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阁里,悠扬的琴声一上午连绵不绝。
午后的阳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二楼大厅照得通透明亮,大卫多夫的琴身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刚被唤醒的古老生灵。
佩蕾坐在钢琴凳上静静的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拉完,舒羽放下琴弓,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好好听。”
“谢谢。”
“你学了多久了?”
“从四岁开始,十六年了。”
“这么久,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能拉得这么好。”
舒羽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把价值连城的古琴。
十六年了。
从爸爸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手指一手指地帮她按弦开始。
现在她就像一滴水,毫无痕迹的蒸发在维也纳森林的上空。
好久没有联系爸爸了,他一定担心死了。
“佩蕾,我的手机没信号,你知道怎么能和外界联系吗?”
“古堡的信号是受屏蔽的,只有内线有权限和外界联系。”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疑惑,“哥哥没告诉你吗?”
舒羽心虚,摇了摇头。
她不敢让佩蕾发现她和利亚斯之间不正常的关系。
“我和哥哥房间对面就是通讯室,那里有一部电话可以拨出去。”
舒羽的心砰砰的跳。
“那会被监控到吗?”
“会的,从古堡发出的任何信号都会被劳尔监控到,报告给哥哥。”
舒羽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给大使馆求助是不可能了。
“我想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这几天联系不上我,他应该很担心。”
“晚上回去,你可以陪我去吗?”
“当然可以啦。”
舒羽看着这个真诚的小女孩,真心地笑了,而后在佩蕾转身时又带上一点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我在利用你的善良,可我先得自保。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中国。”
听到这个话题,佩蕾整个都兴奋了起来。
“我订了后天下午的机票,直飞北京。”
“我查过了,从维也纳出发,差不多九个小时就到了。”
“你哥哥知道吗?”
佩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为自己成功守住秘密而得意。
”你叮嘱过我的,我没告诉他。”
“那后天的机票,你帮我订一张,我跟你一起走,到时候吓你哥哥一跳”
佩蕾以为这就是一场恶作剧。
众所周知,人在坏事的时候积极欢快的。
佩蕾原地转了个圈圈,像一只兴奋的小兔子,脑子里全是黑白相间圆滚滚的抱着竹子啃的动物。
“大熊猫,大熊猫我们来了。”
舒羽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情绪也被感染了。
“你从来没看过大熊猫吗?”
小女孩的兴奋劲儿突然矮了一截,但还是很努力地维持着一个笑的样子。
“舒姐姐,其实我的生活还挺不自由的,他们不让我去公众场合,说不安全。”
“奥地利唯一的两只大熊猫在美泉庄园。”
舒羽斟酌了一下用词:“以你们家的地位你不能去吗?”
佩蕾摇了摇头:“那是迈克森的地盘。”
舒羽没有追问,她不知道这两家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
“舒姐姐,你会陪我去看大熊猫的对吧?”
舒羽看着那双眼睛。
净的、真诚的、没有任何算计。
“会的,我陪你去。”
如果能逃出去,我一定带你去。
傍晚
通讯室的门关着。
深色的木门上嵌着一块电子屏.
佩蕾的手指在电子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密码输入界面。
她的手指飞快地敲了一串数字,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舒羽跟着她走进去。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长桌上并排摆着四台电脑,末尾放着两个iPad和两部手机。
这简直是一间现代化的通讯中枢。
她拿起手机开始拨国际长
嘟~嘟~嘟~
一声接一声的长音,但没有人接。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五点,中国应该是晚上十一点。
爸爸平时这个时间不会睡的。
舒羽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
挂断的声音在安静的通讯室里显得有些响。
“没人接?”
“可能爸爸休息了吧。”
舒羽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拨号界面。
“走吧。”
两人转身,利亚斯就站在通讯室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佩蕾,你先下去吃饭。”
佩蕾看见利亚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有点凶。
“哦……好吧。”
她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听话的去餐厅吃饭。
通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舒羽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
利亚斯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木质香混合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蓝灰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下来盯着她,手指落在她耳边,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平静。
“你在嘛?求救吗?”
舒羽拼命的摇头,碎发又从耳后滑了下来。
“不,不是,我只想给爸爸打电话,不让他担心……”
利亚斯的手指从她耳边滑下来,落在她的下颌,轻轻捏住,抬起。
“百分之六十。”
舒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百分之六十?
“什么?”
“舒羽,别耍你那些小聪明,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
“去吃饭。”
舒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打了一个国际电话给爸爸就要受到这种对待。
佩蕾看见两人前后下来,气氛有些不对,娇滴滴的喊人:“哥哥~舒姐姐~”
利亚斯没有看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佩蕾被无视了,她有了自己的小情绪。
“哥哥,舒姐姐就是打个电话给爸爸,她好几天没联系家里了,她爸爸会担心的,你嘛那么凶?”
利亚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佩蕾看见利亚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识时务的闭嘴了。
她吃得很少,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好像要把那块煎好的鱼戳成肉松。
哼~生气
“我吃饱了。”
佩蕾放下刀叉,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长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利亚斯的声音从长桌的那一端传过来:“我让系统拦截了那个号码。”
“你……你凭什么?”
“你想联系你爸爸可以,告诉我,我来安排。”
“但你背着我去通讯室利用佩蕾的权限拨号,你那点心思用我说?”
她做的每一件自救的事,在他的规则里被定义为“错”。
“吃好了吗?”
“百分之六十。”
“就要有比昨天更重的惩罚。”