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南汐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粉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北川依旧是他那身灰色卫衣加小墨镜，手里拿着平板，一边走一边看。
“北川，”沈知意问，“你在看什么？”
“查资料。”北川头也不抬，“这家国际幼儿园的师资力量、课程设置、安全评级，我都看了一遍。综合评分A-，还可以。”
沈知意失笑。
昨天她决定把两个孩子送进国际幼儿园短期班——这次要在海市待一个月，总不能一直让孩子闷在酒店里。她托人联系了海市最好的国际幼儿园，今天带他们去参观。
“妈妈，”南汐回头问，“幼儿园里有滑滑梯吗？”
“应该有。”
“有秋千吗？”
“可能有。”
“有小朋友陪我玩吗？”
“当然有。”
南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幼儿园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栋三层楼的法式建筑，外墙刷成浅黄色，院子里有滑梯、秋千、沙坑，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哇！”南汐眼睛亮了，“好漂亮！”
“进去看看。”沈知意拉着她的手，走进大门。
接待的老师很热情，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教室、活动室、餐厅、午睡区，每一个地方都净整洁。南汐全程兴奋，东摸摸西看看，恨不得立刻留下来。北川则一脸冷静，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比如“教室的消防通道在哪里”“午睡时间的值班老师配比是多少”，把接待老师问得一愣一愣的。
参观完，老师带着他们去园长办公室办手续。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正是林若雪。
沈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若雪也看到了她，同样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假，假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
“哎呀，这不是沈小姐吗？”林若雪的声音娇滴滴的，“真巧，你也来参观幼儿园？”
沈知意淡淡点头：“林小姐。”
林若雪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睛微微眯起：“这就是那天的两个孩子吧？真可爱。”
她蹲下来，看着南汐，笑容满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南汐眨眨眼，天真地回答：“我叫南汐！阿姨你是谁呀？”
“我是……”林若雪顿了顿，笑着站起来，“我是你们爸爸的朋友。”
“爸爸？”南汐歪着脑袋，“你是说帅叔叔吗？”
林若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跟着的几个女人——看起来是林若雪的朋友，也可能是她的“姐妹团”——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
“原配吧？听说昨天婚礼上……”
“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啧啧……”
“那若雪算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沈知意面不改色，牵着南汐的手准备离开。
林若雪却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小姐，别急着走啊。”她笑得温婉，“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不如聊聊？”
“聊什么？”
“聊聊……”林若雪的目光在她和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聊聊你是怎么在消失五年之后，突然出现在前夫的婚礼上的。顺便也让这些姐妹们听听，免得她们误会什么。”
那几个女人立刻竖起耳朵。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平静：“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聊的？”林若雪的声音依旧娇柔，但话里的刺已经露出来了，“你看，你带着两个孩子突然出现，在婚礼上闹了那么一出，外面都在传你是回来抢人的。我这个‘新娘’反而成了笑话。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解释？”沈知意微微挑眉，“我需要给你什么解释？”
林若雪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沈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和夜尘已经结婚了——虽然婚礼被搅黄了，但我们的关系是确定的。你这个时候带着孩子回来，是想什么呢？”
她顿了顿，转头对那几个女人说：“你们说是不是？人家结婚了你才出现，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吗？”
那几个女人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
“要是我，早就躲起来了，哪有脸出来晃。”
“还带着孩子，这是来示威的吧？”
沈知意听着这些话，面色不改。
倒是南汐皱起了小眉头，仰头看着那几个说话的女人，声气地问：“妈妈，这些阿姨在说什么呀？为什么她们的表情好奇怪？”
沈知意摸摸她的头：“没什么，她们在聊天。”
“可是她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南汐眨眨眼，“什么叫‘抢人’？什么叫‘添堵’？为什么要有脸没脸？”
林若雪的朋友们被这童言无忌噎了一下，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北川推了推墨镜，突然开口。
“阿姨，”他看着林若雪，“你刚才说，你和我爸爸已经结婚了？”
林若雪一愣，然后笑道：“是啊，小朋友。”
“可是，”北川慢条斯理地说，“法法律，如果我爸还还没有离婚，你再结婚，就是重婚。重婚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林若雪的笑容僵住了。
北川继续说：“我查过，我爸妈是五年前结的婚，没有离婚记录。所以，法律上，我妈还是我爸的妻子。你不是。”
那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林若雪的脸色变了。
北川推了推墨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所以，应该是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爸？你明知道他有老婆，为什么还要嫁？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伤力格外大。
