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林阳饿得前贴后背。
一上午开了两个会，写了两份报告，跟供应商打了三通电话，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他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大得隔壁工位的王小雨都听见了。
“你胃叫了。”王小雨头都没抬。
“我知道。”
“走吧，吃饭去。”王小雨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早上看到菜单了。”
“你连食堂菜单都背？”
“生活需要盼头。”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王小雨按了负一楼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又开始叨叨。
“你知道吗，我昨晚刷到一个视频，说午饭后容易犯困是因为血液都跑到胃里去了，大脑供血不足。你说我们下午还要开会，这不是反人性吗？吃完饭应该睡觉，不应该开会。”
“你跟周斌说去。”
“我说了他能听？他连自己发际线都管不住，还管我犯不犯困？”
林阳笑了。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一开，一股食堂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米饭的香、炒菜的油、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确实让人有食欲。
李氏集团的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
这会儿正是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林阳和王小雨拿了餐盘，排在了糖醋排骨的队伍后面。
“你看那边。”王小雨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阳，下巴往左前方一扬。
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正站在食堂入口处，手里拿着本子，在跟食堂主管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扛着摄像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
“那是什么的？”林阳问。
“不知道，可能是拍宣传片的吧。”王小雨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那个扛摄像机的，好像是什么媒体的。我早上看到行政部的人在群里说，今天有记者来公司采访。”
“采访什么？”
“品牌形象吧，谁知道。”王小雨耸耸肩，“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林阳探头看了看，糖醋排骨还剩不少，心里踏实了。
打好饭，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王小雨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掏出手机，对着餐盘拍了张照片。
“你吗？”
“发朋友圈。”王小雨熟练地加了滤镜，“今天的糖醋排骨色泽不错，值得记录。”
“你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上个月的茶。”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网红，不用更。”
林阳摇摇头，低头吃饭。食堂的糖醋排骨做得确实不错，外酥里嫩，酸甜适中。他吃了两块，又夹了一块放到王小雨盘子里。
“吗？”王小雨抬头。
“你今天不是说想吃吗？多吃点。”
王小雨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求我？”
“没有。”
“那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一直很好。”
王小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嘁”了一声，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吃的时候嘴角弯着，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边吃边聊。王小雨在说周末去相亲的事——她妈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据说是在银行工作的，有房有车，条件不错。
“你去了吗？”林阳问。
“去了。”
“怎么样？”
王小雨嚼着米饭，表情复杂：“怎么说呢……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
“怎么个无聊法？”
“他全程在跟我讲基金。”王小雨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什么是ETF吗？什么是主动型基金和被动型基金的区别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就是想找个人吃饭看电影，不是想上课。”
林阳笑了：“那你还见吗？”
“不知道，他说这周末请我看电影，我还没回。”王小雨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你说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你这不废话吗？”
“那你问我吗？”
王小雨被他噎住了，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林阳正想再损她两句，忽然听到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动。
不是很大的动静，就是那种——人们忽然安静了、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安静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种动静。
他抬起头，往入口处看了一眼。
宋瑶。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她身边跟着几个人——一个拿本子的行政部主管，一个扛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女人，应该是记者。
她在跟记者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不是那种刻意的、职业的笑，而是一种自然的、得体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笑。
记者说了句什么，宋瑶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行人往食堂里面走。
食堂里的员工们纷纷抬头，有人小声说“宋总来了”，有人赶紧坐直了身子，有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擦了擦嘴。
但也有很多人没注意，该吃吃该喝喝——毕竟宋瑶来食堂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阳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方向正在朝这边靠近。
“哎哎哎，”王小雨忽然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你看你看，她们往这边来了！”
“看到了。”林阳夹了一块排骨，面不改色。
“她们是不是要过来采访？”
“不知道。”
“你帮我看看我牙上有没有菜。”王小雨龇着牙凑过来。
林阳看了一眼：“没有，但你嘴角有饭粒。”
王小雨赶紧抹了一把，抹掉了。
宋瑶带着团队走到了他们附近。
记者环顾了一圈食堂，指着林阳和王小雨这个方向，说了句什么。
宋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记者拿着话筒走过来了。
林阳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
“您好，”记者笑得很甜，声音清脆，“我们是XX财经频道的，今天来李氏集团做一期关于企业文化的专题报道。方便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王小雨已经僵住了，手里还举着半块排骨，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阳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
“啊——方便方便！”王小雨赶紧放下排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坐得笔直。
记者笑了笑，示意摄影师开机。
“请问你们在李氏集团工作多久了？”
“我三年了。”王小雨抢答，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我刚入职不久，不到一个月。”林阳说。
