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旧家具的味道，与刚才幸福集团顶层那种冷冽而高级的氛围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杨真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时尚杂志剪报，那是夏友善走秀和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
照片里的夏友善自信、优雅，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不想走……”
杨真真红着眼眶冲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剪报，
“妈，我不想离开这座城市。我还没开始学设计，我还没见到爸爸……我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掉？”
“真真，夏总说得对，我们不属于那里。”
杨柳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神色疲惫，“我们要是留下来，只会给夏家添乱。”
“添什么乱？我是夏正松的女儿！我有权利见他……”
“见谁？”
门突然被推开了，秀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
她听到了杨真真的话，立刻把菜往桌上一摔，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屋内的沉闷。
“真真，你糊涂啊！那个夏友善是什么人？那是于靓的亲生女儿！她会好心给你机会？她是想把你骗过去，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
秀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杨真真，
“她那种在豪门里长大的女人，心机深得很！你要是信了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秀鸾阿姨，友善姐不是那样的人……”
杨真真小声反驳，但在秀鸾凌厉的眼神下又缩了回去。
“不是那样的人？”
秀鸾冷笑一声，走到杨柳面前，
“杨柳，你也这么想？你真以为夏友善会好心给你五百万让你走？那是打发叫花子！
真真是夏正松的亲生女儿，应该正大光明地认祖归宗，拿回属于她的那份家产！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杨柳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助过她，如今却又让她感到陌生的女人。
“秀鸾，”
杨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以前我最难的时候，你帮了我，我感激你。但是，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是为了真真好！”
“是为了真真好，还是为了你的不甘心？”
杨柳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夏友善虽然年轻，但她看事情比我们清楚。她说得对，幸福集团是于靓的心血，我们没理由去破坏。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秀鸾的眼睛：
“而且，我已经不想再争了。当年我都没争，现在更不会为了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真真想去学设计，那是她的梦想，我不想因为我的固执而毁了她的前途。既然夏总愿意给她机会，哪怕是做一个普通员工，我也认了。”
“你……你疯了！”
秀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杨柳，你是不是被夏友善那个狐狸精洗脑了？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挑拨离间？”
“她没有挑拨离间。”
杨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她只是告诉我，之前那封寄给夏正松的信，是你寄的。”
秀鸾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闪躲：
“那……那是为了帮你们……”
“帮我？”
杨柳苦笑一声，
“秀鸾，你那是帮我吗？你那是把我和真真架在火上烤！如果不是夏友善及时拦着，我们现在就已经身败名裂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真真，可你从来没有问过真真想要什么。你只是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们身上。”
“我……”
秀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看着杨柳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杨柳，你别后悔！到时候被夏家扫地出门，别来求我！”
说完，秀鸾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杨柳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杨真真。
“妈……”杨真真有些害怕。
“真真，”
杨柳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既然你不想走，那我们就留下来。但是你要记住，我们不求人，也不欠人。明天，妈带你再去见夏总一次。”
……
第二天，幸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
夏友善准时赴约。她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更加练清爽。看到杨柳和杨真真，她立刻站起身，微笑着示意她们坐下。
“杨阿姨，真真，”夏友善的声音依旧温润，“想通了吗？”
杨柳深吸一口气，看着夏友善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夏总，昨天回去后我想了一晚上。真真不想走，她想学设计。我知道我们没有资格跟您谈条件，但是……能不能请您，给真真一个留下的机会？”
夏友善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阿姨，您是个聪明人。”
夏友善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杨柳面前。
“之前的五百万补偿协议作废。这份，是新的方案。”
杨柳和杨真真疑惑地翻开文件。
“第一，关于真真的身世，永远不能公开。她在公共场合不能叫夏正松爸爸，只能叫夏叔叔。对外，她是夏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是我父亲资助的贫困学生。”
夏友善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
“第二，我不会给她任何股份，也不会给她任何金钱补偿。她想要留在夏家，就必须靠自己。我会安排她进设计部，从最底层的助理做起。能不能留下来，全看她的本事。”
杨真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愿意！我一定能行！”
夏友善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第三，关于杨阿姨您。我知道您经营鸡肉饭多年，很有心得。
夏氏集团旗下的连锁餐饮部最近正在拓展快餐业务，我可以给您一个加盟的名额。店面选址、装修、原材料，公司都会提供支持。您只需要负责管理，利润我们三七分，您三，公司七。”
“这……”杨柳愣住了。
这个条件，比直接给她五百万要优厚得多，而且给了她一份长久的事业。
“杨阿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苛刻。”
夏友善看着杨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
“但是，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用钱在打发你们。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种平等的关系。您靠手艺吃饭，真真靠才华立足。这样，你们在夏家才能挺直腰杆，谁也不敢瞧不起你们。”
这番话，说得杨柳眼眶发热。
是啊，施舍来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而且会让人看不起。但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才是尊严。
“夏总，谢谢您。”杨柳哽咽着说道，“我们答应您。”
“别叫我夏总了，叫我友善吧。”
夏友善伸出手，轻轻握住杨柳粗糙的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虽然不能公开，但在我心里，真真就是我的亲姐姐。”
她转过头，看向杨真真，眼神变得温柔而充满鼓励：
“真真，设计部的总监是我的好朋友，我会亲自跟她打招呼。但是，职场如战场，我不会一直护着你。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明白吗？”
杨真真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夏友善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这就是夏友善。
她不像秀鸾阿姨那样，只会用激进的方式去破坏，也不像妈妈那样优柔寡断。
她有手段，有魄力，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尊重人。她给了她们尊严，也给了她们希望。
“友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杨真真激动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对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母女，夏友善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友善拿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她们的杯子，“欢迎加入夏家，我的……姐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三人身上，看起来温馨而美好。
然而，只有夏友善自己知道，这杯咖啡里，加了多少苦涩的毒药。
她给了她们机会，也给了她们枷锁。
从此以后，杨柳和杨真真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们想要留在夏家，想要过好子，就必须听她的话，做她的棋子。
至于秀鸾……
夏友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那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了隐患。
“对了，杨阿姨，”
夏友善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秀鸾阿姨那边，您还是少跟她联系吧。她那个人，太容易冲动，万一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不仅害了你们，也会连累到真真在设计部的前途。”
杨柳的脸色一凛，立刻点头：
“我明白。以后，我会跟她保持距离的。”
夏友善满意地笑了。
离间计，成功。
现在的杨柳，已经彻底站在了她这一边。而那个愚蠢的秀鸾，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所有人孤立。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