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之前并不知道佩蕾会不会帮助她,但已经没办法了,山重水复疑无路,她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真诚的小姑娘了。
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要帮助舒姐姐欺骗哥哥吗?
佩蕾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哥哥会生气的,哥哥不开心的时候就很可怕了,他生气会更可怕。
另一个说:可是舒姐姐不开心,她是被困在里面的,她想回家,你在瑞士想家的时候有多难过你忘了吗?
佩蕾的眼眸沉了沉,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说。”
房内的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晚上你找个借口把行李先搬出去,让司机把车停到主楼门口,就说……就说你想提前把行李放到车上,免得明天早上午手忙脚乱。”
“凌晨,等所有人都睡了,我会想办法从窗户下去,藏在你的后备箱里。明天上午你出发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打开后备箱。”
“佩蕾,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舒羽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像一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脆弱的颤抖,“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舒姐姐,你说的事,我都会做。”
“嗯,等到了中国我就带着你去看大熊猫,和山山水水。”
“……好,那我走了舒姐姐,你好好休息。”
凌晨一点。
森林里隐隐约约传来猫头鹰的声音,整座城堡像一具沉睡的巨兽,蜷伏在维也纳森林里。
舒羽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扯床幔。
固定用的缎带绷断,发出一声极轻的“嘣”,像琴弦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帷幔从床柱上整幅拽下来,又扯下床单,丝绸和纱绸在她手中像两股柔软的流水。
舒羽跪在地毯上把它们拧在一起,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打结。
丝绸太滑了,第一个结打了好几次才打紧。
屋内的声音细细簌簌地。
“舒小姐?”
舒羽的心跳猛地加快。
装作没听见?不行,显然菲比已经听见了,不回应她就要进来了,那她的大计就完了。
菲比的声音近了一些。
“舒小姐,您还好吗?”
“我没事,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把地毯踢移位了。”
“菲比,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为了更好的侍奉您,我和艾琳加了一个班次,二十四小时都在。”
“舒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二十四小时都在?为了更好地侍奉她?
舒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说得真好听,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她吧。
“没有,我起来喝口水,去个洗手间。”
“对了,明天早上我想多睡一会儿,不用给我送早餐了。”
“好的,舒小姐。”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一些。
舒羽取下那幅莱茵河风景画,画框背面有一个铜质的挂钩,嵌在墙体里。
她用手指抠了抠,纹丝不动。
很好,牢固得像长在石头里一样。
她拆下头上的发圈,在窗户把手上套了一个结,抻平,挂到墙上的挂钩上,绷紧。
皮筋的弹性很好,拉长了好几倍都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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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等她明天下到一楼,对窗户的拉力消失时,窗户就会被皮筋的拉力弹开,把绳索拽回室内,这样就不会被来往的仆人发现了,可以为她的逃跑计划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把绳索的一头系在窗户把手上,打了三个死结,每一个都用力拽到最紧,然后把剩下的部分从窗户抛了出去。
丝绸和纱绸在月光下展开,像一条银白色的瀑布,安静地垂在主楼的外墙上。
月光打在屋内和真丝的材质上,好美。
舒羽以前都是拉上窗帘入睡的,从没见过。
怪不得叫月光套房。
可她无暇欣赏了,将手机调成静音绑在腿上,踩着窗台,双手抓住绳索,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放下去。
往下看去,地面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看不清才敢往下爬。
绳索太滑了,她只能靠脚在墙面上寻找支点。
石墙的缝隙很窄,勉强能卡住脚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手臂都在发抖。
几分钟,就已经到身体极限了。
她发誓,等逃出去肯定天天锻炼臂肌。
绳索只到一楼棚顶稍低的位置,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两米。
舒羽心一横,深呼一口气,松开了手。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后背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痛得出声,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
在地上躺了几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切和预想的一样,窗户因为皮筋的拉力弹开了,绳索被迅速地抽了回去。
舒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真的好痛,但她没时间检查有没有受伤了。
她猫着腰,贴着墙,悄悄的走到主楼门口。
三辆车停在那里,最前面的那辆奔驰后备箱的门没有锁死,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她拉开后备箱的门,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关上。
黑暗瞬间把她吞没。
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佩蕾心里有事,一整晚几乎没睡。
她洗漱好,换完衣服拉开门。
不远处的月光套房,菲比还站在门口。
舒姐姐应该逃出来了吧?
餐厅里,莫里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施密特先生。”
“佩蕾小姐。”
“我的行李都搬上车了吗?”
“是的,佩蕾小姐。昨晚您吩咐之后,已经全部装车了。”
“那就告诉司机出发吧。”
主楼门口,伦纳靠在驾驶座的门边,手里转着那把折叠刀,看见佩蕾出来,把刀收进口袋
“小公主,东西都搬好了,走吧。”
佩蕾没有接话,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伦纳觉得这姑娘今天话有点少,但也没多想。
后备箱里,舒羽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抵着口,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通过车身的晃动和引擎的声音来判断车子在移动。
她的后背撞在行李箱上,疼得她想哭,但她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车子猛地减速。
佩蕾的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住了肩膀。“伦纳!你嘛?”
“前面有检查。”
前方匝道口停着两辆警车,警示灯红蓝交替地闪着,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警察正在拦车。
“什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