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认输的消息传得比纪凌霄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白小棠就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好的——他已经获得了挑战擂主的资格。按照地下擂台的规矩,新人连胜三场资格赛后,就有资格挑战当前擂台的擂主。青石镇地下擂台的擂主叫“青面修罗”秦烈,半步先天境,在这座擂台上已经守了整整一年。
第二个消息就没那么好了。
“天璇宗的人昨晚离开了青石镇。”白小棠坐在破庙的门槛上,剥着一颗橘子,“韩墨走之前让人带话给你——苏长卿已经知道你赢了韩铁。他很高兴。”
“高兴?”
“韩铁是苏长卿的人。”白小棠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准确地说,韩铁是天璇宗安在地下擂台的钉子。苏长卿用他来测试新人的实力。你击败了韩铁,等于帮苏长卿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吞噬之力,确实能吞掉没有灵力的力量。”白小棠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这意味着你的威胁等级,从‘需要注意’变成了‘必须铲除’。”
纪凌霄坐在草堆上,掌心里的灰色雾气缓缓旋转。经过昨晚那一战,雾气中心的黑色又扩大了一分。现在看起来不像一缕了,像一条细细的黑线,从雾气中心一直延伸到他的手腕经脉处。
“秦烈是什么人?”
白小棠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拍了拍手。
“边境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十年前南疆跟北漠打了一场,他是前锋营的百夫长。那场仗打完,前锋营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他是其中之一。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回军营,流落到青石镇,成了地下擂台的擂主。”
“他的能力?”
“刀。”白小棠说,“一把妖刀,据说是在边境战场上从北漠巫师手里缴获的。刀身上刻着吞噬生魂的邪术,每一个人,刀就会变强一分。秦烈用这把刀在地下擂台守了一年,前后击败了十三个挑战者。其中三个死在台上,剩下的全部重伤。”
纪凌霄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掌心里的灰色雾气似乎对“妖刀”这个词产生了兴趣,旋转的速度快了一分。
“什么时候打?”
“三天后。”白小棠站起来,“但我要提醒你,秦烈跟韩铁不一样。韩铁是武夫,用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秦烈是修士,半步先天境,他的妖刀上附着的是真正的邪术。你的吞噬之力能不能吞掉邪术,我不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件事。昨晚看台最高处的包间里,有一间亮了灯,但里面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我爹派人去查了,包间是空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点了灯,但人不在包间里。”白小棠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或者人在,但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她走了。
破庙里安静下来。纪凌霄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混沌空间。
吞天老人趴在混沌正中央,龟壳上的裂纹比之前多了一道。新的裂纹很细,从龟壳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里面透出的金光比旧裂纹要亮。
“你受伤了?”纪凌霄问。
“你吞掉韩铁那丝恐惧的时候,老夫帮你挡了一下。”吞天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那道恐惧里藏着一丝天道的窥探。韩铁自己都不知道,他被人种了‘心眼’。”
纪凌霄的眉头皱起来。
“心眼?”
“天道在人间的耳目。”吞天老人说,“种在人的七情六欲里,平时不发作,只有在被种者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才会激活。你吞掉韩铁恐惧的那一刻,心眼也一起被你吞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老夫帮你把它消化了。”吞天老人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掌心里那条黑线是什么?那就是消化心眼之后留下的天道印记。你现在体内有一丝天道的气息。很微弱,但天道能感觉到。”
纪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灰色雾气中那条黑线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条静止的线,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一条活着的水蛭。
“它会对我做什么?”
“目前不会。它太小了,连天道的千分之一都不到。”吞天老人说,“但它会成长。你每吞噬一样跟天道有关的东西,它就会长大一分。等它长大到一定程度——”
“天道就能通过它找到我。”
“不是找到你。”吞天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是控制你。天脉是饵,心眼是钩。你现在已经把钩吞进肚子里了。”
纪凌霄沉默了很久。
“有没有办法把它弄出来?”
“有。”吞天老人说,“把整只手砍掉。”
纪凌霄看着自己的右手,没有说话。
“舍不得?”吞天老人嘿嘿笑了一声,“那还有第二个办法——在它长大到能控制你之前,先找到天道,把它吞掉。”
“吞掉天道?”
“你是混沌噬灵体。理论上,你能吞掉一切‘存在’。天道也是存在。前面六个都想过要吞天道,只是没一个成功。”
“为什么失败?”
“因为他们在吞噬天道之前,先被天道吞掉了。”吞天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第七代,老夫再说一遍。天脉是饵,你是鱼。天道已经放下了饵,现在正在收线。你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混沌空间震动了一下,纪凌霄的意识被推了出去。
他睁开眼。
破庙外面,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云层。厚重的乌云从南边压过来,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滚动。那不是普通的雷雨云,云层的颜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
纪凌霄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
雷光在天际闪烁,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旁边,是那半截神像的影子。神像残破的手掌在雷光中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像一只正在抓握什么的手。
他的右手掌心里,那条黑线蠕动了一下。
远处,一道雷光从云层中劈下来,落在青石镇外三十里的地方。落点正好是废弃采石场的方向。
地下擂台场的上方。
纪凌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雷。
是天道的雷。
十年前天罚降世的那一夜,天空也是这个颜色。
他握紧右手,灰色雾气从掌心里涌出来,将那条蠕动的黑线紧紧裹住。黑线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三天后,擂主战。
天道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