”
南汐拉着沈知意的手，有些害怕：“妈妈，刚才那个人好吓人。他为什么拍我们？”
沈知意蹲下来，抱住她。
“别怕，”她说，“妈妈在。”
她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有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报纸，遮住了半张脸。
又是那个人。
一直在跟踪他们的人。
沈知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吃饱了吗？”她问南汐。
南汐点点头。
“那走吧，回酒店。”
她结了账，带着两个孩子走出餐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若雪刚才坐的那桌。
桌上杯盘狼藉，人已经走了。
但椅子上，落了一个发卡。
是林若雪的。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发卡，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南汐累了，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北川坐在旁边，一直低头看他的平板。
“妈，”他突然说，“那个侦探，我查了一下。”
沈知意看着他。
“天鹰，是家小公司，注册三年，主要做婚姻调查、商业调查什么的。”北川把平板递给她，“老板叫李刚，有两次案底，都是侵犯隐私。”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查到是谁雇他的吗？”
“查不到，”北川说，“这种侦探，一般都是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北川推了推墨镜，“今天他拍我们，肯定是要交给雇主。谁想看我们的照片？”
沈知意想了想。
林若雪？
有可能。
周震南？
也有可能。
还有那些发匿名短信的人……
“妈，”北川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意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该什么什么。”
北川看着她。
“他们想拍，就让他们拍。”沈知意说，“我们越躲，他们越觉得我们怕。我们不躲，他们反而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北川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沈知意摸摸他的头。
这孩子，什么都懂。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沈知意抱着南汐下车，北川跟在后面。
走进大堂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离他远点，为你自己好。】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又是这句话。
她删掉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妈？”北川看着她。
“没事。”她说，“走吧。”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沈知意抱着南汐走进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北川坐到书桌前，又开始捣鼓他的平板。
沈知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远处，那栋顾氏大楼依旧矗立在那里。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林若雪的挑衅，那个偷拍的侦探，那条匿名短信。
还有那张名片。
天鹰。
谁雇的？
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顾夜尘的号码。
只有两个字——
【小心。】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一暖。
他一直在看着。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提醒她。
她回复了一个字——
【嗯。】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但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