林若雪的朋友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若雪，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你不知道人家没离婚？”
“那你这是……”
林若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小朋友，大人的事你不懂。你爸妈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简单的……”
“哪里复杂？”北川打断她，“法律条文不复杂，一查就知道。阿姨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婚姻登记信息调出来给你看。”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作势要查。
林若雪彻底挂不住了。
旁边，南汐突然指着她的鼻子，天真地问：“阿姨，你的鼻子怎么不会动呀？是假的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若雪的脸彻底黑了。
她猛地扬起手，朝南汐的脸扇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但不是打在脸上。
沈知意的手，死死攥住了林若雪的手腕。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动我孩子，”她一字一顿地说，“试试看。”
林若雪挣了挣，挣不开。沈知意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得她手腕生疼。
“你……你放开！”林若雪尖叫。
沈知意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试试看。”
那眼神让林若雪后背发凉。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松开手，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林若雪踉跄后退，差点摔倒，被她的朋友们扶住。
“若雪，你没事吧？”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就是，多难看啊。”
几个女人拉着林若雪往后退。
林若雪站稳了，整理了一下衣服，狠狠地盯着沈知意。
“沈知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你赢了吗？等着瞧。”
说完，她带着那群女人，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低头检查两个孩子：“有没有被吓到？”
南汐摇头：“没有！妈妈好厉害！”
北川推了推墨镜，面无表情地说：“那个阿姨的智商和情商都堪忧。在这种公共场合动手，对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沈知意蹲下来，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
“当然。”北川推了推墨镜，“她那种人，最怕被人戳穿。我就是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沈知意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孩子，真的只有五岁吗？
“妈，”北川看着她，“你刚才那一下，也很帅。”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站起来，“办完手续，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耶！”南汐立刻欢呼，“我要吃冰淇淋！”
“好。”
园长办公室里，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明天开始，两个孩子就可以来上学。
走出幼儿园，阳光依旧明媚。
南汐还在念叨冰淇淋，北川继续低头看他的平板。
沈知意牵着他们的手，走在人行道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一条匿名短信。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才刚刚开始。】
附了一张照片——刚才在幼儿园走廊里，她和林若雪对峙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刚好拍到她攥住林若雪手腕的那一幕。
沈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微冷。
又是那个人。
从头到尾，那个人都在看着。
沈知意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四周。
街对面的咖啡店里，有人正拿着报纸，遮住了半张脸。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带着孩子继续往前走。
“妈妈，”南汐突然问，“刚才那个阿姨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不喜欢妈妈。”
“为什么不喜欢你？”
“因为……”沈知意顿了顿，“因为妈妈和她喜欢同一个人。”
南汐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帅叔叔吗？”
沈知意没有否认。
南汐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说：“可是帅叔叔明明是妈妈的呀。为什么她要喜欢？抢别人老公是不对的！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沈知意失笑：“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电视学的呀。”南汐理直气壮，“电视上说，抢别人老公的都是坏女人！”
北川在旁边补充：“那是家庭伦理剧。”
南汐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沈知意看着两个孩子，心里的那点阴霾渐渐散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什么——
她有这两个孩子，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来就来吧。
她不怕。
远处，那家咖啡店里，拿报纸的人放下了报纸，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他看着那母子三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她还在。带着两个孩子，今天去幼儿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盯着。”
“明白。”
男人收起手机，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