“那你们觉得，李氏集团最吸引你们的地方是什么？”
王小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组织语言。林阳看了她一眼，先开了口。
“氛围。”他说，“同事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没有人搞那些虚的。作为一个新人，我来了以后没有任何不适感，大家都愿意教我、带我。这种感觉很好。”
记者点点头，把话筒转向王小雨。
“我——”王小雨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是食堂。”
记者愣了一下。
“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王小雨一脸认真，“我当初选择李氏，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面试那天吃了一顿食堂，觉得这个公司对员工的伙食都这么重视，其他方面肯定也不会差。”
记者笑了，摄影师也笑了，连旁边站着的行政部主管都笑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记者说，“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你们眼中的李氏，你们会怎么说？”
王小雨想了想，说：“像一个大家庭，温暖，有爱，糖醋排骨管够。”
林阳差点笑出来。
记者把话筒递给他。
林阳沉默了一秒。
“责任。”他说，“李氏对员工负责，对客户负责，对社会负责。在这里工作，我觉得有意义。”
记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摄影师关机。
“谢谢你们，拍得特别好，很自然。”
王小雨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椅子上：“我的天，我刚才是不是说糖醋排骨了？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不丢人。”林阳说，“很真实。”
“真的吗？”
“真的。你是唯一一个在财经频道采访里推荐糖醋排骨的人，以后你就是李氏的食堂代言人了。”
王小雨作势要打他。
两个人闹了一下，林阳抬起头，发现宋瑶还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跟记者一起走，而是独自站在一张空桌旁边，正看着他。
摄影师开始拍一些空镜头——打饭的师傅、冒着热气的菜盆、整齐排列的桌椅。
宋瑶从拍摄区走出来，行政部主管迎上去，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宋瑶点点头，接过一个净的餐盘，走向取餐窗口。
她打了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小碗番茄蛋花汤。
量都不大，摆在她的餐盘里显得很克制。她端着餐盘环顾了一圈，似乎在找座位。
食堂里空位不少，但那些“群众演员”坐的位置都太刻意了——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留出大片空桌，一看就是安排好的。
宋瑶的目光扫过那些桌子，最后落在了林阳和王小雨这边。
靠窗，角落，只有两个人。
她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王小雨的脚在桌子下面踢了林阳一下。
林阳抬头，看到宋瑶正朝他们走来，心跳瞬间加速了。
但他没有慌张。
他放下筷子，微微侧身，给她腾出一点空间——虽然他们这张桌子是四人位，对面两个座位空着，不需要他让。
宋瑶走到桌前，把餐盘放在林阳对面的位置，坐下。
“介意吗？”她问。
“不介意。”林阳说。
王小雨在旁边疯狂摇头，嘴里还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不介意不介意！”
宋瑶看了王小雨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算笑，但比不笑好看一百倍。
她开始吃饭。
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夹菜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喝汤的时候会用勺子轻轻舀起，送到嘴边，微微低头，嘴唇碰到碗沿的瞬间，连呼吸都是轻的。
林阳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离他近了很多。
在公司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宋总，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
但在这里，在食堂的角落，她就是一个安静吃饭的女人，会夹起一颗青菜细细咀嚼，会把米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会在喝汤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大概是烫的。
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
【提示：魅力光环已开启。当前宋瑶距离：0.5米。建议宿主在自然互动中触发效果。】
林阳没有急着说话。他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小雨倒是憋不住了。
她这个人，紧张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宋总，您今天这个衬衫颜色好好看。”王小雨笑着说，声音有点发紧，“是什么牌子的？”
宋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记得了，买了很久了。”
“哦哦。”王小雨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头扒饭。
安静了几秒。林阳开口了。
“宋总，昨天食堂拍的那个采访，什么时候播？”
宋瑶想了想：“下周三晚上，财经频道。”
“那到时候我们部门可以组织一起看。”林阳说，“看看小雨的糖醋排骨发言有没有被剪进去。”
王小雨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脸刷地红了。
宋瑶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弧度，而是被逗笑的那种。
“应该会剪到正片的。”宋瑶说，“那段很自然。”
王小雨捂着脸，耳朵尖红透了。
林阳看着宋瑶，她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色玻璃珠。
她化着淡妆，穿着也很简单大气，没有奢侈品的装饰，但她的气质是由内而外的。
林阳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看她。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汤。
宋瑶吃完了。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轻，连纸巾折叠的方式都很讲究——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在餐盘的一角。
她站起来，端起餐盘。
“我先走了。”她说。
王小雨连忙说：“宋总慢走。”
林阳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桌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那种平里被她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属于一个普通女人的柔软，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提示：魅力光环使用中——宋瑶反应：无明显异常。但宿主在互动中展现了自然、不卑不亢的态度，获得隐性好感。】
【宋瑶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5）。】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端起餐盘。“走吧。”
王小雨还在盯着他：“林阳，你今天不对劲。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你看宋总的眼神，不对劲。”
林阳顿了一下：“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王小雨比划了一下，“说不清楚。反正不像看领导的眼神。”
林阳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她是我领导。我看领导就是那个眼神。”
“骗鬼，你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王小雨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追问。
“不过也是，宋总那种气质，谁不想多看两眼。我入职三年了，每次见到她还是会被惊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